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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船員的邀請,下來說話啊……

  那隻手扣在船舷上,五根手指慢慢收緊,泡得發白的皮膚擠出幾道深褶,指甲縫裡面還嵌著黑色的泥。

  「拉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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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臉又往上抬了一點兒,嘴巴張合之間,渾濁的水沿著下巴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回湖裡。

  葉開將照片收進背包,目光落在對方臉上。

  左邊的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右邊那顆眼珠卻睜得很大,幾乎沒怎麼動過,直勾勾地盯著他垂在身側的手。

  葉開往旁邊挪了半步。

  那顆腦袋跟著偏了過來。

  水面上,另外幾張仰著的臉,也緩緩轉向同一個方向。

  小黑已經縮到了葉開身後,兩隻前爪抱著他的鞋,毛茸茸的屁股撅在外面,腦袋埋得嚴嚴實實。

  「別把手給它。」

  陳道長走到旁邊,視線掃過船外的水面,伸手按住了葉開面前的欄杆。

  「它要借你往下拖。」

  葉開低頭看了看那隻還在往前伸的手,又朝船樓旁邊掃了一眼。

  那裡靠著一根長杆,木柄被磨得發亮,前端包著鐵,上面還有一個彎鉤。

  葉開走過去,將撐船杆拿了起來,換了個方向,把沒有鐵鉤的那一頭遞了下去。

  「來,抓這個。」

  那張泡脹的臉停在船邊。

  葉開將杆子又往前送了送,木頭幾乎已經碰到對方的手指,那隻手卻慢慢抬起來,從旁邊繞了過去。

  「手……」

  五根手指彎曲著,仍在夠葉開的胳膊。

  「把手給我……」

  葉開低頭看看撐船杆,再看看那張仰著的臉,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給你杆子你不要?」

  對方沒有回答,濕漉漉的肩膀又往上擠出一截,那隻手已經探過欄杆,朝葉開面前抓來。

  葉開往後撤了一步,臉色忽然變了,勃然大怒!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陳道長:「???」

  直播間:「???」

  葉開將撐船杆抽了回來,雙手握住,抬頭看向那張還在伸過來的臉。

  「草泥馬!」

  「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看不起我的人!」

  話音剛落,杆子已經掄了下去。

  梆!

  那顆濕漉漉的腦袋猛地往下一沉,磕在船舷上,嘴裡面的水都被震出來一些。

  還沒等它重新抬起來,第二棍又落了下去。

  梆!

  緊接著,第三下。

  連著幾聲悶響,剛才還快要探過欄杆的腦袋,硬生生被敲得只剩半張臉露在外面。

  陳道長手裡的符紙剛拿出來,動作便停在了半空。

  葉開拎著杆子,往船邊一看。

  那兩隻手竟然還扣著船舷。

  「還不撒手?」

  他立刻將杆子豎起來,抵住對方肩膀,雙手往下一壓。

  水裡的東西猛地一沉,十根手指卻仍抓得死緊,指甲刮過漆面,發出一陣細細的聲響。

  葉開腳下站穩,抬起杆子,又往下面捅了一下。

  「下去!」

  嘩啦!

  半顆腦袋徹底沒進了水裡,船邊那兩隻手終於鬆開,攪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直播間裡面,原本滿屏幕的提醒,已經變成了密密麻麻的問號。

