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的手又往前伸了一點兒。
小黑就在船邊，濕漉漉的腦袋露出水面，兩隻前爪來回划動，嘴裡那截火腿腸隨著咀嚼一晃一晃，愣是沒讓水沖走。
「過來。」
葉開拍了拍船沿，見小黑還在原地調整嘴裡的東西，眉頭都快擰到一塊兒了。
「你踏馬先上來再吃，少嚼兩口能——」
嘩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小黑身下的水面突然向上一鼓，緊接著，一張寬得有些嚇人的嘴從下面翻了上來，渾水沿著嘴沿往兩邊涌，連帶著那顆還在動的黑腦袋，一起消失在了裡面！
葉開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
半截粗長的魚須甩過船邊，濕滑的大腦袋跟著一偏，剛才小黑待著的位置，只剩下一團翻開的水花。
葉開：「？？？」
熊呢？
老子踏馬那麼大一隻熊呢？！
眼前那張嘴正在閉合，寬厚的上頜下面，還能看見一隻來不及收進去的黑爪子，扒了兩下，便被翻湧的水擋住。
「臥槽！」
葉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伸出去的手猛地收回，一把抄起橫放在艇內的船槳，雙手扣緊槳杆，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橡皮艇驟然往下一沉。
固定在樹根上的繩子被拉得繃直，葉開雙腳撐開，肩背向後一展，手裡的船槳已經高高揚起。
水珠從槳葉上甩出去，連成一道細長的弧線。
「草泥馬，給老子吐出來！」
那顆剛剛露出水面的大腦袋還沒來得及沉下去，葉開的腰背猛地一擰，兩條手臂繃緊，船槳帶著一陣急促的風聲，結結實實砸了下去！
咚——！
一聲沉重得讓人胸口發悶的撞擊，驟然壓過了周圍的水聲。
寬大的槳葉拍在魚頭側上方，濕亮的皮膚向下凹陷，整顆腦袋被這一擊打得猛地偏向水面，大片渾水轟然炸開，迎面潑了葉開一身。
緊接著，便是一陣刺耳的金屬變形聲。
嘎吱！
葉開手裡的槳杆，彎了。
靠近槳葉的位置出現一道明顯的折彎，原本筆直的船槳斜著歪向一側，槳葉邊緣還在輕輕震顫。
水下那條粗壯的身體驟然繃直，尾部猛地拍出一蓬水花，隨後便失了力，灰黑色的背部向旁邊一歪，連那幾根亂甩的魚須都軟軟落回了水裡。
剛才還翻湧的水面，只剩下不斷往外擴散的波浪。
直播間裡面，提醒葉開看水下的彈幕還沒刷完，畫面里的大魚已經橫在了船邊。
「？？？」
「臥槽？！」
「槳彎了？！這踏馬是人！」
「先看小黑，熊還在裡面！」
葉開根本沒看手機。
彎掉的船槳被他往艇內一丟，撞在固定支架上，發出哐當一聲，緊接著，葉開撐住船沿，整個人直接跳了下去。
撲通！
救生衣托著身體浮起，葉開的手已經按住那顆歪在水面的魚頭，另一隻手扣進微微張開的嘴邊，猛地向兩側一撐。
剛才還緊閉的大嘴，頓時被掰開。
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葉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腦袋往前探，目光死死盯著裡面：「小黑！」
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寬大的口腔深處，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擠在旁邊，前爪正撐著往外拱，聽見葉開的聲音，動作一下急了。
