咔嚓！
那道裂口猛地向下延伸，厚重的殼沿被龍爪扣住，竟然向外翻起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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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著在上面的泥沙成片脫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舊痕，還沒等落進水裡，另一隻爪子已經從翻湧的霧氣中探了出來。
兩隻龍爪，一左一右，扣住了裂口兩端。
下一刻，整片湖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轟！
一大塊殼體被生生掰斷，斜著砸入水中，激起的白浪越過殘殼，朝岸邊一層接著一層推來。
「往後退！」
「離開台階，先往上走！」
工作人員連忙招呼眾人後撤，靠岸的小艇被浪頭托起，船底短暫露出水面，又重重落了回去。
繫船的纜繩瞬間繃直。
葉開拎起背包，順手將還在往包後面鑽的小黑撈了起來，隨著人群退上高處，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湖心。
陳道長就站在他旁邊，手中的紅繩已經收起，指節卻還捏得發白。
「船上沒人了吧？」
「都出來了。」
陳道長應了一聲，抬頭看向那張正在不斷崩裂的巨殼，後半句話幾乎被水聲蓋了過去。
「該送的，也都送走了。」
葉開點了點頭，將小黑放到腳邊，抬手示意無人機繼續升高。
直播畫面緩緩拉遠。
原本占據大半個鏡頭的貝殼終於顯出完整輪廓，湖水沿著兩側傾瀉，幾艘正在撤離的小艇從旁邊經過，船上的人竟然只剩下幾個小點。
而就在那些小艇後方，一顆巨大的頭顱緩緩抬了起來。
先是兩支分叉的龍角。
隨後，額頂、眉骨、覆蓋細密鱗甲的鼻樑，依次越過破碎的殼緣。
水流從眼眶上方滑下，那雙金色的眼睛睜開時，附近的霧氣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開，露出下面已經徹底凝實的面孔。
岸邊，一個舉著手機的男人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碰到台階，險些坐了下去。
他旁邊的人扶住了他，卻也沒看他，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
手機鏡頭早就歪到了旁邊。
「臥槽……」
「真出來了！」
「鏡頭往後，再往後一點，後面還有！」
「它到底有多大啊？！」
彈幕接連滾動，葉開眼前的提示也在同一時間亮起。
【當前有效見證人數：518406。】
【階段見證收益：＋86000！】
還沒等他看完，那行人數便再次發生變化。
【當前有效見證人數：546872。】
【新增有效見證持續確認中……】
八萬六。
葉開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一眼，呼吸都不由得頓了頓。
這還沒完。
湖心的龍首繼續抬高，原本盤在殼內的肩頸緩緩向外舒展，金色的鱗片沿著頸部一層層繃緊，擠得兩側殘殼不斷發出沉悶的崩裂聲。
一條長須拖過殼緣。
水珠順著須髯滑落，落下時，在下面那艘尚未完全散去的舊船旁濺起密集的水花。
無人機再次後退。
畫面裡面，龍首終於完整露出，可後方的身軀仍然深藏在殼中，剛剛拉開的距離，竟然又顯得不夠了。
一間辦公室里，原本只是在等文件傳輸的年輕人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膝蓋頂開，滑出去老遠，旁邊的人剛想問他幹什麼，便看見他伸手將電腦屏幕轉了過來。
