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落下時，雞冠蛇的腦袋還僵在半空。
方才在水下，那塊蛟鱗只出現了一瞬，便被葉開收回了系統。可驟然壓下來的氣息，依舊讓它渾身緊繃，連張開的蛇嘴都沒能及時合攏。
葉開沒有給它緩過來的機會。
雙臂繃緊，消防斧帶著他躍出水面的沖勢，狠狠劈向蛇頭下方！
噗！
鋒利的斧刃切進蛇頸，短暫一滯，隨即在那股蠻橫的力道之下，直接貫了過去！
碩大的蛇頭猛地一歪，竟然整個飛了出去。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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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暗紅色的肉冠翻過水麵，連同蛇頭一起砸進淺灘，濺起一大片渾水，後面粗長的身軀驟然繃直，尾部狠狠拍向岸邊，幾塊碎石當場被抽得飛了起來。
岸上的人還沒來得及出聲，一點赤紅色的光，忽然從翻轉的蛇嘴裡面露了出來。
很小，卻亮得扎眼。
那顆珠子隨著蛇頭落水，被甩向旁邊，赤紅色的光芒將四周飛濺的水滴都映亮了一瞬。
「那是什麼？！」
躲在樹後的年輕人猛地伸長脖子，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看了過去。
葉開同樣看見了。
他剛剛落回水中，視野邊緣便跳出了一行提示。
【檢測到神話產物。】
【目標：雞冠蛇內丹。】
葉開的眼皮猛地一跳，伸手便朝那點紅光撈了過去。
指尖先碰到一點溫熱，隨即五指收攏，將那顆即將落入渾水的珠子握在了掌心。
後面的蛇身還在翻騰，水浪一層接著一層推過來。葉開沒急著查看，先將斧頭搭到橡膠艇里，轉身托住被水推歪的小黑，直接將它舉了上去。
熊崽子的肚皮蹭過船沿，兩隻前爪剛抓住裡面的墊子，後半截身子便被葉開推了進去。
「待著，別下來！」
葉開按了一下它的腦袋，又扶著船沿退開一點兒，避過甩來的蛇尾。
淺灘裡面，那截失去腦袋的蛇身接連抽動，拍得泥水四濺。幾個人明明已經看見蛇頭飛了出去，還是被這動靜嚇得往後躲。
直到水浪慢慢平下去，才有人扶住樹幹，聲音發乾地問了一句。
「頭……頭沒了？」
沒人接話。
剛才那條追得他們連鞋都顧不上撿的巨蛇，此刻腦袋落在淺水邊上，粗長的身軀橫在另一側，中間已經徹底斷開。
而葉開就站在水裡，手裡面還握著什麼東西。
赤紅色的光，從他的指縫裡透了出來。
無人機緩緩降低了一點兒，鏡頭對準那隻抬起的手。葉開攤開掌心，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珠子，頓時出現在畫面里。
通體赤紅，表面光滑，裡面像是裹著一小團沒有熄滅的火。
幾滴水沿著他的掌心滑下，經過珠子邊緣時，也被映成了淡淡的紅色。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刷「臥槽」的水友，忽然又炸開了。
「？？？」
「剛才從蛇嘴裡面出來的？！」
「這踏馬不會是內丹吧？」
「不是，真有這東西啊？！」
「666，這給我干哪兒來了，還是國內嗎？」
葉開盯著掌心，眼睛也一點點睜大。
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文字，還在往下浮現。
【雞冠蛇長期吞納山中異氣，凝聚一身精華，內丹已完全成形。】
【隨身攜帶，可震懾蛇類，使周圍蛇蟲不敢近身，並驅散附近瘴氣，化解其中毒性。】
【直接服用並徹底煉化，可洗去體內積毒，改善體質，獲得「百毒不侵」特性。】
【亦可用於煉製辟毒丹、驅瘴法器等物品，保留並發揮內丹的辟毒之效。】
