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那片遮住天空的羽翼便緩緩壓了下來。
水面先凹下去一大片。
緊接著，白色的浪頭沿著兩側翻起，卷著尚未散開的濃霧，朝岸邊轟然推來！
「趴下！」
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後面的聲音便被風吞了進去。
葉開將手機塞進口袋，伸手扣住旁邊的樹幹，膝蓋微屈，整個人往樹後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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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迎面的水霧便打在臉上。
身旁一件搭在石頭上的外套直接飛了起來，擦過樹枝，轉眼便不知道去了哪裡。
繩子猛地繃緊，前面幾個人同時往後仰，一個男人腳底打滑，膝蓋重重磕在地上，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便趕緊伸手抱住樹根。
「抓緊！別鬆手！」
工作人員伏在地上，死死壓住繩子，扭頭朝後面喊。
葉開剛偏過臉，眼前忽然一黑。
一隻毛茸茸的熊掌捂了過來。
小黑趴在他腦袋上，四肢收得死緊，整個熊都快抱成了一個圈，後腳還不忘往他臉上蹬。
葉開：「……」
「你踏馬抱歸抱，別捂我眼睛！」
他騰出手，將那隻熊掌往上推了一點兒。
小黑立刻又往下扒拉。
「踏馬的，我看不見路，你就有路了是吧？」
回應他的，是緊緊貼住腦袋的熊肚皮。
風聲裡面，連小黑的哼唧都聽不清楚。
無人機已經退到岸邊，貼著相對低矮的位置調整鏡頭。
畫面晃動片刻後重新穩定，水友這才看見，剛才還與水面連在一起的龐大軀體，已經徹底升了起來。
腹部下方，幾道瀑布般的水流正向下墜落。
巨爪從翻滾的水霧中收攏，彎曲的爪尖划過白霧，隨即隱入腹下。
那雙羽翼再次向上抬起。
岸邊的人下意識仰起頭，目光隨著它移動，脖子已經抬到發酸，視野裡面卻依舊是層層展開的羽毛。
隨著第二次振翅，龐大的身軀繼續拔高。
先是水面與腹部之間出現一片空隙，隨後，那片空隙越來越大，露出後方翻滾不休的雲霧。
直到此刻，鏡頭才逐漸容下它的頭頸與軀幹。
兩側翼尖仍然延伸在畫面之外。
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徹底亂了。
「真飛起來了……」
「我剛才一直以為是它太近了，所以才顯得這麼大。」
「無人機都退到樹林這裡了，還是拍不全？」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那行字剛剛刷過去，上方又是一暗。
鵬翼掠過。
岸邊的樹木、趴在地上的人群，連同後面整片山坡，都被籠在了移動的陰影里。
葉開抬頭望著，扣住樹幹的手慢慢收緊。
也就在這時，熟悉的提示音在腦海裡面響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完整見證神話生命形態轉化。】
【見證事件：鯤化為鵬。】
【關鍵見證已完成：鯤身顯現、形態轉化、振翅升空。】
【神話見證完成，獎勵結算中……】
一行行提示接連浮現。
【獲得見證值：100000點。】
【獲得獎勵：身體強化×1。】
【獲得獎勵：超級士兵血清·初型×1。】
【獲得獎勵：旁門百術·入門篇。】
葉開的眼睛動了一下。
十萬！
還有後面這兩個東西……
他剛看清血清的名字，一股熱意便毫無徵兆地從胸腹裡面涌了出來。
【身體強化開始。】
熱流沿著軀幹向四肢擴散。
剛才迎著狂風繃緊的肩背，忽然鬆快了不少，手臂裡面那股持續用力的酸脹，也在迅速消退。
葉開稍稍調整站姿，腳底踩住石面的感覺變得格外清晰。