「你們看這個！」
有人湊近，有人第一反應是電影宣傳，直到看見畫面邊緣還在撤離的人群，以及不斷變化的直播彈幕，話才停在了嘴邊。
「這是現在？」
「正在播！」
另一邊，有人剛將連結發進群里，連解釋都來不及打，又急忙切回直播間。
就這幾秒，鏡頭中的龍首已經抬到了殘殼之上。
【當前有效見證人數：673219。】
【階段見證收益：＋147000！】
【檢測到外來精神念力匯聚速度上升。】
【目標軀體凝實進程加快。】
葉開重新抬起頭。
在異常感知帶來的反饋中，湖心那個原本混雜著虛實變化的龐大存在，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先前還有些飄忽的背部輪廓，此刻已經壓住水流，淡金色鱗甲下方的長軀緩緩弓起，背脊擦過殘殼，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
它仍在用力。
像是要將這副困住自己許多年的軀殼，連同最後一點束縛，一起掙開。
轟隆！
向外撐開的殼體終於承受不住，沿著底部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湖水灌了進去。
緊接著，又被裡面舒展的身軀擠了出來！
一股白浪從破口中噴涌而出，撞上附近尚未沉沒的殼片，將那塊比小艇還大的碎片推得翻轉起來。
龍爪向前探出，扣住最後一截完整殼緣。
肩頸抬高，長軀從內側滑出，沉在水中的後半截身體終於開始移動。
整片湖面被拖出一道深深的水痕。
遠處停泊的船隻接連抬起，隨後落進湧來的浪谷，岸邊的蘆葦齊齊伏倒，湖水拍上石階，又沿著縫隙迅速退下。
「後面！」
「看它後面！」
「我靠，那還不是尾巴？！」
直播畫面中，已經露出殼外的龍軀橫過湖面，後方卻仍然有一大截正在往外抽出。
葉開仰著頭，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將無人機的鏡頭拉得更遠。
這一次，岸邊的人群也被收入了畫面。
密密麻麻的人站在高處，沿著護欄排開，和湖中那道長影放在一起，竟然顯得格外渺小。
【當前有效見證人數：748562。】
【階段見證收益：＋219000！】
【本次事件階段收益累計：452000。】
四十五萬兩千。
提示落下的瞬間，葉開胸口微微起伏，握著手機的手卻比剛才更穩了。
鏡頭裡面，最後一截龍尾終於離開舊殼。
沉重的殼體向兩邊傾倒，灌入其中的湖水翻起巨大的漩渦，而那道剛剛掙脫出來的長軀已經沿著水面抬升。
四爪舒展。
長尾曳過浪峰，帶起一片扇形的水幕。
湖岸上，幾個還在往後走的人不約而同停住了腳步。
它離開水面了。
沒有藉助任何東西，也沒有再落下去，那副龐大的身軀就這樣一寸寸升高，腹下流淌的湖水拉成無數條細線，落回翻湧的白浪中。
隨後，蜃龍抬起頭。
盤踞在高處的白霧開始向它周圍收攏，像是被一點點抽走，露出後方那片本不該存在的夜空。
懸在霧中的月亮先缺了一角。
緊接著，那一角越來越大，邊緣無聲地消融，附近幾顆星辰也隨之暗下去。
有人下意識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的時間，仍然是早晨。
再抬頭時，天邊已經出現了一道明亮的縫隙。
【當前有效見證人數：896731。】
【階段見證收益：＋268000！】
【目標正在收回大範圍蜃景。】
風從湖面吹了過來。
濃重的夜色沿著那道縫隙向兩邊褪去，遠處的山脊先亮起來，隨後是山腳的房屋、岸邊的路燈，以及停在道路旁的一排車輛。
晨光越過水麵，一點點照到眾人臉上。
葉開眯了眯眼睛。
下一刻，覆蓋湖面的最後一層昏暗徹底散開。
天亮了。
高處的龍軀仍然懸在那裡。
陽光落在金色鱗甲上，沿著蜿蜒的背脊流動，角下垂落的須髯隨風舒展，龐大的影子橫過湖面，將波光遮成一道緩緩移動的暗帶。