葉開看著最後幾行提示，握著珠子的手，頓時又緊了一點兒。
百毒不侵？
他再低頭看向掌心，那顆指甲蓋大小的赤紅珠子，忽然怎麼看怎麼順眼。
帶著能驅蛇散瘴，吃了還能百毒不侵。
這踏馬哪是從蛇嘴裡面掉出來的珠子，這是把進山的底氣給他爆出來了！
內丹。
還真踏馬是內丹！
葉開低頭看看珠子，又轉頭看了一眼淺水裡的蛇頭，心口猛地跳了兩下。
怪不得長這麼大，腦袋上還頂著個雞冠。
這玩意兒都快練出名堂來了！
岸邊有人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眼睛始終盯著他手裡的紅光。
「那是……什麼東西？」
葉開抬起頭，一臉疑惑。
「東西？什麼東西，你們在說什麼，那裡來的什麼東西？」
周圍眾人：「？？？」
直播間眾人：「？？？」
這句話說完，他便將手指合攏，扶著船沿翻了進去。
珠子確實讓人眼熱，可淺灘里那顆剛被他砍下來的蛇頭，更讓人清醒，靠近的幾個人下意識停住，誰也沒再往水裡走。
葉開從背包里抽出一小塊布，包住掌心的珠子，低頭收進衣袋。
借著布料和袋口的遮擋，他心念一動，東西已經無聲轉入系統收容欄。
至於那塊蛟鱗，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水麵的遮掩。
岸上的人只看見他跳下去，又從水裡躥起來，一斧頭砍掉了蛇頭，誰也不知道，就在他出水之前，一股不屬於這條雞冠蛇的氣息，曾在渾水裡一閃而過。
那股氣息沿著水流散開，掠過更深處的黑暗。
水潭底部，盤伏不動的幼蛟，忽然睜開了眼睛。
……
葉開剛收好東西，懷裡便撞進來一團濕漉漉的黑毛。
小黑兩隻前爪扒住他的衣服，腦袋一個勁兒往胸口拱，鼻子貼著他下巴，呼哧呼哧地喘。
葉開被頂得往後一仰，張嘴就想罵。
「你剛才是不是——」
話沒說完，他便停住了。
貼著胳膊的身體，還在發抖。
水順著黑毛往下淌，小黑抓得很緊，他稍微往旁邊挪一點兒，熊崽子便跟著挪，半點兒沒有松爪的意思。
葉開低頭看了它片刻，伸手抹掉它眼睛旁邊的水。
「剛才讓你跑，聽不懂啊？」
小黑沒有回應，只將鼻子往他掌心裡蹭了蹭。
他握住熊崽子的前爪翻過來看，又順著肚皮和後腿摸了一遍，確定沒有傷口，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行了，沒事了。」
葉開在它腦袋上拍了兩下，小黑便把下巴搭在他胳膊上，濕透的身子緊緊貼著他。
直播間裡面，有人還在討論那顆珠子，也有人看著這一幕，連彈幕都忘了發。
「它剛才真的往回遊了。」
「岸上那麼多人往後跑，它卻往水裡下……」
「小黑平時是真慫，剛才也是真沒走。」
葉開沒有看手機，低頭擰了擰衣角。
懷裡的熊崽子慢慢不抖了，爪子卻還搭著，腦袋也一直沒有離開他的胳膊。
直到船底的袋子隨著晃動，輕輕響了一聲。
小黑的耳朵動了動。
葉開低頭，恰好看見那顆原本老老實實趴著的腦袋，正在一點點往旁邊偏。
船底，那包火腿腸還在。
熊崽子看了看袋子，又抬頭看了看他，鼻子隔著一段距離抽了兩下。
葉開：「……」
你踏馬……
「行，緩過來了。」
他伸手將袋子撥近一些，小黑立刻鬆開一隻爪子，按住了包裝。
另外一隻，還搭在他身上。
葉開看著它那個兩邊都不肯放的樣子，嘴角動了動，伸手揉了一把熊腦袋。
「吃吧。」
小黑低頭去夠火腿腸，葉開剛想站起來，它卻先甩了甩腦袋。
緊接著，整團黑毛都抖了起來。
細密的水珠迎面撲過來，葉開的動作停在半空，臉上剛擦掉的水，又被糊了一層。
熊崽子抖完，舒舒服服往船底一坐，低頭繼續啃。
葉開閉著眼，慢慢抹了一把臉。
「老子剛才真多餘撈你。」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看得眼眶發熱的人，頓時又沒繃住。
「哈哈哈哈哈！」
