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這裡不讓睡覺！」
葉開手裡的摺疊鏟往地上一放，蹲下去，伸手推了推那團黑乎乎的肚皮。
沒反應。
剛才逃跑的時候，這小東西四條腿倒騰得比誰都快，現在倒好，肚皮朝天往地上一躺，嘴角掛著白沫，連耳朵都不動一下。
葉開又叫了兩聲，伸手托住它的腦袋，把嘴邊那點兒白沫擦掉，湊近看了看。
鼻子下面還有氣，胸腹也在輕輕起伏，摸著身子還是熱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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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鬆了口氣，隨即抬頭，看向水裡那個剛剛把腦袋放下來的大傢伙。
幼蛟也在看小黑。
那顆碩大的頭顱慢慢偏了偏，目光從熊崽子身上移到葉開臉上，似乎也沒弄明白，剛才還在岸邊站著的這個小東西，怎麼突然就倒了。
葉開張了張嘴。
「我讓你嚇唬那兩條蛇……」
說到這裡，他低頭看了一眼小黑，後半句話硬是停了停。
「你怎麼連自己人一塊兒送走了？」
「痛擊友方是吧？」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提醒他的水友，看見小黑的肚皮仍然在動，總算跟著鬆了口氣。
「還喘氣，應該是嚇暈了。」
「蛇跑了，熊沒跑掉。」
「小黑：我站這兒聽個熱鬧，怎麼還有我的事？」
「這真不能怪它，剛才那一下，我隔著屏幕都哆嗦了。」
葉開沒顧上接話，伸手揉了揉小黑的耳朵，又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臉。
「小黑，醒醒。」
「吃飯了。」
葉開說完，兜裡面翻出來一根火腿腸在哪裡嘬嘬嘬……結果還是沒反應。
熊崽子閉著眼，腦袋順著他的手歪向另一邊。
葉開的表情逐漸認真。
連吃飯都不好使了。
他把小黑往旁邊平整的地方挪了挪，墊上從船里拿出來的一件衣服，隨後蹲在旁邊，看著那張微微咧開的熊嘴，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人工呼吸？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葉開的視線便落在了小黑那截往前支著的嘴筒子上。
黑鼻頭。
厚嘴皮。
兩邊還沾著一點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碎屑。
葉開伸出手，握住它的嘴筒子，往左邊轉了轉，又往右邊轉了轉。
不好下口。
這造型，和自己以前在電視裡面看見的，差別屬實有點兒大。
無人機緩緩降下來，將他的動作拍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裡面，有人的彈幕已經停了。
「等一下。」
「他這個姿勢……」
「你不會是想給它人工呼吸吧？」
「臥槽，主播，你來真的？」
葉開沒看手機。
他握著小黑的嘴筒子，俯下身，剛湊近一點兒，動作便猛地停住。
一股味兒直往鼻子裡面鑽。
剛才離得遠，還沒有那麼明顯，現在迎面撞上來，裡面究竟混了多少種東西，葉開一時間都分辨不出來。
反正肯定不止剛才那點兒花蜜。
葉開慢慢將腦袋抬起來，看向躺在衣服上的熊崽子，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你踏馬背著我吃什麼了？」
小黑沒動。
嘴巴被他捏著，邊緣還翹起來一點兒，露出裡面幾顆小牙，閉著眼睛，看著格外老實。
葉開盯著它，沉默了幾秒。
算了。
幾十斤都養到現在了，總不能卡在這一口上。
他吸了口氣，重新往下低頭。
低到一半，又停了。
那股味兒還在。
葉開閉了一下眼睛，伸手抹了把臉，再看看小黑，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跟你說，你回去必須刷牙。」
「早晚各一次，誰勸都不好使。」
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他退回去了！」
「剛才那一下，我看見他的臉都皺了！」
「主播，你別做心理建設了，小黑醒了都得等你一會兒。」
「養熊之前，也沒人告訴他還有這一項啊！」
葉開抬頭看了一眼手機。
「笑什麼，你們有辦法你們來。」
說完，他再次低下頭，看著那張嘴，手指在小黑臉上輕輕捏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就朝橡皮艇伸手。