沒有消失。
那些星月、夜色、霧中的重重景象都已經不見，唯獨它留了下來。
岸邊，一名工作人員攥著對講機，手背上的筋都繃了起來，目光隨著那道身影緩緩向上。
剛才還在呼叫他的聲音，接連響了兩遍。
他才終於將對講機舉到嘴邊。
「看見了。」
停頓片刻，他喉結動了一下。
「肉眼能看見。」
直播間裡面，有人發出一長串感嘆號，有人反覆打出「真的」，還有人剛點開連結，迎面就看見龍軀從鏡頭前方掠過，連退出去確認房間名稱的念頭都沒了。
屏幕上方，在線人數仍在上漲。
系統確認的有效見證人數，也越過了新的數字。
【當前有效見證人數：1006482。】
【階段見證收益：＋350000！】
【本次事件階段收益累計：1070000。】
一百萬。
葉開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想些什麼，湖面上方的蜃龍已經昂起了頭。
胸腹之間，鱗甲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緊接著，一聲悠長而渾厚的龍吟，驟然響徹湖面！
聲音掠過水浪，撞向遠處的山巒，層層回聲沿著兩岸傳開，近處的人只覺得胸口跟著一震，連腳下潮濕的石面都像是在微微發顫。
小黑猛地縮起腦袋，兩隻前爪抱住葉開的褲腿，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葉開沒低頭。
他看著那道迎著晨光舒展開來的身影，眼前接連亮起新的提示。
【當前有效見證人數：1087639。】
【階段見證收益：＋230000！】
【目標化形完成。】
【神話生命信息更新：蜃龍。】
【特殊見證事件：借幻成真——完成！】
長尾從高處緩緩掠過，灑落的水珠在陽光里連成一片明亮的雨。
無人機懸在側方，鏡頭中的金色長軀越過湖面，遠處的山與岸邊的人群同時成為了背景。
陳道長抬著頭，嘴唇輕輕動了幾下，最終只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了……」
他曾經聽師父講過那些舊事。
可書上的幾行字，師長口中的幾句話，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有了模樣。
葉開沒有接話。
湖心，隨著最後一片霧氣退去，那艘舊船重新露了出來。
船上的燈已經滅了，鏽蝕的船舷向內凹陷，破碎的窗框後空空蕩蕩，甲板上再沒有搬動貨物的人。
晨光從破開的艙頂照進去，落在空無一人的樓梯口。
隨後，船影漸漸變淡。
先是桅杆，接著是駕駛室，最後連那截高出水面的船舷，也一點點融進了湖上的波光。
岸邊，老婦人被人扶著坐在椅子上，望著那個方向，眼睛許久沒有眨。
等湖面徹底空下來，她才慢慢低下頭，將手裡那張照片貼在胸前。
這一次，沒有再傳來催人上船的汽笛。
身旁的人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她點了點頭，任由對方替自己拉好披在身上的外套。
葉開將鏡頭轉回高處。
與此同時，系統的結算終於出現在眼前。
【本次事件階段收益：1300000見證值，已到帳。】
【事件完成額外獎勵：300000見證值，已到帳。】
【本次事件累計獲得：1600000見證值。】
【獲得能力提升：異常感知·初級→異常感知·中級。】
【獲得能力：蜃息藏形·初級。】
一連串信息湧入腦海。
葉開眼前的湖面沒有發生變化，可先前混在一起的那些異常氣息，此刻卻像是被逐一分開。
高處的蜃龍。
湖中尚未沉底的舊殼。
還有自己貼身放著的那顆蜃珠。
每一處的位置都比之前清楚，原本殘留在岸邊的一點蜃氣，也能隱約分辨出它散去的方向。
【異常感知·中級：增強異常來源辨識，可察覺近處部分幻象破綻。】