「感動歸感動，澡該洗還得洗。」
「它還留了一隻爪子抓著你，別罵了。」
葉開睜開眼看了看，小黑那隻濕爪子果然還搭在他衣服上。
他伸手把爪子撥回去，拿起旁邊已經凹了一塊的鐵鍋，朝岸邊劃了起來。
船頭蹭上淺灘時，躲在樹後的人才陸陸續續走出來。
有人走得太急，腿一軟便跪進了泥里，伸手去抓同伴。對方自己都沒站穩，兩個人互相拽著衣服，險些一起栽進水裡。
葉開看了一眼，先將小黑抱上岸，又拿出背包和手機。
「蛇頭那邊別湊。」
原本舉著手機想靠近的人，腳步立刻停了下來。
峰哥站在人群後面，低頭擦著鏡頭。
他手腕還在發抖，臉上那兩道泥印已經半干，一張嘴，嘴角被樹枝劃破的位置便隱隱發疼。
剛才那條蛇追過來的時候，他是真的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了。
可現在，蛇死了。
葉開還從裡面拿出了一顆發光的珠子。
峰哥抬頭看了一眼，隨即又將目光移回手機屏幕。
直播間裡面只剩幾百個人，彈幕卻已經開始催了。
「峰哥，接著打假啊。」
「人就在前面，去問啊。」
「蛇是道具，珠子也是道具？」
「你剛才喊救命的時候，怎麼不說是假的了？」
峰哥擦鏡頭的手停了一下。
他盯著彈幕看了幾秒，忽然將手機舉高，重新對準自己的臉。
「家人們，我什麼時候說這就一定是真的了？」
旁邊一個還在喘氣的年輕人，聞言扭頭看了過來。
峰哥沒有理會，反而皺起眉頭，朝水面指了一下。
「你們想想，為什麼我們這麼多人都拿它沒辦法，他一下水就能把它砍了？」
「水底下有什麼，誰看見了？」
彈幕停了一瞬，隨即罵聲一下多了起來。
「？？？」
「你腦子讓蛇抽了？」
「人家救了你，你轉頭就擱這兒放屁？」
「你拿它沒辦法，是因為你跑得比誰都快！」
峰哥看著那些話，嘴角繃得很緊，語氣反而更加認真。
「別激動，我就是提出一個疑問。」
「還有剛才那個會發光的珠子，蛇頭一掉，珠子剛好就出來了，位置還那麼巧，伸手就接住，你們不覺得太順了嗎？」
「現在拍視頻，為了效果，有什麼弄不出來的？」
這話一出，旁邊的年輕人都愣了。
剛才在林子裡，峰哥跑得幾次差點兒趴地上，鞋底蹬起來的泥，全甩在後面的人臉上。
現在緩過氣了，倒開始說這些了？
峰哥卻已經沒空看旁人的表情。
直播間右上角，人數忽然往上跳了一截。
幾百變成一千多，沒過多久，又變成了三千多。
有人將他這邊的動靜傳到葉開的直播間，原本看見了全過程的水友，順著帳號找了過來。
罵聲幾乎擠滿了整個屏幕。
峰哥握著手機的手，反而不抖了。
他把鏡頭稍微偏過去，讓葉開也出現在畫面邊緣，嘴上繼續勸著「大家理性一點」，眼睛卻盯著不斷上漲的人數。
五千多了。
還在漲。
平時播大半天，嗓子都說啞了，也沒這麼多人。
罵又怎麼了？
等這波熱度起來，接條GG的錢，說不定比他老老實實跑幾趟山都多。回頭再發個解釋視頻，說自己受到驚嚇，表達得不夠準確，照樣有人點進來看。
峰哥壓住嘴角，剛準備再添一把火，旁邊忽然傳來葉開的聲音。
「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葉開正拿著手機看彈幕，自己直播間裡面，滿屏幕都是讓他過來看看的。
峰哥立刻轉過臉，將鏡頭朝他挪了挪。
「兄弟，我不是針對你，就是替大家問問——」
「哦。」
葉開點點頭，聽了兩句，又低頭看了一眼彈幕。
那些水友還在說「我去罵他」「這人不要臉」，有人甚至已經在兩個直播間來回跑了好幾趟。
葉開的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還挺配合。
人家缺流量，這幫人真往裡面送啊。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手機開口。
「家人們，進去的都別閒著。」