背包側袋被拉開。
幾件零碎東西翻出來，一張夾在裝備袋裡的折頁也跟著掉到了船底。
葉開伸手撿起來，展開看了一眼。
戶外用品的介紹頁。
紙還挺厚。
他眼睛動了動，將紙翻到乾淨的背面，彎著卷了幾下，卷出一截一頭寬、一頭窄的紙筒。
隨後，低頭看向小黑。
再看看紙筒。
葉開點了點頭。
這就順眼多了。
直播間：「？？？」
「不是，你還現場做了個工具？」
「我剛才以為他要找急救包。」
「找到了，紙質的。」
葉開把紙筒寬的一頭攏到小黑嘴邊，手掌扶著那截黑乎乎的嘴筒子，自己湊近另一端，試著送了一口氣。
紙邊輕輕一顫。
小黑嘴角的毛被吹得往旁邊倒，厚厚的嘴皮也跟著掀起來一點兒。
葉開停住，低頭看看，又調整了一下紙筒的位置。
「漏風。」
「你這嘴怎麼還漏風？」
他一邊嘀咕，一邊重新扶好，腮幫子鼓起來，十分認真地忙活著。
鏡頭裡面，葉開蹲在地上，手裡舉著一個臨時卷出來的紙筒，紙筒另一頭連著一隻四腳朝天的熊。
熊肚皮隨著他的動作，一起一伏。
圓滾滾的，看著還挺有彈性。
水裡的幼蛟慢慢把腦袋探過來一點兒，目光落在紙筒上，又順著紙筒，看向躺在地上的小黑。
葉開忙著，沒注意它。
直播間裡面，卻有人已經受不了了。
「我真繃不住了。」
「怎麼越看越像給輪胎打氣？」
「小黑，你醒醒，你再不醒，他要找氣門芯了！」
「那邊那個也在看，它是不是也沒見過這場面？」
「誰見過啊，我活這麼大第一次看人給熊接個紙筒！」
忙活了一會兒，葉開將紙筒拿開，低頭看向小黑。
眼睛還是閉著。
他伸手在熊崽子的臉上拍了拍。
「小黑？」
沒醒。
葉開抿了抿嘴，目光落到手裡已經有些濕軟的紙筒上，隨即又看看那截黑乎乎的嘴筒子。
「你最好是真沒聽見。」
「不然等你醒了，這事兒我得跟你好好算算。」
話是這麼說，葉開手上的動作卻輕了些，將小黑歪著的腦袋重新扶穩，又從船邊拿過那瓶杏仁味礦泉水。
剛才那股壓得人胸口發悶的感覺，他自己也經歷了。
自己喝過水，緩一緩便過去了，小黑卻是實打實地在旁邊挨了一下。
這東西恢復精神穩定的作用，正好能用上。
葉開擰開瓶蓋，托著小黑的腦袋，耐著性子將水一點點餵了進去。
苦味碰到舌頭，熊崽子的嘴動了動，喉嚨跟著滾了幾下。
葉開眼睛一亮。
「還知道嫌苦？」
小黑皺著鼻頭，眼皮卻沒睜開。
半瓶水慢慢餵下去，葉開重新把瓶子放好，蹲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熊崽子的呼吸比先前平穩了，繃著的後腿也鬆了下來，軟乎乎地搭在衣服上，瞧著倒像是睡熟了。
只有葉開視野裡面，那點兒遲遲沒有散去的異常提示，正在逐漸淡下去。
看來得緩一會兒。
他摸了摸小黑的腦袋，抬眼看向樹林，又看了看腳邊的摺疊鏟。
兩根人參還在坑裡。
蛇雖然跑了，自己也不能在這裡一直蹲到天黑。
葉開想了想，將小黑身下那件衣服往裡面攏好，擋住旁邊濕漉漉的泥，又抬頭看向始終在旁邊看熱鬧的幼蛟。
一人一蛟，對上了視線。
葉開看看它。
再看看小黑。
水裡的腦袋，也順著他的目光低了下去。
「要不……」
葉開拿起那個紙筒，朝它晃了晃。
「你幫忙照看一下？」
幼蛟沒有動，眼睛盯著紙筒。
葉開便指了指樹林，又做了個揮鏟挖東西的動作，隨後將手指轉回來，點向小黑。
「我去挖東西，馬上回來。」
「這個，你先幫我看著。」
說完，他拿起紙筒，對著小黑嘴邊又示意了一下，自己鼓了鼓腮幫子，送出一小口氣。
小黑嘴邊的毛輕輕動了動。
幼蛟的腦袋隨之往下一低。
它看了一會兒小黑，又看向葉開的嘴，那隻搭在岸邊的爪子緩緩抬了起來。
葉開趕緊把紙筒拿開，朝旁邊讓了讓。
「輕點兒。」
「這個可沒有那兩條長蟲結實。」
幼蛟的身體依舊浸在水裡，只將脖頸往岸邊探過來，碩大的頭顱懸在小黑上方，鼻端停了停。
隨後，嘴巴微微張開。
呼。
一股細細的氣流落下來。
小黑嘴邊的黑毛先往兩側分開，緊接著，兩片厚實的嘴皮被吹得輕輕一翻，露出一排小牙。
噗嚕嚕……
葉開手裡還拿著紙筒。
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的動作一點點停住。
幼蛟似乎也發現距離有些近，將腦袋稍微抬高了一點兒，再次送出一小股氣。
這回輕了不少。
小黑的嘴角還是在抖，肚皮也隨著呼吸慢慢鼓起來，又緩緩落下。
那顆大腦袋低垂著，看得很專心。
直播間裡面，剛才滿屏幕的哈哈哈，忽然斷了一截。
隨後，一排問號整整齊齊地飄過。
「？？？」
「它真學會了？」
「等會兒，它怎麼還不用紙筒？」
「隔空的？」
「我今天到底在看什麼直播……」
葉開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東西。
卷了半天。