【蜃息藏形·初級：消耗精神力，模糊自身輪廓，降低存在感。】
【提示：快速移動、主動攻擊或遭受強烈干擾，將導致藏形效果失效。】
葉開將這些信息記下，沒有當場嘗試，目光重新落回結算最上方。
一百六十萬。
他又數了一遍。
沒看錯。
從來沒有這麼富裕過。
葉開的嘴角一點點抬了起來，低頭時，恰好看見小黑還抱著自己的腿，腦袋縮得嚴嚴實實。
他伸手拍了拍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行了，起來。」
「出息點兒，咱家現在條件不一樣了。」
小黑抬起頭，鼻子動了動，先看向他的背包。
葉開：「……」
算了。
跟這玩意兒說了也白說。
直播間裡面，剛從龍吟的震撼中緩過來一點的觀眾，看見他那副壓都壓不住的笑容，彈幕頓時又密了起來。
「主播怎麼笑成這樣？」
「幾十上百萬人看他直播，這還不夠他高興的？」
「我也高興啊，我真看見龍了！」
「葉哥，把鏡頭舉穩了，這段我得留著給我兒子看！」
葉開剛想說話，頭頂的光忽然暗了一些。
他抬頭。
蜃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折回岸邊，龐大的身軀懸在湖面上方，龍首緩緩垂下，那雙金色的眼睛再次落在他身上。
附近的說話聲迅速低了下去。
離得近了，鱗甲之間那些細微的紋路都能看清，垂在頜下的須髯掠過水麵，留下一道緩緩散開的漣漪。
葉開仰頭看著它。
蜃龍停了片刻。
隨後，頜下一縷細長的須髯緩緩脫落，被一團淡薄的霧托住，朝葉開面前飄了過來。
遠處看著並不起眼，等到了近前，葉開才發現那一縷竟然長得出奇，在霧中盤了好幾圈，表面泛著溫潤的淡金色光澤。
「給我的？」
金色的眼睛仍然看著他。
那團霧又往前送了一點。
葉開伸出手，盤繞的須髯落進掌心，觸感柔軟，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溫度。
【獲得神話材料：蜃龍鬚髯×1縷。】
【材料特性：堅韌、柔韌、溫感調節、蜃氣親和。】
【可用於煉絲、織造及相關物品加工。】
葉開眼睛亮了一下。
他捏住其中一小截，稍稍拉扯，手裡的須髯紋絲不動，鬆開以後，卻又柔軟地垂了下來。
陳道長看著他掌心的東西，眼神也變了。
旁邊幾名工作人員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又停在原處，沒有伸手。
「這是……龍鬚？」
「它給主播送東西了？」
「臥槽，真給啊！」
「之前那顆珠子不已經給過了嗎？還有？」
葉開將須髯托穩，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
「客氣了，客氣了。」
嘴上說著，手已經伸向背包，把裡面幾樣東西往旁邊挪了挪，專門騰出一塊乾淨的地方。
小黑探頭想聞，被他用手背輕輕擋住。
「這個不行。」
「你啃不起。」
就在他準備將須髯收好時，新的提示出現在眼前。
【檢測到可加工神話材料。】
【可選加工方案：蜃絲衣。】
葉開動作一頓。
一件樣式簡潔的衣服出現在系統預覽里，隨著他的念頭轉動，表面沒有誇張的金光，也沒有一眼就能看出問題的紋飾。
【成品特性：高韌耐磨，可抵禦一定程度的普通刀刃劃割與穿刺。】
【溫感調節：冬暖夏涼。】
【疏水抗污：不易浸濕，不易附著污漬。】
【蜃氣護持：輔助削弱輕微精神迷惑。】
葉開看得相當滿意。
這東西好啊。
穿著出去爬山，不怕樹枝掛爛，下雨也省事，最關鍵的是，遇上什麼東西突然給自己來一下，還能擋一擋。
他繼續往下看。
【主材：蜃龍鬚髯，由宿主提供。】
【煉絲、輔料及織造成衣費用：800000見證值。】
葉開的笑容停住了。
他盯著後面那串數字，目光從左往右挪了一遍，又重新挪了回來。
八十萬。
不是八萬。
踏馬的，材料是自己的，做件衣服還得收八十萬？