峰哥聽見前半句，眼神剛動了一下，便聽見葉開接著說道：
「罵完之後，順手給直播間點點舉報。」
峰哥：「？？？」
葉開抬頭看了他一眼，笑容十分和善。
「造謠那幾句都在，理由不用編，照實填。」
直播間裡面，原本還替他生氣的水友，忽然反應了過來。
「臥槽，對啊！」
「我剛才光顧著罵了！」
「點完了。」
「兄弟們，別忘了正事！」
峰哥臉上的表情僵了一點兒，趕緊將手機收回來。
人數還在上漲，可彈幕裡面，已經多出了一大片「已舉報」。
他眼皮跳了跳，連忙開口：「不是，大家別被帶節奏，我只是質疑，質疑都不讓——」
手機畫面忽然一暗。
話還沒說完，直播頁面已經被提示蓋住。
【直播已中斷。】
【因違規行為，直播權限封禁24小時。】
峰哥張著嘴，盯著屏幕看了兩秒，伸手點了一下，又退出去重新打開。
同樣的提示，再次彈了出來。
他臉上的血色頓時退了一點兒，剛才還看得他心口發熱的在線人數，此刻已經徹底沒了。
葉開站在旁邊，語氣甚至帶著一點兒關心。
「兄弟，怎麼不播了？」
峰哥猛地抬頭。
葉開看了看他的手機，又看了看他。
「是不想播嗎？」
「你……」
峰哥嘴角繃緊，後半句話還沒出口，葉開已經轉過身，重新看向自己的直播間。
「行了，家人們，回來吧，人家下班了。」
彈幕當場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
「強制下班！」
「你再說水底下有團隊啊！」
「流量來了，直播沒了。」
峰哥捏著手機，臉一陣青一陣白。
葉開卻已經朝岸邊走了過去，連跟他繼續掰扯的意思都沒有。
還想踩著自己掙錢，算盤珠子都快蹦他臉上了。
岸邊的氣氛，已經慢慢松下來。
確定那條雞冠蛇再也爬不起來以後，有人坐著處理腿上的血跡，有人找水喝，也有人重新舉起手機，開始拍旁邊那條巨大的鲶魚。
一個男人站到魚尾附近，比了比大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這也是你弄上來的？」
葉開點點頭，抬手攔了一下對方準備往魚腹方向挪的鏡頭。
「那邊別拍，蓋著的也別碰，已經聯繫過人了。」
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變，默默將手機收了回來。
烤架那邊，甲魚已經不怎麼冒熱氣了，香味卻還在。
一名褲腿撕開的年輕人聞到味道，肚子先叫了一聲，他看看那隻甲魚，又看看自己手裡被水泡軟的餅乾，忽然有點兒不想吃了。
他們在林子裡跑得鞋都沒了，葉開在下面吃這個？
「你們過來，這邊還有一個！」
樹旁傳來招呼，幾個人循聲走過去，很快又停住腳步。
那條怪魚側躺在石面上，鰓蓋一開一合，腹部下面，兩條粗短的腿露得清清楚楚。
一個男人蹲到一半，膝蓋忽然僵住。
他看看魚頭，又看看魚腿，隨後繞到另一邊，換了個方向再看。
還是有。
「這……這怎麼還有腳？」
「你問我，我問誰？」
「別碰，活的！」
有人已經伸出去的手，聞言立刻縮了回來，只敢將手機往前湊一點兒。
葉開走過來時，正好看見一群人圍成半圈，腦袋伸得一個比一個長。
剛才嚇得連路都不會走了，現在又開始研究起來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怪魚，又看向淺灘裡面那條雞冠蛇，最後，目光從這些人身上慢慢掃過。
人還挺多。
自己就一條橡膠艇，帶著裝備和小黑，這一地的東西，怎麼可能一趟全弄走？
可眼前這些人，正好一個個閒著。
葉開的嘴角動了一下，隨即又壓了回去。
「你們是真不怕啊。」
周圍幾個人聞聲看過來。
葉開蹲下檢查繩結，語氣聽著像是隨口聊天。
「剛才那麼大一條蛇，裡面都結出珠子來了，你們還敢圍著這個摸？」
伸手機的男人動作停了一下，默默往後挪了半步。
葉開又抬頭朝樹林裡面看了一眼。