一隻濕漉漉的黑爪子先伸了出來。
爪尖緊緊蜷著，裡面還攥著一小截被捏扁的火腿腸。
葉開眼睛都瞪圓了。
「你踏馬還拿著？！」
小黑的鼻子緊跟著擠到外面，嘴巴張著，兩條後腿在裡面一陣亂蹬，另一隻爪子扒住魚嘴邊緣，急得恨不得當場多長兩條腿。
葉開騰出一隻手，從小黑前腿下面穿過去，扣住肩背，手臂一抬，直接把整隻熊從魚嘴裡面掏了出來。
嘩啦！
小黑剛離開魚嘴，四隻爪子便全朝葉開身上扒，爪子裡面那截火腿腸終於掉了，腦袋一個勁兒往葉開肩膀後面鑽。
「現在知道找我了？」
葉開嘴上罵著，動作卻沒停，轉身托住小黑的屁股，直接往旁邊的橡皮艇上一送。
兩隻前爪剛碰到船沿，小黑便死死扒住，連滾帶爬地翻進艇內，一頭扎到背包後面，縮得連耳朵都快看不見了。
葉開抓著提手，看了一眼。
熊崽子咳了幾下，吐出一點兒水，兩隻前爪抱著背包帶，腦袋還能隨著自己的動作轉。
沒事。
葉開胸口那口氣終於松下來一些，隨即重新低頭，看向旁邊那顆被自己一槳打歪的大腦袋。
無人機降低了一點兒高度。
鏡頭裡面，灰黑色的皮膚濕亮發滑，上面沒有鱗片，寬大的嘴沿兩側拖著粗長的魚須，頭部後面連著一段異常粗壯的軀體，尾端還沒在水下。
一條鲶魚。
一條腦袋大得能把小黑整個含進去的鲶魚！
現在那顆腦袋斜浮在水面上，嘴巴半張，身子隨著波浪緩緩晃動，剛才那股兇猛的勁兒，已經暫時沒了。
葉開的目光掃過魚頭，又落到艇內那根彎掉的船槳上。
槳杆折彎的位置，清清楚楚。
「行。」
葉開抹掉臉上的水，嘴角動了動，臉上卻沒有半點兒笑意。
「吃我的熊，還讓我搭一根槳。」
「今天你要是能回去，我踏馬跟你姓！」
直播間裡面，直到這時候，那些剛才被嚇得只顧著刷小黑的人，才終於騰出空來看剛才發生的事。
一槳。
那麼大一條魚，直接被一槳砸得沒了動靜。
連槳杆都彎了！
「不是，他剛才那一下什麼力量啊？」
「我耳機都差點兒給摘了，那聲真的悶得嚇人！」
「這玩意兒有多大，鏡頭往後拉一點兒啊！」
「你管這個叫土木畢業生？」
「超人吧，哥們，你真是超人吧？！」
葉開已經鬆開艇邊提手，抬手扣住鲶魚鰓蓋後緣，將那顆沉甸甸的大腦袋往自己這邊一帶。
魚身沒有像剛才那樣突然翻動，只在水下拖出一道緩慢的暗影。
葉開另一隻手攀住旁邊露出水面的樹根，腳底往下探了探，踩到橫生的硬木後，便沿著倒木朝岸邊走。
這片水邊離岸並不遠。
斜倒的樹幹一直延伸到灌木後面，越往裡面，水越淺，葉開踩著水下的硬地往前挪，肩膀一帶，那條巨大的鲶魚也跟著緩緩移動。
寬厚的魚頭劃開水面。
後面的魚身從橡皮艇旁邊拖過，幾根浸在水裡的細枝被壓彎，零碎的葉片貼著灰黑色的皮膚，慢慢滑向尾部。
鏡頭抬高以後，直播間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比橡皮艇還長出一截。
剛才坐在船里，只顧著看那張吞熊的大嘴，直到此刻整條魚被葉開拖著朝岸邊走，那種大小上的差距，才真正擺到了所有人面前。
魚頭寬得離譜，肚皮鼓脹，粗壯的身體一直延伸到水下，末端的尾巴偶爾隨著拖動輕輕擺一下，就能推開一大片浮葉。
葉開拖在前面。
一個人，一隻手扣著魚頭，另一隻手扶著樹幹，衣服濕透後貼在肩背上，下面繃起的肌肉輪廓清清楚楚。
「？？？」
「不是，這麼大？！」
「小黑剛才居然能從裡面活著出來……」
「我現在比較想知道，這條魚還能不能活著回去。」
「你看主播那個臉，它今天怕是夠嗆。」
小黑從船里探出半個腦袋，目光跟著葉開往岸邊移，見那條鲶魚被拖走，才慢慢鬆開抱著背包帶的爪子。