  「不是,你這個理由是不是有點兒太隨便了?」

  「它想要你的命,你非說它看不起你?」

  「剛才是救人,現在這是在幹什麼?」

  「救援失敗,開始補刀。」

  葉開將杆子往上提了提,低頭看向重新泛起波紋的水面,語氣依舊帶著幾分不滿。

  「好心幫你,你還挑上了,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旁邊又有一隻手攀了上來。

  葉開目光一轉,撐船杆跟著移過去。

  那隻手剛抓穩,木頭便抵在了指節上。

  「還有你。」

  陳道長看著他沿著船邊挪動,終於將手裡的符紙收攏,轉頭望向了繩梯旁邊的小船。

  小船上的駕駛員正扶著船幫,仰頭看這邊,臉色卻越來越白。

  船頭正在一點點往下沉。

  明明船上只有他一個人,吃水的位置卻已經越過了原先的痕跡,幾條濕漉漉的手臂從水下伸出來,緊貼著船幫,慢慢往上攀。

  「道長!」

  駕駛員喊了一聲,身體立刻朝船尾退去,船身卻依舊在往一側傾斜。

  陳道長几步走到繩梯旁邊,從布袋裡面抽出一截紅繩,繞在指間打了個結,將黃符夾進結中。

  「蹲下,別碰船邊!」

  駕駛員聞聲縮回手,立即伏低身體。

  陳道長左手扣住欄杆,右手垂下符結,口中咒聲由低轉急,指間那截紅繩漸漸繃直。

  湖風還在吹,垂下去的符紙卻紋絲不動。

  下一刻,他手腕一振,符結驟然拍向小船外側。

  啪!

  水面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了一下,緊貼船幫的幾張臉同時往後仰,幾隻已經攀上邊沿的手,也猛地鬆了開來。

  小船一下浮起。

  駕駛員身體跟著晃動,險些撞在座位上,連忙伸手扶住,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往外退,別貼著船!」

  陳道長抬手指向外側,駕駛員立刻回到操縱的位置,發動機的聲音隨即響起。

  也就在這時,兩人腳下忽然傳來了一陣震顫。

  最初只是鞋底微微發麻,很快,那股動靜便沿著甲板傳了上來,靠在船樓旁邊的鐵桶輕輕跳了一下。

  叮鈴鈴——

  船樓裡面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

  葉開剛將撐船杆從水裡提起來,頭頂便傳來一聲悠長而沙啞的汽笛,震得附近的欄杆都在輕輕發顫。

  小黑四條腿往下一壓,肚皮當場貼住了甲板。

  船尾的湖水翻了起來。

  一大片白沫從黑沉沉的水下湧出,層層推向兩側,排氣管裡面吐出的黑煙被風扯開,掠過船樓上方。

  葉開抬起頭。

  遠處,岸邊那排明亮的燈,正在緩緩往後移。

  「開船了?」

  陳道長已經走到船舷旁,抬手按住對講機。

  「船開始移動,方向朝湖裡,保持距離跟隨!」

  對講機裡面很快傳來回應,剛剛退開的小船調整方向,從斜後方跟了上來。

  葉開往船樓那邊看去。

  玻璃後面,一個戴著帽子的人影坐在駕駛的位置,肩膀隨著船身輕輕晃動,始終沒有回頭。

  岸上也亂了起來。

  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快步走下台階,朝旁邊的工作人員伸出手,接過擴音設備,聲音立即傳了出去。