「而且誰知道山里還有多少這種東西？剛才只是追出來一條，又不是整個山裡面只有這一條。」
這句話落下，旁邊連拍照的動靜都小了。
只剩一隻鞋的年輕人低頭看看腳，又轉頭看看來時的路，喉結上下動了動。
嚮導站在後面沒有接話，握著那半截棍子的手，卻慢慢收緊了。
葉開將繩結拉緊，站起身來。
「你們要走的話，最好先把鞋弄好，真再碰見什麼，可不一定還有剛才那個運氣。」
「葉哥。」
年輕人趕緊開口，往前湊了湊。
「我們能不能先跟著你？」
葉開動作一頓，轉頭看過來，臉上慢慢浮現出為難。
「你看，你這不是……」
他看了看年輕人的腳，又看看後面那些人，抬手搓了一把臉。
「這麼多人，萬一真出點兒什麼事，我顧得過來嗎？」
旁邊一個男人也跟著說：「我們不亂跑，就在你旁邊待著。」
葉開沒有立刻接話。
他背著手站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正在吃火腿腸的小黑，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你們這，叫我如何是好啊？」
手機屏幕上，彈幕忽然變了。
「等一下。」
「這個表情……」
「他剛才數人的時候，可沒這麼為難。」
「我已經開始替這幫人的錢包緊張了。」
葉開沒看彈幕，仍舊皺著眉。
「要說自家人吧，真有危險，我豁出命去也得護著，剛才小黑往水裡面游，你們也看見了，我是不是直接就下去了？」
幾個人點頭。
葉開跟著點了點頭，隨後看著他們，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可咱們這……」
他沒有往下說，只是把手機拿起來，順手看了一眼。
屏幕裡面，恰好有禮物飄過去。
葉開臉上的為難微微一頓，語氣十分自然地接上：「謝謝哥的小心心。」
岸邊幾個人的目光，也跟著落到了手機上。
片刻後，一個穿灰色運動服的男人默默掏出手機，點進葉開的直播間。
其他人看看他，又看看葉開，似乎都明白了什麼。
葉開卻已經轉過身，彎腰整理背包，仿佛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很快，一道昂貴禮物的提示音，在岸邊響了起來。
葉開拉背包的手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隨即抬起頭，臉上那點兒為難，忽然散得乾乾淨淨。
「哎喲，謝謝我哥！」
灰色運動服的男人舉了舉手機。
「那個，是我。」
葉開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扶住對方的胳膊。
「哥，你怎麼站這兒啊？」
男人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葉開已經將他往旁邊一塊平整石頭上引。
「來，這邊坐，這兒乾淨。」
「剛才跑那一趟累壞了吧？腿有沒有事？包先放下，別一直背著，肩膀不難受啊？」
男人被這一串問候問得沒反應過來，背包便已經讓葉開接過去，放到了石頭旁邊。
葉開甚至伸手替他拍掉了肩膀上的一片濕葉。
「先歇會兒，有事喊我。」
旁邊那個只剩一隻鞋的年輕人，看看自己沾滿泥的腳，趕緊低頭點了幾下手機。
一顆小心心，從直播間裡面飄了過去。
葉開正低頭擺背包，沒抬頭。
年輕人等了兩秒，小聲提醒：「葉哥，我也送了。」
葉開轉過臉。
「哪個是你？」
「剛才那個小心心。」
葉開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哦。」
年輕人：「……」
他站在原地，腳底踩著涼颼颼的濕泥，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確認禮物確實送出去了。