剛鬆開一點兒，又看見水下那條尾巴。
重新抱緊。
葉開顧不上管小黑，腳底踩進淺水，水位從腰間退到大腿，最後只淹到膝蓋附近。
前面就是岸。
葉開換了一下抓握的位置，手臂向後一收，鲶魚寬大的下頜便蹭上了泥坡，濕土被推開，留下兩道深深的印子。
魚頭離了水。
前半截身體也在往上走。
葉開正準備再往高處拖一點兒，手底下那片灰黑色的皮膚，忽然繃緊了。
原本軟軟拖著的魚須猛地一甩。
葉開低頭。
那張剛剛還半開的嘴，忽然向外張大，粗壯的魚身驟然彎曲，拖在水裡的尾巴轟地拍了下去！
嘩啦——！
大片泥水迎面掀起。
葉開胸前被潑得一片黑，腳底的濕泥也被沖開，鲶魚趁勢扭轉身體，沉重的頭部猛地往旁邊一拱，想要重新滑回深水。
醒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了。
「醒了醒了！」
「快鬆手，小黑已經出來了！」
「臥槽，這尾巴別抽身上！」
葉開的手沒有松。
扣著鰓蓋後緣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緊，另一隻手往下一探，從鲶魚前半截身體下面穿了過去。
魚身還在往外扭。
濕滑的腹部擠著葉開的胳膊，尾巴又一次抬起，帶起的水流順著魚皮往下淌，葉開卻已經向前跨了一步，雙腳踩進泥坡，腰背猛地壓低。
兩條手臂，抱住了那截粗壯的身體。
「還想跑？」
葉開咬著牙，肩膀往上一頂，濕透的衣服驟然繃緊，腳底向下一沉，鞋邊的黑泥被擠得往兩側翻開。
下一瞬。
那顆碩大的魚頭，離開了地面。
緊接著是胸腹。
再然後，連那條還在淺水裡拍打的尾巴，也被整條帶了起來！
直播間裡面，剛打出來的「鬆手」還掛在屏幕上。
後面的字，沒了。
無人機的畫面里，葉開雙臂箍住魚身，腰背向上挺起，一條比橡皮艇還長的大鲶魚，就這麼被他從淺水裡面硬生生抱了起來！
渾水沿著魚尾嘩嘩往下淌。
粗長的魚須從葉開肩膀旁邊甩過，魚嘴還在開合，那截異常鼓脹的肚皮卻已經整個離開了泥地。
葉開沒有停。
抱著魚往上一提，腰身猛地轉向，整個人借著那股上抬的力道，朝著後方的岸地狠狠一摔！
轟！！！
沉重的魚身砸進濕土，地面上的爛葉和泥水一下炸開，旁邊幾根細枝被壓得咔嚓斷裂，連靠近岸邊的水面都跟著震出一片細碎的波紋。
那顆扁寬的大腦袋重重落地，嘴邊的長須甩出去，貼著地面滾了一圈。
葉開跟著落腳，胸口起伏，兩隻手上全是黏液。
身後那片泥坡，被砸出一道寬厚的凹痕。
鲶魚橫在那裡，尾部還想往水邊擺，前半截身體卻已經徹底離開了岸沿，再怎麼扭，也只是在原地碾開更多濕土。
葉開扭頭看著它。
「來。」
「你再給老子動一個。」
直播間裡面，終於開始往上冒字。
「？？？？？」
「？？？？？？？」
「抱摔？！」
「不是，你給它抱起來了？！」
「這是魚啊，哥們，這不是你家那個熊崽子！」
「超人，我踏馬說了他就是超人！」
有人還在回看剛才那一下，試圖弄明白那麼大一條魚到底是怎麼離地的，畫面裡面的葉開卻已經彎下腰，從旁邊的落葉堆里撿起一根粗木棍。
木棍一頭帶著分叉，表面沾著濕泥。
葉開握住中間，往旁邊的樹幹上一磕，礙事的細枝當場折斷，剩下那截粗壯的木頭被雙手重新握緊。
鲶魚的尾巴又動了一下。
葉開上前半步，手裡的木棍已經揚了起來。
砰！
沉悶的撞擊聲從魚頭上響起。
「吃！」
砰！
木棍再次落下，表面黏著的泥點被震得四處飛濺，鲶魚剛抬起來一點兒的頭部，重新砸回地面。
「我讓你吃！」
砰！砰！
葉開沒有給它再往水邊掙扎的機會，雙臂接連抬起，粗木棍一下一下落在魚頭上，握柄處的樹皮被掌心碾開，露出裡面顏色發白的木頭。