風依舊在推著他。
可他已經能夠更輕鬆地穩住身體。
咔。
掌心下面傳來一聲輕響。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剛才扣住的那塊樹皮，被手指硬生生掰了下來。
他鬆開手，看著掌心裏面沾滿濕泥的碎屑，又重新握了握拳。
一股比剛才更加充沛的力氣，隨著動作涌了上來。
【身體強化完成。】
【宿主力量、耐力及身體協調能力已獲得提升。】
葉開將碎樹皮丟掉，抬手託了一下頭頂的小黑。
幾十斤的熊崽子被他輕輕往上挪了一截，原本壓得脖子發沉的分量，此刻竟然輕快了不少。
小黑察覺身體移動，連忙又抱緊了一點兒。
葉開：「……」
好吧，往好處想，至少這回總算不用擔心先被這玩意兒壓出頸椎病了。
緊接著，關於另外兩項獎勵的信息浮現出來。
【超級士兵血清·初型。】
【經過削減與穩定處理的初期版本，可進一步提升使用者的力量、耐力、反應速度及恢復能力。】
【當前版本不具備完整版強化效果，不提供超速再生及異常抗性。】
【使用後需要一定時間完成身體適應，請在安全環境中使用。】
【物品已存入系統儲物空間。】
葉開心裡頓時有了數。
剛才那一下身體強化，已經讓他清楚感覺到了好處。
現在還有一支血清放著。
回去以後，得好好研究研究。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段陌生的信息便跟著湧入腦海。
幾種不同的手印，配合施術的短咒，以及使用時需要注意的地方，逐漸變得清晰。
【旁門百術·入門篇已接收。】
【已掌握基礎術法：見陰、問陰、定身、尋物、驅邪。】
【當前熟練度：入門。】
【施術消耗體力與精神，效果受目標強弱、距離及施術條件影響。】
【備註：會得多，不代表樣樣精通，尤其不要因為學會問陰，便認為死人的脾氣會比活人好。】
葉開藏在樹後的手指下意識動了動。
食指與中指並起，手腕輕輕一轉，一個此前完全不會的手印，竟然順順噹噹地結了出來。
他停了一下，又將手指鬆開。
這東西好啊。
之前碰上那些不乾淨的玩意兒，來來回回就得掏打火機，現在總算多了幾樣能用的本事。
而且還能問話。
以後遇上迷路，倒也不一定非得找個活人。
【見證值結算完成。】
【累計見證值已達到下一階段要求。】
【系統商城升級中……】
【系統商城已提升至二級。】
【已解鎖更高階道具兌換權限，新增商品及兌換條件可進入商城查看。】
商城界面隨之變化，原先沒有開放的位置，多出了新的內容。
葉開只來得及掃了一眼，便聽見旁邊有人喊。
「它往上面去了！」
他抬起頭。
鵬的身影已經越過低處的霧層，大片雲霧從翼面兩側流過去，露出越發完整的輪廓。
……
山外。
沿山公路旁邊，一個剛從車裡下來的男人，手還搭在車門上，忽然停住了。
山脊上方，那片盤踞許久的濃霧正在向上翻湧。
起初，他以為是山里起了什麼風。
直到霧層中間緩緩隆起，露出一片顏色更深的東西。
男人皺著眉頭看了幾秒，手指慢慢從車門上滑了下來。
一道龐大的輪廓從霧裡升起。
伸向兩邊的陰影還在展開，原本遮住山頭的白霧被推向兩側，隨後，一道彎曲的頭頸出現在雲霧上方。
男人嘴巴張開，半天沒發出聲音。
旁邊有人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一個正低頭看直播的年輕人抬起頭，又猛地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裡面的畫面。
再抬頭時，臉上的血色都變了。
他舉起手機的手抖得厲害，鏡頭晃了好幾次，才終於對準天空。
公路邊接連響起驚呼。
遠處那道身影繼續拔高，羽翼划過雲層，身後留下兩道久久沒有合攏的霧隙。
……
岸邊的風終於稍微緩了下來。
工作人員撐著地面爬起來，第一件事便是檢查繩子，沿著人群挨個喊話。
葉開也從樹後站直身體，將小黑擋在臉前的腳丫子往旁邊撥了撥。