剛到手的一百六十萬，一件衣服就要拿走一半。
你這加工費，是把我也一起加工了嗎？
系統沒有回應他的腹誹，那件衣服仍然安安靜靜懸在預覽裡面，旁邊的價格一個數字都沒少。
葉開看了幾眼，默默將預覽收了起來。
回去再說。
先把材料放好。
附近的人只看見他抱著龍鬚笑了半天，隨後神情忽然變得複雜，還以為他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連說話聲都放輕了一些。
葉開卻已經抬起頭，看向湖裡那幾大片還沒沉下去的舊殼。
一縷須髯就能做衣服。
這麼大的殼……
他喉結動了一下，重新看向蜃龍。
「那個。」
「你這殼，還要不要？」
陳道長緩緩轉過頭。
葉開朝水面指了指，又朝岸邊那塊沒人的空地比畫了一下。
「不要的話，給我留一點兒？」
蜃龍的目光隨之移向湖面。
片刻後，一隻前爪探入水中，扣住了一片尚且完整的殼瓣。
水面猛地向下一沉。
緊接著，那片青灰色的殼體被緩緩提起，積在凹陷處的湖水沿兩側傾瀉，露出裡面泛著柔和光澤的內壁。
葉開仰著頭，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他剛才說的是一點兒。
這一點兒……
是不是有點兒多了？
「讓開，讓開！」
工作人員反應很快，立刻將附近的人向後攔住，原本還想舉著手機湊近拍的人，望著那片逐漸移過來的巨大陰影，腳步也跟著快了起來。
殼瓣足有七八米長，邊緣最厚的位置，幾乎能當一道矮牆。
蜃龍將它送到空地上方，緩緩落下。
咚。
地面沉悶地響了一聲。
碎石從下面擠出來，殼緣陷進濕土裡一截，殘留的水順著地勢流出，轉眼就在葉開鞋邊匯成一條細流。
【獲得特殊材料：蜃殼·大型殘片。】
【特性：高強度防護、蜃氣承載、幻象留存。】
【可用於防護器具及幻術類物品加工。】
葉開看看殼，再看看蜃龍。
蜃龍的眼睛仍然落在他身上。
葉開沉默片刻，臉上重新露出笑容，瘋狂的在那裡蒼蠅搓手！
「夠了。」
「太夠了。」
直播間裡面，彈幕幾乎把畫面蓋住。
「哈哈哈哈，你管這叫留一點兒？」
「它真按自己的大小給你分的啊！」
「剛才還往背包裡面騰地方呢，這回你騰一個我看看！」
「小黑搬新家了，獨棟！」
像是聽懂了這句話，小黑從葉開腿後繞出來，湊到殼邊聞了聞，隨後伸出一隻爪子，試著往上扒拉。
葉開伸手把它拎了回來。
「別爬了。」
「待會兒算體積，一起給你寄走。」
高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鼻息。
葉開抬頭時，蜃龍已經緩緩收回前爪，龐大的龍首轉向遠處，長須掠過湖面，帶起幾道細長的水紋。
他舉起手，朝它揮了揮。
金色的眼睛最後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隨後，長軀抬升，四爪踏過流動的薄霧，朝湖面深處游去。
陽光沿著背脊一路滑向尾端，直到那道長影逐漸沒入遠方的雲氣，岸邊仍然有不少人舉著手機，遲遲沒有放下來。
葉開望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殼。
寶貝是好寶貝。
就是太大了。
他繞著走了兩步，剛準備摸出手機，一名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已經從工作人員中走了過來。
對方先看了一眼殼瓣，隨後看向葉開。
「葉先生，這些東西，您準備運到什麼地方？」
葉開扭頭。
「你們能運？」
「吊裝和運輸我們安排，您要是暫時沒有合適的地方放，也可以先替您保管，具體送到哪裡，等您定下來再說。」
男人說著，朝旁邊示意了一下，已經有人拿出手機聯繫車輛。
葉開看了看那名工作人員，又看了看面前的人。
「東西還是我的吧？」
「當然，只是代管。」
葉開點頭，神情明顯放鬆了些，隨後又問了一個更加關心的問題。