尾巴拍動的幅度越來越小。
最後一下落下去以後，原本還繃著的魚身緩緩鬆開，長須貼在泥地上，徹底沒了動靜。
葉開握著木棍站在旁邊，盯了兩秒。
不動了。
他這才將木棍往地上一扔，抬手抹掉臉上的水，轉身看向懸在不遠處的無人機。
剛才還繃著的臉，慢慢露出一點兒笑容。
「家人們。」
葉開伸手朝腳邊那條大鲶魚一指，語氣終於重新輕快起來。
「釣魚成功！」
直播間：「？？？」
「你說什麼成功？！」
「釣魚？！」
「你那魚竿還在船上躺著呢！」
「我從頭看到尾，你哪一步是在釣啊？」
「前面拿槳打，後面抱摔，最後還補了幾棍，你管這個叫釣魚？！」
葉開聽不見手機里的提示音，只看見無人機鏡頭正對著自己，便又往旁邊讓了半步，把地上的魚完整露出來。
「怎麼樣，這個頭可以吧？」
「今天這趟，總算沒白來。」
說完，葉開還伸手掂了掂那根剛扔掉的木棍，發現最粗的位置都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便隨手丟到旁邊。
直播間裡的問號更多了。
「魚：我對釣魚的理解，跟你可能不太一樣，先生……」
「魚鉤沒參與，魚竿沒參與，連浮漂都不知道下班了。」
「這要是算釣魚，那我去菜市場跟老闆打一架，是不是也算海釣？」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前面那條魚叼著盆都要跑了……」
葉開沒有繼續站在魚旁邊，回頭看了一眼橡皮艇，船還固定在樹根附近，小黑正扒著艇邊，黑腦袋朝著自己，動都不敢亂動。
剛才那一下抱摔，它也看見了。
魚被舉起來的時候，腦袋跟著往上抬，魚砸下去的時候，腦袋又跟著往下一縮，現在兩隻耳朵壓在後面，老實得不像平時那隻熊。
葉開沿著淺水走過去，伸手按住船沿。
「過來，我看看。」
小黑立刻往前挪，爪子搭上葉開的胳膊，身子卻沒敢直接往外撲，只仰著腦袋等著。
葉開從前腿下面把它托起來，先看看嘴邊，再翻開肩背上濕漉漉的毛，連後腿和肚皮都檢查了一遍。
只有幾處蹭紅。
沒見明顯的傷口。
小黑呼吸也已經緩過來，就是爪子抱得特別緊，葉開想換個姿勢，它還跟著往懷裡鑽。
「現在知道老實了？」
葉開抬手碰了碰它的嘴筒子，小黑嘴巴一張，那股原本就不太好聞的味道裡面，又多了一層濃重的魚腥。
葉開的腦袋立刻往後撤。
「……行，活著就行。」
小黑還想往前湊。
葉開趕緊把它轉了個方向，放回墊子上，隨後從船里拿出毛巾，將它眼角和鼻子旁邊的髒東西擦掉。
「嘴別朝我這邊。」
「好傢夥，進去轉了一圈，你還給自己加了個味兒。」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反覆研究抱摔的人，看到葉開那副嫌棄又不得不擦的表情，總算又笑出了聲。
「剛才下去的時候可沒嫌棄。」
「救都救了，擦乾淨點兒吧。」
「小黑這回是真欠你一條命，回去多謝幾個禮物還債。」
葉開給小黑擦完臉，把毛巾擱到一邊，伸手去拿船槳，手指剛碰到槳杆，動作便停住了。
彎的。
那根原本筆直的槳，現在斜斜歪著，靠近槳葉的位置還凹下去一塊，握在手裡，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葉開將它拿起來，試著朝水邊比劃了一下。
槳葉偏出去一截。
再換個方向。
還是歪的。
葉開沉默片刻，緩緩低頭，看向旁邊架著的手機。
彈幕已經在笑了。
「想起來了？」
「借的，哥，這個是借的。」
「魚是上來了，回去划船的工具讓你打成拐杖了。」