「現在能松點兒了吧？」
小黑沒有松。
葉開也懶得再跟它掰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滿屏幕都在說山外也看到了。
還有人催著朋友出門，想看看能不能在更遠的地方瞧見那道身影。
葉開剛準備調整一下鏡頭，目光忽然停住。
上方有個東西落了下來。
它在霧裡翻轉，邊緣時隱時現，隨著氣流越飄越遠，隨後又兜了一個圈，慢慢落向這邊的水面。
羽毛？
葉開頓時往前走了半步。
那根羽毛顏色青灰，翻轉時泛起一點淡淡的光澤，比普通鳥羽大出許多。
眼看它距離水面越來越近，葉開開始沿著岸邊尋找能過去的位置。
可還沒等他找到，水面便先鼓了起來。
青黑色的腦袋從下面探出，蛟抬起頭，將那根羽毛銜在了嘴邊。
水流順著鱗片淌落。
它看了岸上的葉開一眼，慢慢往旁邊游去。
葉開的腳步停住。
直播間裡面，立刻有人發現了他的反應。
「哈哈哈哈，你也想撿？」
「別看了，那個你真搶不過。」
「剛抬腿，失主已經來了。」
葉開掃了一眼彈幕，臉上神色十分自然。
「我看看。」
「看看還不行了？」
話剛說完，淺水裡面忽然響起一聲怪叫。
像狗叫，又比尋常犬吠更加短促。
葉開轉頭看去，只見靠近石灘的位置，幾截擠在一起的魚身正在往外翻動。
何羅魚！
先前混在水霧裡看不清楚的身體，此刻隨著水位變化，接連露了出來。
一顆腦袋，後面連著整整十條魚身。
有的貼著水面擺動，有的壓在下面，尾巴先後拍向淺灘，濺起大片泥水。
岸邊幾個人剛站起來，看見這一幕，又下意識往後退。
葉開卻注意到，它的腦袋已經朝向深水。
這玩意兒要跑！
他將小黑從頭頂抱下來，放到後面樹根旁邊，又把手機塞回口袋，伸手拿起斧頭。
「待著，別亂跑。」
小黑剛踩到地面，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葉開已經繞過前面的石頭，快步趕向淺灘。
何羅魚的腦袋扎進了水裡。
後面幾條魚身同時發力，寬大的尾部抽在石面上，發出接連幾聲悶響。
一大片水迎面潑過來。
葉開眯了眯眼，腳步停在濕石邊緣，沒有繼續往深處踩。
追不上了。
那顆腦袋已經沉下去，後面的身體也在迅速滑走。
偏偏最外側的一條魚身，繞過石頭時稍稍慢了一拍。
葉開的視線落在上面。
手腕收緊，雙臂抬起。
斧頭在頭頂划過一道弧線，隨即猛地落下！
噗！
鋒刃切入魚身，傳回來的阻力讓葉開肩膀一沉，緊接著便被手臂裡面湧出的力量壓了下去。
水面驟然翻起。
何羅魚發出一聲尖厲的怪叫，剩下的魚身猛地絞在一起，拖著腦袋鑽向深處。
渾濁的水花很快蓋住了它的蹤跡。
岸邊，一截粗長的魚身啪地拍在石頭上，尾巴還在來回抽動。
葉開將斧頭往旁邊一放，抓住斷下來的魚身，順勢往岸上拖。
那條尾巴拍得石面砰砰響，卻沒能再將身體帶回水裡。
沒一會兒，整截魚身便被拖到了較高的位置。
葉開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東西，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剛才那一下。
痛快！
直播間裡面，水友看著他腳邊仍在抽動的魚尾，問號接連刷了出來。
「？？？」
「不是，剛才大家不都在看鯤鵬嗎？」
「你什麼時候又去砍了一條？」
「沒砍一條，砍了十分之一。」
葉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掃了一眼彈幕，頓時樂了。
「管它多少。」
「沒空軍就行。」
說著，他又低頭看向腳邊。
此前系統提示過，何羅魚的血肉具有特殊藥用價值。
這截東西帶回去，怎麼也不算白折騰。
小黑從樹根旁邊挪過來，鼻子朝魚肉的方向抽了抽，剛湊近一點兒，那條尾巴便突然拍了一下。
啪！
熊崽子猛地往後一縮，一屁股坐進了落葉裡面。
葉開瞥了它一眼，毫不客氣的進行人身攻擊……哦不對，是熊身攻擊！