「運費呢？」
「我們負責。」
「哎呀！」
葉開當即伸出手，握住對方的手晃了晃。
「這多不好意思。」
「那吊車也算你們的？」
男人笑了一下。
「都算。」
葉開的笑容頓時真誠了不少。
直播間裡面，剛剛還在討論怎麼運殼的人，看到這裡，一時間又樂了。
「他還問得挺細！」
「怕漏一個項目，回頭單獨收錢是吧？」
「東西拿他的，車也給他安排，這待遇……」
「別羨慕，你先去跟龍商量，讓它給你留個紀念品。」
男人沒有急著鬆開話題，等旁邊的人去核實場地和車輛，才繼續開口。
「還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葉開看向他。
「您這幾次遇到的情況，我們都在跟進，有些事情，確實需要您這樣的人幫忙。」
男人的目光掠過已經平靜下來的湖面，又落回葉開身上。
「我們想請您掛一個特聘顧問的身份，方便以後聯繫，也方便替您協調事情。」
葉開臉上的笑容稍稍收了些。
「要上班？」
「不需要坐班。」
「打卡呢？」
「不需要。」
葉開看著他，停了兩秒。
「那你們這個單位，還挺尊重人的。」
男人忍不住笑了笑。
「您平時照常做自己的事情，照常直播，有需要協助的情況，我們提前聯繫，具體能不能去，也和您商量。」
「不會今天剛答應，明天就讓我搬過去吧？」
「不會。」
葉開這才重新點頭。
男人接著解釋，正式的顧問信息和聯絡方式會安排好，以後葉開要調查什麼異常地點，遇到現場封鎖或者通行問題，可以提前聯繫，由他們負責和當地協調。
需要查資料、借設備，或者運輸這類不方便處理的特殊物品，也有專人對接。
葉開聽到後面，目光不由得又落在那片巨殼上。
「也就是說，我以後要去什麼地方，你們能提前幫我打招呼？」
「您把地方和事情告訴我們，我們來協調。」
「遇到麻煩，也能找你們？」
「可以直接聯繫我。」
對方拿出手機，和他交換了聯繫方式，又將事情當面確認了一遍。
葉開看著新存下來的號碼，摸了摸下巴。
這個好像還真可以。
自己照常到處跑，後面那些零零碎碎的麻煩，有人接手處理，最關鍵的是，還不用每天早上爬起來打卡。
他伸出手，再次和對方握了握。
「行。」
「那以後就麻煩你們了。」
男人點頭，態度比剛才更加鄭重。
「我們也是。」
直播間裡面，有人聽到這裡，已經回過味來。
「等一下，主播這是掛上官方身份了？」
「不上班，不打卡，出去玩還有人給協調？」
「土木畢業，轉行主播，最後混成特聘顧問？」
「老師，你當初勸我報土木的時候，說的是不是這一條路？」
葉開掃到最後一條，嘴角動了動。
小黑蹲在他腳邊，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只顧著用爪子撥弄鞋邊一塊濕漉漉的小石頭。
負責對接的男人又交代了幾句，便去安排運輸和臨時存放的事情，附近工作人員開始重新劃出範圍，將巨殼周圍空了出來。
葉開終於不用再操心怎麼把這東西扛回家，伸手揉了揉後頸，長長打了個哈欠。
這一晚上折騰的。
天都亮了兩回了。
他正準備問問附近有沒有能吃飯的地方，旁邊忽然響起了手機震動的聲音。
陳道長低頭看了一眼，解鎖屏幕。
最先彈出來的是幾張照片，後面跟著兩條語音。
他將手機放到耳邊，聽完第一條，眉頭便慢慢皺了起來。
葉開注意到他的神情。
「怎麼了？」
「山里一個熟人，幫村里主持遷墳，挖出來一口沒人認領的老棺材。」
陳道長說著，點開照片。
「說裡面的人沒爛，想問問怎麼處理。」
葉開往旁邊挪了半步，低頭看過去。
照片拍得很近。
剛挖開的土坑邊散著幾塊腐朽的木板，斷口顏色發黑，一角已經爛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棺材裡面，卻躺著一個保存得異常完整的人。