「你剛才那一下，我隔著屏幕都替船槳疼。」
葉開看看槳，再看看岸上的鲶魚，嘴角慢慢動了一下。
「救熊呢。」
「總不能這個時候還讓我愛惜設備吧？」
說完，葉開將彎掉的船槳重新放穩，先把魚鉤和魚線收好，隨後解開固定船身的繩子，沿著淺水牽著橡皮艇往岸邊挪。
船底剛蹭到泥坡，小黑便站了起來。
葉開伸手一攔。
「我抱，你別跳。」
熊崽子立刻停住。
葉開把小黑抱到較高的位置，背包和其他裝備跟著搬上岸，最後將船頭拖離水邊，重新固定住，免得待會兒一回頭，魚沒了，船也沒了。
小黑繞到背包後面坐下。
從這裡恰好能看見鲶魚的腦袋，那張嘴半開著，長須搭在泥里，已經沒有剛才的動靜。
熊崽子看了一會兒，腦袋往前伸了伸，腳卻沒動。
葉開瞥見了。
「怎麼，還想去看看？」
小黑扭頭。
葉開朝那張大嘴指了一下。
「剛才住過了，裡面什麼裝修，你不是比我清楚？」
直播間裡面，剛緩下來一點兒的彈幕，頓時又笑成一片。
「住過了可還行。」
「短租，連一分鐘都沒到。」
「房東已經被打死了，這房子不能住了。」
小黑當然聽不懂，只看見葉開指著魚，爪子便往身下收了收，屁股又朝背包後面挪了一點兒。
葉開沒再逗，拿出水洗乾淨手上的黏液，脫掉救生衣，擰了擰濕透的衣服。
水順著衣角往下流，領口一翻，裡面還掉出半截細枝。
葉開捏著那截東西，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扭頭瞪向鲶魚。
「吃我的火腿腸就算了，連我的熊都想吃。」
「今天高低給你烤了。」
手機已經重新架好，無人機從鲶魚上方繞過去，將岸邊這片被砸亂的泥地，還有橫在上面的巨大魚身，一起拍了進去。
剛才在水裡還看不太清楚，現在魚徹底躺在岸上，前半截身體的厚度、那顆扁寬的大腦袋，以及一直延伸出去的尾部，全都擺在了畫面裡面。
旁邊站著一個葉開。
背包後面還蹲著一個小黑。
大小一對比，看得人腦袋上又開始冒問號。
「這得吃到什麼時候？」
「你那個鍋放得下嗎？」
「鍋放旁邊都像個蘸料碟。」
「先別想吃多久，想想怎麼帶走吧，剛才那條船裝它都夠嗆。」
葉開正好將小鐵鍋拿出來，看到彈幕，低頭看看鍋，又看看魚頭，手裡的動作停了停。
鍋不大。
魚嘴很大。
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別說把魚裝進去，那張嘴看著都像能把鍋直接含住。
葉開默默把鍋往後放了一點兒。
「誰跟你們說整條下鍋了？」
「先收拾出來，切一塊烤，剩下的再想辦法。」
說完，葉開從裝備旁邊取出戶外刀，在岸上挑了一塊相對平整的位置，將腳邊的爛葉和細枝清開，準備先把魚腹裡面的東西處理掉。
人往近處一站，那股腥味就更明顯了。
灰黑色的魚皮上掛著一層黏液，腹部偏白，鼓起來的輪廓比在水裡時還要誇張，沉甸甸地壓著地面，下面的濕土都被擠向了兩側。
葉開蹲下，用手背碰了一下。
挺實。
不像裡面全是軟塌塌的東西。
「你平時這是沒少吃啊。」
葉開把刀放到一旁，雙手從魚身下面探進去，腰背稍稍發力，便將沉重的鲶魚翻了過來。
寬大的腹部朝上，魚頭偏向斜下方，幾根長須拖在泥里。
直播間裡面，還有人在提剛才那一下抱摔。
「現在看他翻魚，我居然覺得挺正常。」
「我也是，剛才都給舉起來了，現在翻個面怎麼了？」
「你們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
葉開掃了一眼手機，沒有接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又伸開手指握了握。