「小黑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啊！」
水邊忽然響起嘩啦一聲。
小黑屁股還沒抬起來，立刻又往葉開腿後面鑽。
蛟回來了。
那顆青黑色的腦袋慢慢靠近岸邊，嘴裡依舊銜著鵬羽，渾黃色的眼睛先看了看地上的魚身，隨後轉向旁邊。
那裡還放著之前沒烤完的蛇肉。
葉開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眉頭動了動。
蛟的腦袋又往前探了一點兒。
旁邊剛靠近的兩個人，立即停下腳步。
葉開卻看看蛇肉，又看看它，試探著問了一句。
「還吃？」
蛟低下頭。
那根青灰色的羽毛被輕輕放到了岸邊，落在距離葉開不遠的石面上。
隨後，它重新看向蛇肉。
葉開：「……」
直播間：「……」
「等一下，它剛才是不是付錢了？」
「不是，你們真有這一套流程啊？」
「上次吃明白了，這次知道先結帳了？」
葉開已經走過去，將鵬羽拿了起來。
羽軸入手微涼，整根羽毛比看起來輕得多，細密的羽枝順著同一個方向鋪開，邊緣還在輕輕顫動。
原本吹得袖口亂晃的風，到了手邊，竟然平順了不少。
【檢測到神話遺留物。】
【物品識別：鵬羽·覆羽。】
【保留微弱御風特性，具體使用方式可進一步探索。】
葉開的笑容頓時親切了幾分。
「行。」
「老顧客了，這點兒事還能讓你等著？」
他將羽毛妥善夾進背包外側的綁帶，又拿起剩下的蛇肉，往後面避風的位置走。
工作人員仍在沿著繩子歸攏人群，前方探路的人還沒有回來，誰也不敢貿然往深霧裡面走。
幾塊石頭後面，先前搬過去的東西還在。
葉開將潮濕的樹枝劈開，取了裡面相對乾燥的木料，又掏出打火機。
咔嚓。
火苗亮起。
他蹲下來點著引火物，護著火一點點燒旺，再將切好的蛇肉架到上面。
沒過多久，熟悉的油脂香氣便重新飄了起來。
蛟停在水邊，腦袋朝著這個方向。
葉開給蛇肉翻了個面，抬頭看它一眼，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幾串肉。
「不過就這麼點兒……」
他抬起下巴，朝蛟露在水外的身體比畫了一下。
「你應該吃不飽吧？」
蛟沒有馬上動，那雙渾黃色的眼睛看了看火上的肉，又看了看葉開。
過了片刻，它緩緩收回腦袋，青黑色的鱗片沿著水面滑過，龐大的身影隨即沉入水下。
葉開翻肉的動作停了一下，朝水邊看去。
「哎？你這份還沒好呢！」
水面只剩下緩緩散開的波紋。
葉開盯著看了幾秒，低頭看看蛇肉，再看一眼背包上夾著的鵬羽，神色逐漸變得古怪。
人倒還怪好的，錢都給了，飯都不等了。
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開始替他算帳。
「老闆賺大了，顧客付款以後自己走了。」
「這不得給人家留著？」
「葉哥，你這個外賣送到水底嗎？」
葉開將肉往火堆旁邊挪了挪，免得靠得太近，嘴裡隨口應著：「先烤著，做生意講的就是一個……」
話沒說完，前面的水面突然隆起！
嘩啦一聲，一個碩大的黑影破水而出，裹著大片水花，徑直朝岸上甩了過來。
「退後！」
旁邊的工作人員猛地張開手臂，將靠近的人往後攔。
葉開也站起了身，眼看那團黑影重重砸在石灘上，幾塊碎石被撞得滾出去老遠，泥水濺了附近幾個人一身。
一顆碩大的魚頭，正好落在葉開前面。
後方連著的魚身隨之摔落，擠在石面上劇烈扭動，寬大的尾巴接連拍響。
「汪——！」
熟悉的怪叫，讓葉開的表情停了一下。
他順著魚頭往後看，靠近側邊的位置少了一條魚身，新鮮的斷口還在往外淌血。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拖回來的那一截，又看向面前。
踏馬的，就是剛才跑掉的那條！
何羅魚的魚嘴猛地張開，剩下的九條魚身同時發力，將那顆沉重的腦袋往水邊拖了一截。