  「船上的人注意,先停船!」

  「不要繼續向湖心行駛!」

  沒有回應。

  那艘船拖著長長的尾浪,沿著昏暗的湖面不斷往前,船樓上的幾扇窗戶亮著黃色的光,遠遠看去,竟與一艘正常航行的貨船沒有什麼區別。

  兩束探照燈追著船身移動,岸上的工作人員沿著堤岸快步跑動,手裡的對講機接連響起。

  圍擋後面,那位抱著布包的老人往前走了幾步,被旁邊的年輕女人扶住。

  她張開嘴,朝船的方向喊了一聲。

  聲音被汽笛和發動機的轟鳴蓋住,老人又喊了一次,手裡的布包已經被攥得變了形。

  船沒有停。

  水面上的薄霧從船尾慢慢浮起,先遮住翻湧的白沫,隨後沿著船身往上攀,幾扇亮著燈的窗戶也逐漸變得模糊。

  岸邊的男人將擴音設備放下,轉頭看向工作人員手裡的平板。

  直播還在繼續。

  畫面裡面,葉開正站在欄杆旁邊,手裡拎著那根撐船杆,腳邊趴著小黑,陳道長則在朝後方觀察接應船的位置。

  男人重新抬頭。

  湖面上的船影已經淡了。

  探照燈打過去,光柱裡面只有一層不斷流動的白霧,連剛才還看得見的船尾,都在一點點消失。

  「跟上了嗎?」

  他按住對講機,聲音比剛才更沉。

  短暫的電流聲後,裡面傳來駕駛員急促的呼吸。

  「船不見了!」

  男人的手驟然收緊。

  小船上的駕駛員已經鬆開油門,站起身朝四周望去,手電掃過前方,又飛快地轉向兩側。

  剛才明明就在前面。

  他甚至還能看見葉開伸出來的那根杆子,結果一層霧飄過去,前方就只剩下了水。

  沒有船。

  連發動機的聲音都沒了。

  小船緩緩起伏,手電光照在水面上,一圈圈細小的波紋從船邊散開,前面根本沒有大船駛過的尾浪。

  「我就在剛才的位置,周圍沒有發現目標!」

  岸上的男人聽完,目光重新落回平板。

  屏幕裡面,葉開的衣服正被迎面吹來的風掀起,船舷外側,湖水依舊在迅速往後退。

  他們還在走。

  ……

  葉開沿著船邊看了一圈,視線最後停在後方。

  接應船上的燈已經沒了,岸上的探照燈也看不見了,船尾只剩一條泛白的水痕,延伸進身後的黑暗。

  無人機稍微升高一些,將周圍拍進畫面。

  漆黑的水面一直鋪到遠處,分不清哪邊是岸,哪邊是天,只有腳下這艘船亮著幾盞昏黃的燈。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笑葉開拿杆子捅水鬼的人,也漸漸停了下來。

  「後面那條小船呢?」

  「我剛切出去看了岸上的直播,他們說船沒了。」

  「什麼意思,我們不還在看嗎?」

  「岸上已經看不見主播了?」

  陳道長低頭看了看系在欄杆內側的紅繩,繩結還在,壓在下面的一小塊白漆,卻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暗紅色的鏽。