「那我……」
葉開已經朝另一邊看去。
又一道禮物提示音響起來，一個背著包的女人舉了舉手。
「是我送的。」
「謝謝姐！」
葉開立刻走過去，看見她褲腿上的血跡，眉頭都皺了起來。
「怎麼還站著？腿都這樣了，來，坐這邊。」
他將背包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另一塊平整位置，伸手指給對方看。
「東西先放下，別著急走，歇好了再說。」
只剩一隻鞋的年輕人，默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他的褲腿上，也有血。
他猶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
「葉哥，我腿也……」
葉開轉頭看了看，點點頭。
「哦，看見了，有什麼事嗎？」
說完，又轉回去問那女人：「姐，水還有沒有？」
年輕人的後半句話，停在嘴邊。
直播間裡面，問號已經密密麻麻蓋住了畫面。
「？？？」
「哈哈哈哈哈哈！」
「葉哥，小心心是我送的！」
「這個我熟，王老師我送的掛曆！」
「不是，你多少演一下啊，剛才還笑著呢！」
葉開掃見彈幕，眉頭一皺。
「說什麼呢？禮輕情意重，心意我都記著的。」
年輕人聽見這句話，眼神剛亮了一點兒，便看見葉開將手機收了回去，繼續給旁邊那位大哥整理背包帶。
心意確實記著了。
人還在泥里站著。
他低頭看了看腳，又看看坐得穩穩噹噹的灰色運動服，終於重新打開禮物欄。
幾秒鐘後，熟悉的昂貴禮物提示音，再次響了起來。
葉開抬起頭。
年輕人沒有說話，只將手機屏幕往前遞了一點兒。
葉開看清帳號，表情頓時變了。
「哎喲，兄弟！」
他趕緊往前走了兩步，扶住年輕人的胳膊，低頭看向那隻沒穿鞋的腳。
「怎麼還光著腳呢？這地上又是石頭又是樹枝的，扎著怎麼辦！」
年輕人張著嘴，看了他兩秒。
「我剛才就……」
「快坐下。」
葉開已經將他扶到旁邊，又從他的背包外側抽出摺疊坐墊，往石頭上一鋪。
「腿都這樣了，還站著幹什麼？」
年輕人：「……」
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
「剛才沒看見，現在看見了！」
「我證明，主播這不是見錢眼開，他是收款以後視力恢復了。」
「禮輕情意重，禮重看得清！」
年輕人坐到石頭上，看著葉開十分關切的表情，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
至少現在，屁股底下有墊子了。
旁邊一個沒刷禮物的男人，跟著往這邊挪，剛想把背包放到那塊坐墊旁邊，葉開已經看了過來。
「那個是我兄弟的包，別壓著了。」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葉開，又看看坐著的年輕人，默默將背包收回懷裡。
葉開則重新轉過頭，語氣又軟下來。
「兄弟，坐著還行吧？」
年輕人點頭的動作都有點兒僵。
不遠處，峰哥捏著那部已經被封禁直播權限的手機，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自己那邊剛有點兒熱度，就被葉開一巴掌拍沒了。
這傢伙倒好，轉頭當著他的面，做起生意來了！
岸邊的禮物提示音接連響了幾次，葉開忙得手機都快看不過來了。
前一刻還皺眉說照顧不過來，後一刻已經挨個叫起了哥和姐。
有人試探著問：「那我們現在能跟著你了吧？」
葉開轉頭看過來，臉上的表情很是驚訝。
「說什麼呢？」
「都自家人，見外了不是？」
對方頓時鬆了口氣。
葉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身看向旁邊那條怪魚。