石面被颳得吱吱作響，旁邊有人嚇得連退幾步，手裡的棍子剛舉起來，一隻青黑色的爪子便從水裡探了出來。
砰！
何羅魚的身體猛地一沉，鋒利的爪尖刺穿鱗片，貫入魚頭後方的軀體，將它牢牢釘在了石面上。
那聲還沒叫完的怪吠戛然而止，九條魚身驟然繃緊，尾部同時抬起，隨即重重落下。
最外側的魚尾又抽動了兩下，很快，徹底沒了動靜。
殷紅的血從爪下慢慢淌開，沿著石縫流進淺水，附近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舉著棍子的男人僵在原地，看著地上那顆魚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隻眼睛還睜著，灰黃的眼珠蒙著一層水光，直直朝向岸邊，近處甚至能夠看清裡面映出來的人影。
先前隔著霧看見時，只覺得大得嚇人，仿佛只要被它盯住，就會被一口拖進水裡。
現在它倒在腳邊，整個腦袋都看得清清楚楚，反倒讓人意識到，先前究竟看錯了多少。
有人盯著那隻眼睛，又抬頭朝鯤鵬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條魚的整個腦袋，也遠遠填不滿先前霧裡那片巨大的瞳孔。
當時他們居然真以為，藏在水裡的就是眼前這東西。
男人握著棍子的手慢慢放了下去，掌心已經濕透。
葉開的目光卻從斷口挪到了蛟的爪子上，神色一時有些複雜。
剛才自己追了幾步，掄著斧頭，好不容易才留下一截。
結果人家往水裡一鑽，轉眼就把剩下的抓回來了，現在連處理都給處理好了。
蛟緩緩抽回爪子，將不再動彈的何羅魚往葉開面前推了推，隨後轉頭，看向石頭後面的火堆。
葉開握著烤肉的手停在半空，看看魚，再看看蛟。
「……加菜啊？」
那顆青黑色的腦袋朝火堆偏了偏。
葉開：「……」
旁邊舉著手電的工作人員，手臂還停在半空，看著地上已經沒了動靜的何羅魚，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麼大的動靜，下水抓魚，甩上岸以後又一爪子按死，就為了讓他給烤了？
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刷瘋了。
「？？？？？」
「真給抓回來了！」
「我還以為這條魚已經逃出生天了！」
「他說你吃不飽，你就去抓菜？」
「備菜都給你備好了，廚師還不動手？」
葉開低頭看看腳邊那一截，又看看面前剩下的大半條何羅魚，沉默片刻才開口。
「不是，剛才那個價，沒說還有這麼大的加工量啊！」
蛟沒有理會，將腦袋往前探了探，視線落在他手裡那幾串已經烤好的蛇肉上。
葉開只好先將肉放到面前的石頭上，蛟張嘴一卷，幾串肉便沒了。
吃完以後，它重新低下頭看著葉開，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行，你還挺會催。」
小黑縮在背包旁邊，只露出半顆腦袋，目光在蛟與魚肉之間來回移動，硬是沒敢往前挪。
葉開拿起斧頭，蹲到何羅魚旁邊，忍不住嘀咕：「我就多餘問你吃沒吃飽。」
直播間裡面，有人笑得字都打錯了。
「現在知道了？晚了！」
「魚沒跑，廚師也跑不了。」
「人家付了錢，還自帶食材，要求合理！」
葉開剛準備動手，身後的水面忽然響了一聲，一條魚從霧裡躍出，朝岸邊飛了過來。
附近的人下意識後退，目光卻跟著它往上抬。
只見那條魚的身體兩側，竟然展開了一對翅膀，撲棱一下，越過石頭便飛進了林子。
翅尖帶起的水珠甩在一個男人臉上，對方抬手抹了一把，愣愣地轉過頭。
「這……這又是什麼？」
話音剛落，第二條魚也躍了出來。
隨後，水面接連破開，一條接著一條的怪魚展開翅膀，濕漉漉的鱗片在火光里晃出細碎的光。
葉開站起身，眉頭微微皺起。
【檢測到新的異常生命。】
【目標識別成功：蠃魚。】
【形態特徵：魚身而鳥翼，其音如鴛鴦。】
【提示：目標出現伴隨水患徵兆，請注意周邊水勢變化。】