  他伸手碰了一下,指腹上立即沾了一層鏽粉。

  旁邊的欄杆卻仍舊完好。

  葉開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將撐船杆靠在手邊,沒有說話。

  對講機裡面忽然響起了岸上男人的聲音。

  「保持聯繫,我們正在跟隨。」

  陳道長拿起來,立即問道:「你們現在能看見船嗎?」

  一陣細碎的雜音傳來,裡面的人咳嗽了一聲。

  「保持聯繫,我們正在跟隨。」

  陳道長的手停住。

  葉開轉頭,看向那隻對講機。

  幾秒後,同樣的雜音再次響起,隨後是那聲咳嗽,連停頓的長短都沒有變化。

  「保持聯繫,我們正在跟隨。」

  陳道長伸手關掉了聲音。

  附近一下安靜了不少,只剩腳下持續不斷的震動,以及船樓裡面斷斷續續的收音機聲。

  「接下來聽見有人叫你,先看清楚。」

  陳道長將對講機收好,又檢查了一遍葉開腕間的符痕。

  「聲音不一定是本人。」

  葉開點了點頭,低頭看向還趴在腳邊的小黑,伸手拽了拽它後頸上的毛。

  「起來,別堵路。」

  小黑抬起腦袋,往船外看了一眼,又迅速將臉轉回來,抱著葉開的褲腿不肯鬆開。

  「往邊上讓讓!」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催促。

  葉開牽著小黑往旁邊挪了半步,兩個穿工裝的男人抬著木箱,從船樓旁邊走了出來。

  箱子很沉,前面那個人肩膀壓得低一些,走到葉開旁邊時,手掌往上託了托,箱角險些擦到欄杆。

  葉開看著那隻箱子,眼神微微一動。

  木箱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塊三角形的木皮翹了起來,上面還掛著半截斷掉的麻繩。

  剛才就是這隻。

  他親眼看著這兩個人,將它抬進了前面的艙門。

  現在,又從裡面抬出來了。

  兩人沒有停留,繞過船樓,腳步聲很快被發動機的動靜蓋了過去。

  葉開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準備收回目光,身旁卻又響起了那句話。

  「往邊上讓讓!」

  同樣的聲音。

  同樣的語氣。

  那兩個人抬著木箱,再次從艙門裡面走了出來,前面的男人肩膀往下一沉,手掌往上託了托,翹起來的木皮擦過葉開身前。

  這一次,葉開沒有再讓。

  他本來就站在欄杆旁邊,已經不擋路了。

  男人卻仍朝他皺了皺眉頭,側著身子,將木箱抬了過去。

  直播間裡面,有人接連發了好幾條消息。

  「是不是剛才那兩個?」

  「就是他們,箱子都一樣!」

  「他們到底在搬什麼?」

  葉開轉頭看向陳道長,對方也正看著那兩道背影,手指輕輕扣在布袋邊緣。

  「先別打斷。」

  陳道長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還在做原來的事情,跟外面那些不一樣。」

  刷地的聲音還在繼續。

  葉開往船樓旁邊看去,那個人依舊蹲在那裡,刷子在甲板上來回摩擦,身下卻已經積了一層水。

  水漫過鞋底,從腳踝旁邊緩緩流開。

  那隻倒扣著的鐵桶放在水中,桶底隨著船身震動,映出頭頂一小片昏黃的燈光。

  刷地的人伸手過去。

  刷子穿過桶底,重新沾滿水,再拿出來,繼續刷。

  葉開目光沿著水跡移動,一雙布鞋從旁邊經過,鞋面濕透了,腳後跟卻沒有落地。

  那人踮著腳,提著一隻搪瓷杯,慢慢走進船樓。

  甲板上留下一串濕腳印。

  只有前半截。

  船樓的玻璃上映著幾道擠在一起的影子,葉開抬頭照過去,窗後卻只擺著一張空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舊外套。

  手電移開以後,那幾道影子又出現了。

  像是有人站在裡面,臉貼著玻璃,安靜地往外看。

  小黑的爪子又收緊了一些。

  葉開伸手,將它從地上提起來,放到靠著自己腳邊的背包旁,免得再被那兩個搬箱子的撞到。

  熊崽子沒有去翻吃的,只把腦袋貼在他腿上。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也沒再逗它,重新取出了那張照片。

  照片裝在透明袋裡面,邊緣已經泛黃,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衣服,站得很直,面對鏡頭露出一點兒拘謹的笑。

  葉開看了幾秒,將照片稍微舉高,走向船尾那個扶著欄杆的男人。

  陳道長跟在他側後方,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附近幾處艙門。

  「哥,問你個人。」

  葉開停在幾步外,將照片朝前遞了遞。

  男人轉過頭,先看了看他,隨後低下視線,落在那張舊照片上。

  昏黃的燈光照著他的側臉,眼下的陰影很深,領口有一圈潮濕的痕跡。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

  葉開捏住塑膠袋的一角,沒有鬆開。

  男人也沒有搶,只用指尖碰了碰照片邊緣,臉上慢慢露出一點兒疑惑。

  「怎麼弄成這樣了?」

  「有點兒年頭了。」

  葉開看著他,問道:「認識這個人嗎?」

  男人抬眼看了看葉開,像是覺得他問了句廢話。

  「一個船上的,怎麼不認識?」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手指在那道已經磨白的摺痕上停了停,隨後朝船樓下面指了一下。

  「在底下歇著呢。」

  葉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船樓旁邊有一道窄門,門開著,裡面的燈沒有亮,只能看見往下延伸的幾級台階。

  「這趟忙完,他得趕緊回去。」

  男人將手收回來,扶著欄杆,語氣比剛才自然了些。

  「媳婦剛生,頭一個孩子,高興得覺都不睡了。」

  葉開拿著照片的手停了一下。

  旁邊,陳道長也緩緩抬起頭。

  男人沒有發現兩人的變化,還在朝艙門那邊看,嘴角甚至帶上了一點兒笑。

  「逮著誰都問,男孩叫什麼,女孩叫什麼,自己想了好幾個,寫在紙上,又說都不好聽。」

  發動機在腳下低沉地響著。

  葉開低下頭,重新看向照片上那個年輕人。

  上船之前,遞來這張照片的那隻手,皮膚乾瘦,手背上布滿了褐色的斑。

  老人被身旁的年輕女人扶著,走到台階邊上時,還停下來喘了口氣。

  她將照片遞過來,反覆叮囑的,也只是別認錯了。

  船尾的男人抬手擦了擦脖子,望著前方漆黑的水面,隨口又說了一句。

  「等靠了岸,催他早點兒回去,省得又拉著我們念叨。」

  葉開沒有接話。

  直播間裡面,滾動的消息明顯慢了下來。

  「他老婆不是岸上那個奶奶嗎?」

  「所以他到現在都沒看見過孩子?」

  「他們還以為是那一年……」

  風從船舷外面吹過,透明塑膠袋的一角輕輕抖動,葉開用拇指將它壓住,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