人也歇了一會兒，禮物也收到了，該干正事了。
葉開將手機放穩，從背包裡面翻出繩子，徑直走向淺灘。
雞冠蛇那截粗長的身體，還橫在水裡。
葉開繞開斷落的蛇頭，將繩子從蛇身下面穿過去，收緊以後，回頭朝岸上招了招手。
「哥，來，搭把手。」
灰色運動服下意識站起來，剛走到旁邊，葉開便將繩子遞進他手裡。
「咱們把這條蛇拖上去，別待會兒讓水沖走了。」
男人低頭看了看繩子，又順著繩子，看向水裡那截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蛇身，喉結動了一下。
剛才還在拼命躲它，現在倒好，還得親手把它弄上來。
另一個男人走過來，猶豫片刻，也伸手抓住了繩子。
葉開踩進淺水，托住卡在石頭旁邊的那截蛇身，抬頭一看，那名只剩一隻鞋的年輕人還坐在墊子上。
「兄弟，能搭把手不？在岸上幫著拉一下就行。」
年輕人愣了愣，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葉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十分體貼地點頭。
「你慢點兒，不著急。」
年輕人：「……」
謝謝你，沒有用看殘疾人的眼神看我。
至於是不是也沒有當人看，這個你別管！
他慢慢站起來，挪到幾個人後面，伸手抓住繩子。
葉開將壓在石頭上的蛇身往旁邊託了托，回頭招呼：「來，一、二，拉！」
繩子瞬間繃緊。
幾個人同時往後仰，腳底在濕泥上蹭出幾道深痕，臉都憋紅了，水裡那截沉重的蛇身才慢慢動了起來。
灰黑色的鱗片擦過石面，帶起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越往岸上拖，露出來的身體越長，後面竟然還有一大截泡在水裡。
灰色運動服看了一眼，眼皮都跳了跳。
剛才逃命的時候，光覺得這玩意兒大，現在親手拉起來，才知道究竟有多沉。
小黑坐在旁邊，嘴裡叼著火腿腸，腦袋隨著他們移動，看得十分認真。
葉開托住前面，又朝岸邊一個站著的男人招呼。
「那位哥，別站著了，過來搭把手。」
對方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我沒送……」
「哎，自家人，客氣什麼！」
葉開笑著接了一句，順手將旁邊那段繩子往他面前遞了遞。
男人低頭看著遞過來的繩子，半天沒說出話。
直播間裡面，剛停下來的笑聲，又起來了。
「？？？」
「現在又是自家人了？」
「幹活的時候，親戚一下就認全了！」
多了一個人，繩子再次繃緊。葉開在前面抬起卡住的蛇身，幾個人趁機往後退，總算將最粗的那一截拖上淺灘。
灰色運動服扶著膝蓋，喘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剩一隻鞋的年輕人鬆開一隻手，揉了揉被繩子勒紅的掌心，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機口袋，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錢是自己出的，活也是自己乾的。
葉開將蛇身放穩，見幾個人都看著自己，不由得笑了。
「怎麼了？」
年輕人張了張嘴。
「不是，葉哥，我們剛才不是已經……」
「知道，都是我家人。」
葉開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才沒跟你們客氣嘛。」
年輕人：「……」
後面還有人站著看，葉開順勢抬了抬下巴，臉上的笑容愈發親切。
「都搭把手啊，自家人的事，別光看著。」
剛刷完禮物的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