最後一行提示剛浮現，遠處便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聲音。
轟隆隆……
葉開抬起頭，聲音從濃霧深處傳來，起初還不算響，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緩慢滾動。
可僅僅過了幾秒，那聲音便連成了一片，腳邊的小石子也跟著輕輕顫動。
原本朝外流淌的淺水忽然停住，緊接著，岸邊那些漂浮的落葉竟然開始往深處倒退。
一股潮濕的風撲了過來，有人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腥的，還有一股海水似的鹹味。
附近一個工作人員猛地抬起頭，鼻翼動了動，目光隨即落在那些長著翅膀的魚身上。
「魚身……鳥翼……」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猛地伸手拽住旁邊的同伴。
「蠃魚！見則其邑大水！」
「走，馬上走！」
這一嗓子喊得變了調，附近所有人都轉過頭。
工作人員已經抓起繩子，指向側後方的山坡，聲音急得幾乎破音。
「別走低處！從那邊繞，上坡以後沿山脊下撤！」
「所有人，馬上撤！」
林間又傳來一陣撲翅聲，幾條蠃魚從樹枝之間鑽出來，貼著人群掠過，後面的白霧忽然向兩側分開了一道縫。
狹窄的林間小路上，已經有水流往外涌。
先是薄薄一層，隨後漫過樹根，推著落葉與斷枝，迅速匯入岸邊。
更遠處，低沉的潮聲還在變大。
沒有下雨，頭頂甚至已經能看見一小片漸漸清晰的天空，可水還在往上涌！
「別拿東西了，跟著繩子，快！」
一個還在彎腰整理背包的男人，被工作人員直接拽了起來，踉蹌著往山坡跑。
有人摔倒，旁邊的人伸手將他拉起，誰也顧不上再看水裡的怪魚。
樹枝被撞得亂晃，哭喊與催促聲混在一起。
葉開也將斧頭收好，背上包，伸手把小黑抱了起來。
熊崽子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四隻爪子緊緊扒住他的衣服，連腦袋都往他懷裡鑽。
「葉開，快過來！不能等了！」
前面的工作人員回過頭，朝他揮手。
葉開邁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蛟抬起腦袋，朝濃霧深處望了過去。
原本浸在水裡的背脊緩緩露出一截，層層青黑色的鱗片上，水流正順著縫隙往下滑。
龐大的軀體盤在淺水裡，將迎面湧來的水流分向兩側。
葉開的腳步停住。
他看看蛟，又側過頭，看了一眼背包上那根青灰色的鵬羽。
羽毛在風裡輕輕顫動，剛才蛟將它放到岸上的畫面，還清清楚楚地留在腦子裡面。
錢都給了，飯還沒吃完。
葉開的目光重新落回蛟的背上，緩緩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工作人員剛拉住前面的一個人，聽見聲音，猛地回頭。
葉開抱著熊站在原地，甚至還往水邊退了一步。
「你斷什麼後！這是大水，趕緊過來！」
葉開抬手朝對方擺了擺。
「我有辦法，你們先下去！」
說完，他已經轉過身，朝蛟走了過去。
工作人員臉色頓時變了，剛要返回來，腳邊的水便猛地漲了一截。
一根斷木擦著他的鞋尖衝過去，撞在前面的樹根上，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旁邊的同伴一把拽住他。
「來不及了！」
潮聲已經震得人耳朵發麻，工作人員看著葉開的背影，又看看身後還在往坡上爬的人，咬緊牙關，轉頭大吼。
「跑！別回頭，往上跑！」
無人機緩緩升高，直播畫面里，人群沿著山坡拼命往上爬，越過一道坡脊後，開始朝外側下撤。
前面的人抓住樹幹，回身拉後面的人。
有人鞋掉了，赤著腳踩進碎石里，也不敢停下來找，哭聲與喘息聲逐漸被越來越響的潮聲壓住。
鏡頭往旁邊偏轉，岸邊只剩葉開一個人。