  「能帶我們去找他嗎?」

  「走啊。」

  男人答應得很痛快,鬆開欄杆,轉身朝船樓旁邊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還往裡面喊了一聲,讓下面的人出來,說有人找。

  裡面沒有回應。

  他也不在意,抬手扶住門框,抬腳便往台階下面走。

  葉開跟到門口,手電向下一壓,腳步忽然停住。

  樓梯下面有水。

  黑沉沉的水淹過了最下面幾級台階,緊貼兩側艙壁,隨著船身的震動,輕輕撞出一陣空洞的聲響。

  手電光順著樓梯照下去,照到了一張浮在水上的紙。

  紙已經泡爛了,貼著扶手慢慢打轉,下面幾級台階全被黑水淹住,再往裡,連通道的盡頭都看不見。

  男人扶著欄杆,踩了下去。

  嘩啦。

  水漫過他的鞋面,他卻沒有停,抬起另一隻腳,繼續往下走。

  「等等。」

  葉開叫住他,手電照向他浸在水裡的小腿。

  「下面都淹了,你往哪兒走?」

  男人回過頭,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什麼淹了?」

  「水。」

  葉開將燈光往下壓了壓。

  一隻翻倒的木凳從通道裡面漂出來,凳腿擦著男人的褲子過去,輕輕撞在樓梯上。

  男人低頭看了看。

  他彎下腰,將那隻凳子扶正,往旁邊推了推,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收拾擋路的雜物。

  鬆開手,凳子重新浮了起來。

  就在他身後,緩緩翻了個面。

  男人卻沒再看它,只抬頭朝葉開招了招手。

  「乾的,哪來的水?」

  葉開握著手電,沒有動。

  陳道長按在他胳膊上的手,慢慢收緊。

  「他看不見。」

  聲音壓得很低。

  「咱們看見的水,他眼裡沒有。」

  男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轉回身,繼續往下走,褲腰很快沒進水裡,衣服被水托著,在身後輕輕鼓起來。

  葉開的燈光一直跟著他。

  水淹過胸口的時候,男人停了一下,伸手從上衣口袋裡面摸出了一包煙。

  煙盒早已經泡得變了形。

  他卻熟練地抽出一根,夾在耳朵上,還回頭朝兩人舉了舉煙盒。

  「抽不抽?」

  沒有人回答。

  男人便將煙盒塞了回去,扶著欄杆,又往下走了兩級。

  黑水貼上他的下巴。

  再一步,沒過嘴唇。

  他沒有閉嘴,也沒有抬頭,仍在說著什麼,渾濁的水就那麼灌了進去,卻沒冒出一個氣泡。

  葉開慢慢站直了身體。

  手電光下面,只剩男人的鼻子和兩隻眼睛露在水外。

  那雙眼睛朝上看了一下,似乎還在奇怪,他們為什麼一直站在那裡。

  隨後,額頭也沉了下去。

  夾在耳朵上的那根煙浮了起來,在水面輕輕轉了一圈。

  樓梯下面已經沒有人了。

  幾圈漣漪盪到艙壁,又慢慢退回來,浮著的木凳碰了一下扶手,發出空空的一聲響。

  小黑忽然抓住了葉開的褲腿。

  水下傳來了腳步聲。

  嗒。

  嗒。

  鞋底落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清楚楚,一步一步往通道深處走去。

  片刻後,裡面響起了門軸轉動的吱呀聲。

  男人像是已經走進了哪間屋子,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兒笑。

  「別睡了,有人找你。」

  停了幾秒,他又朝樓梯這邊喊了一聲。

  「下來啊。」

  「人給你們叫起來了。」

  葉開:「……」

  直播間眾人:「???」

  大哥,你認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