身上的衣服早已褪色，領口和袖口破開，露在外面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沉沉的鐵青色。
兩隻手搭在腹部。
手指乾瘦，指節突出，末端的指甲卻長得有些過分，彎曲著扣向掌心，邊緣泛著暗黑色。
葉開臉上的困意淡了些。
陳道長將照片放大，先看手，再看臉，隨後點開了下一張。
這張拍攝的位置略微偏高，屍體的臉更加清楚，眼窩深陷，干縮的嘴唇之間露出了一道縫隙。
陳道長的手忽然停住。
他退回上一張。
再切過來。
葉開也看見了。
第一張照片裡面，那張嘴是閉著的。
第二張，卻已經微微張開，露出了下面的牙齒。
陳道長沒有繼續翻，直接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下，很快接通，裡面傳來男人的說話聲，背景里還有零零碎碎的議論。
「陳道長，照片您看見了吧？」
「看見了。」
陳道長盯著屏幕，聲音沉下來。
「先讓旁邊的人離遠一點，別再碰裡面的東西。」
對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朝旁邊喊了幾聲，背景里的說話聲遠了些，才重新靠近手機。
「怎麼了，是有問題嗎？」
陳道長沒有立刻回答，將那兩張照片又看了一遍。
「拍這兩張照片的時候，誰動過裡面的屍體？」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沒有啊。」
男人的聲音里多了幾分不解。
「木板一掀開，看見他這模樣，我們就都退出來了。」
「沒人敢碰啊。」
陳道長盯著照片，沉默了兩秒，才重新開口。
「今天先別遷了，讓大家離那口棺材遠些，也別再有人下去拍照。」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聽出了不對，聲音一下低了下來。
「陳道長，這東西……是不是有問題？」
「現在還不能確定，你先把人帶出來，棺材和裡面的東西都不要動。」
陳道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位置發給我，保持電話暢通，有什麼動靜立刻聯繫，別自己上前查看。」
「好，好，我這就喊他們走。」
聽筒里傳來男人招呼其他人的聲音，夾雜著幾句詢問和雜亂的腳步，過了一會兒，對方確認眾人已經退開，陳道長才掛斷電話。
葉開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屏幕。
「得過去看看？」
「得去。」
陳道長應了一聲，重新點開照片，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棺木已經爛成這樣，裡面的屍體卻沒有明顯腐敗，再加上這副模樣，我怕……」
「等一下。」
葉開忽然伸出手，指了指照片下方。
「你把上一張翻出來。」
陳道長動作一頓，依言切回前一張。
照片裡面，兩隻鐵青色的手交疊著搭在屍體腹部，彎曲的長指甲壓住衣料，拍得十分清楚。
「再換回來。」
第二張照片重新出現在屏幕上。
這次，兩個人都沒有再看屍體的臉。
拍攝者為了將面部拍清楚，手機往前挪了一些，畫面下方只留下半截胸腹，先前搭在上面的那隻右手，卻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
陳道長將圖片一點點放大，沿著屍體右側往旁邊挪動。
棺材邊緣，一小片顏色發黑的地方逐漸清晰。
那是幾根手指。
鐵青色的手指從裡面搭上棺沿，彎曲的指甲扣進腐朽的木頭，指尖下方，幾道新鮮的劃痕露出了淺色的木茬。
葉開的目光停在那裡，剛才那個人說過沒人碰它……
那這些新鮮的劃痕怎麼來的！
（PS：好多人養書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