他抱著小黑站在蛟的腦袋旁邊，正在抬手比畫什麼。
從升高的鏡頭裡看過去，那道人影顯得格外小，背後的霧卻越來越高。
一道白色的浪線，從水潭深處緩緩抬起。
起初，直播間裡面還有人在刷「快跑」，直到鏡頭繼續升高，水友才發現，那道白線只是最上面的一層浪沫。
下方是一整面立起來的水。
灰黑色的水牆正在濃霧中向前移動，邊緣不斷翻卷，裡面夾著尚未倒下的樹影。
轉眼間，那幾棵樹便向同一個方向彎了下去，連同後面的土坡一起消失在浪里。
「臥槽！！！」
「主播，跑啊！」
「別站著了！後面！」
「無人機能不能響個警報？提醒他啊！」
密密麻麻的彈幕從畫面上掠過，鏡頭裡面，葉開終於轉頭，看向了那片撲來的巨浪。
水霧已經先一步壓到岸上。
火堆熄滅，石頭被水吞下，剛才擺放東西的位置瞬間消失。
裹著泥沙的水流轟然撞上樹林，粗大的樹幹接連彎折，枝葉尚未觸地，便被後方追來的白浪整個捲走。
葉開的身影在水霧裡晃了一下，下一刻，浪頭越過他的頭頂。
轟！
畫面下方，整片石灘徹底消失，只剩翻滾不休的渾水，拖著樹木和雜物，向兩側山林瘋狂衝去。
無人機繼續向上抬升，鏡頭裡已經找不到人。
連剛才那棵供葉開躲風的大樹，也被洪流攔腰撞斷，旋轉著卷進水中。
直播間裡面，刷屏的彈幕出現了一瞬間的空隙，隨後，比剛才更加密集的消息涌了出來。
「人呢？」
「葉開？！」
「剛才那裡就是他站的位置吧？」
「小黑也在他懷裡……」
「找人！趕緊把鏡頭轉回去！」
畫面仍然對著那片水域，翻湧的浪花裡面，只有斷枝與渾濁的泡沫。
前面跑出去的人已經越過坡脊，幾個人聽見身後的巨響，下意識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樹林，整片低處都變成了奔騰的水面，一個女人捂住嘴，腿一軟，差點兒坐下去。
旁邊的人拖住她，繼續往前跑。
先前催促葉開的工作人員停了一步，臉色慘白。
同伴拽了他兩次，他才重新邁開腿，眼睛卻還望著樹枝後面那片翻滾的水。
直播間裡面，各種聲音已經混在了一起。
「這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剛才讓他走，他為什麼不走啊？」
「工作人員都喊成什麼樣了！」
「還斷後，洪水有什麼後能斷？！」
「是不是還惦記那些東西？命都沒了，拿那麼多有什麼用！」
「為了流量真是什麼都敢幹。」
「少說兩句行不行？人都找不到了！」
「不是他說有辦法的嗎？辦法呢？」
一條接著一條的質疑頂上來，夾著罵聲與催促找人的消息，轉眼便蓋滿了整個屏幕。
有人不斷刷著葉開的名字，也有人死死盯著畫面，試圖從那些翻滾的樹幹之間找出一點不同的顏色。
可鏡頭下面，巨浪仍在向前推，剛冒出水面的東西，轉眼就會被後面的浪頭重新壓下去。
「完了。」
這兩個字剛從屏幕上划過，轟鳴的水聲裡面，忽然夾進了一道低沉的聲音。
「吼——！」
聲音從水下傳來，隔著厚重的水體，仍然震得人耳膜發緊。
緊接著，畫面中央那片奔騰的洪流，突然向上拱了起來。
一條青黑色的長脊在水下顯露，逆著翻滾的白沫，迅速向前延伸。
前方的浪頭還在抬高，水下的陰影卻已經追了上去。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整片水面轟然炸開，一顆龐大的頭顱頂著崩碎的白浪，昂然破水！
彎曲的利爪從兩側探出，迎面壓來的斷木撞上爪鋒，瞬間折成兩截。
蛟頸隨之拔起，層層鱗片接連衝出水面，覆蓋在上面的洪水向下傾瀉，拉出數道雪白的水幕。
那聲長吼終於掙脫了水流的束縛，群山之間，回聲震盪。
直播間裡面，接連刷過的消息忽然亂了。
「蛟！」
「等等，背上是不是有人？！」
直播間眾人：「？？？」
（PS：大家可以猜一下，小蛟蛟是公的還是母的，無獎競猜，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