剛才一著急，根本沒想那麼多。
現在站在岸上回頭看，這麼大一條魚，居然真讓自己給抱起來摔了出去，吃下那兩顆朱果之後增長的力氣，比搬船時感覺到的還要誇張。
手臂裡面有點兒發熱，倒沒有多少脫力的感覺。
葉開活動了兩下，便重新拿起刀。
先把飯弄出來。
折騰半天，自己一口熱乎的都沒吃上，小黑倒是連魚嘴都進去逛過了。
想到這裡，葉開回頭朝背包看了一眼。
小黑從後面探著腦袋，見葉開轉過來，立刻把視線挪向旁邊，裝作剛才根本沒在看。
「你就在那兒等。」
葉開指了指它身下的位置。
「弄好了再叫你，這回別過來湊熱鬧。」
小黑沒吭聲，爪子卻老老實實收在胸前，沒有再往水邊偏。
葉開拿起戶外刀，在水邊洗淨刀身，回來以後蹲在魚腹旁邊，先伸手按了按那片鼓起的位置。
裡面有東西。
挺大。
掌心往下壓的時候，並沒有完全陷進去，反而碰到一種說不清楚的硬實感，位置還不止一處。
葉開眉頭動了一下。
「吃了多少啊？」
這麼大的肚子，平時在水底下，怕是什麼都往裡面裝。
直播間裡面，鏡頭還停在岸邊，能看見葉開蹲下來的身影，以及旁邊那截橫著的巨大魚身。
「這種魚肚子裡面是不是還有別的魚？」
「剛才差點兒還有一隻熊。」
「小黑：別提了。」
「主播先看看，萬一你那個盆也在裡面呢？」
葉開看見手機上滑過去的最後一句，手裡的刀停了停。
又不是這一條魚。
總不能東西到了水底，還能互相串著用吧？
「你們是真會替我找補。」
葉開笑了一聲，壓住那片濕滑的腹皮，刀尖慢慢往下落。
表皮比普通魚更厚一些，刀刃劃開以後，下面露出一層顏色偏淡的組織，隨著切口逐漸擴大，一股濃重的腥味也從裡面散了出來。
葉開下意識偏了偏頭。
魚這麼大，味兒也大。
刀口繼續向下，腹腔裡面那團鼓脹的東西漸漸露出來，外面裹著濕亮的薄膜，沉甸甸地墜在裡面，表面被撐得有些發緊。
葉開的動作慢了些。
跟想像中不太一樣。
那團東西裡面，有一截明顯的彎折，旁邊還有幾處不規則的凸起，擠在一起，既不像一條完整的魚，也不像吃進去的樹枝。
葉開換了個位置，把遮在上面的組織慢慢撥開。
一股不同於魚腥的臭味，突然鑽了出來。
濃得讓人呼吸一滯。
葉開猛地往後偏了偏腦袋，原本還掛在臉上的那點兒笑，漸漸收了起來。
小黑在上面抽了抽鼻子，剛探出來的腦袋又縮回了背包後面。
葉開沒有繼續往下說話。
刀尖挑開那層繃緊的胃壁，暗色的液體順著切口緩緩淌下，裡面裹著的一團東西也隨之露了出來。
最先看見的，是布。
一小片顏色已經變得灰暗的布料，皺巴巴地貼在一起，邊緣有一道能夠看清針腳的縫線。
葉開的刀停住。
衣服？
剛才那股臭味還在往外冒，混著魚腹裡面的腥氣，越靠近，越讓人胃裡發緊。
葉開屏住呼吸，用刀背輕輕撥開壓在外面的那層東西。
布料下面，一截袖口慢慢露了出來。
袖口裡面有東西，並不是空的。
葉開的目光隨著那截袖口往下移，先看見一小片灰黑的皮膚，再往外，是幾根蜷曲在一起的手指。
五根。
形狀已經變了，卻依舊能辨認出來。
葉開蹲在原地，握著刀的手一動不動，耳邊仿佛只剩下樹葉上的水滴落下來的聲音。
胃囊被挑開的邊緣緩緩滑開。
那團原本擠在裡面、看不出形狀的東西，終於露出了更多輪廓。
彎折的腿，貼著身體的手臂，還有一顆被破爛衣料遮住半邊的頭顱，蜷縮著塞在魚腹裡面，裸露的皮膚已經高度腐爛，臉也辨不出原來的模樣。
葉開的嘴唇動了一下。
剛才還準備拿來烤魚的刀，停在半空，再沒有落下去。
這條大鲶魚的肚子裡面，竟然裝著一具人的屍體！
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