還漏風。
剛才鼓著腮幫子忙活了那麼久，現在旁邊這個連嘴都沒怎麼張，已經直接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紙筒慢慢放到旁邊。
「行。」
「還是你這個方便。」
幼蛟沒理他，又低頭看了看小黑，抬起來的那隻爪子往前送了送，懸在圓滾滾的熊肚皮上方。
葉開立刻伸手，託了一下它的爪子。
那幾根彎曲的爪尖看著就不是開玩笑的。
「這個收著，別扎著它。」
他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小黑的肚皮，再示意幼蛟放慢。
那隻爪子停了一下，隨即蜷起末端，將尖銳的爪尖收向掌內，只拿較平的地方，輕輕碰了碰小黑。
肚皮往下一陷。
鬆開，又彈回來。
幼蛟的眼睛動了動。
它似乎明白了，低頭吹一小口氣，爪子便跟著輕輕動一下，動作比葉開想的還要小心。
葉開蹲在旁邊看了幾次，見它確實收著力道，才放下心。
「對，就這樣，別使勁兒。」
直播間裡面，有人慢慢打出一行字。
「主播，你真準備讓它接班？」
葉開把手機重新架到岸邊，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小黑和幼蛟都落在鏡頭裡面，又將無人機的畫面一同接進直播。
「我就去剛才那個地方，沒多遠。」
說完，他提起摺疊鏟，拿了裝東西的袋子，走出去兩步，還不忘回頭看一眼。
水裡的幼蛟低著頭。
岸上的小黑躺著。
一隻大爪子小心翼翼地搭在熊肚皮上，旁邊幾根蕨草被那股細細的氣流吹得輕輕搖晃。
葉開滿意地點點頭。
「辛苦了啊。」
彈幕裡面，有人憋了半天，終於沒憋住。
「你把它交給剛才嚇暈它的那個了？」
「還真敢交啊！」
「它也是真敢接，學得比我上班都認真！」
「醒了以後記得告訴小黑，救它的也有這一位。」
葉開已經拎著鏟子鑽進樹林。
無人機跟著飛進去，繞過低垂的枝條，畫面裡面很快又出現了那截橫倒的樹幹。
剛才匆匆跑出來時踩倒的草還歪在旁邊，兩道粗長的拖痕從腐葉之間穿過去，一直延伸到更深處的灌木裡面。
葉開停了一下，先讓無人機往周圍轉了轉，自己也握著鏟子，朝幾處樹根後面看了看。
沒有蛇。
先前高高立在旁邊的兩個腦袋，這會兒連影子都找不到。
葉開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早這麼客氣，不就沒事兒了？」
他走回土坑旁邊，低頭一看，兩簇紅果子還在上面晃著，下面露出來的黃白色根部沾著濕泥，粗壯得格外顯眼。
剛才有蛇盯著，看什麼都覺得不踏實。
現在重新蹲下來，越看越順眼。
葉開把袋子放到一邊，握住摺疊鏟，從原來清開的地方繼續往下挖。
鏟刃插進黑土，手腕一壓，一塊濕土便被翻了出來。
幾條細長的鬚根隨著泥塊露出，彎彎曲曲地伸向旁邊。
葉開趕緊停手，把鏟子往外挪了挪。
這東西不好直接拔。
上面看著就那麼一根，下面的須子卻鋪開了老大一片，真要抓著往上薅，兩把下去，估計就只剩一個光杆。
他蹲著換了個位置，一點點擴大土坑，遇見鬚根，就用手指將黏著的泥撥開，順著它們延伸的方向慢慢清。
沒多久，膝蓋上便沾滿了泥。
手也黑了。
偏偏坑裡的東西，露得越來越多。
人參上半截原本還只是比手腕粗，往下清開以後，最鼓的地方竟然又寬出一截，兩側生著幾根粗壯的分支，斜斜扎進土層裡面，表面密密的紋路被泥水浸著，顏色比剛露出來時更深。
葉開將手掌放到旁邊比了比。
一隻手，竟然有些攏不住。
「好傢夥。」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跟在旁邊的無人機。
「這要是拿出去，說我挖的人參，得有人信才行啊。」
鏡頭裡面，那根碩大的參身半露在土裡，上面還連著莖葉，旁邊則放著葉開剛剛挖出來的一堆泥。
要不是一路看著他找過來，單獨截這一張圖，確實很難讓人往人參上面想。
直播間裡面，看挖參的水友已經熱鬧起來。
「你別說，我奶奶家菜地里的蘿蔔就長這樣。」
「你家蘿蔔這麼多須子？」
「這個帶出去，盒子都得現做吧？」
「主播慢點兒，你每鏟一下，我都覺得自己心口跟著疼。」
葉開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手機還放在岸邊，他這會兒滿腦子都是腳底下這兩根東西，連鏟子都用得比剛才輕了。
土層漸漸鬆開，一股淡淡的味道從坑裡面透出來。
帶著濕泥和草木的氣息，聞著有些苦，卻並不難聞。
葉開低頭湊近了一點兒，鼻子動了動。
再看參身。
泥土被手指撥開以後，下面露出的表面呈現出一種潤潤的黃白色，靠近根頸的位置顏色更深，層層疊著的紋路擠在一起，看著格外緊實。
視野邊緣，只有他能夠看見的文字緩緩浮現。
【檢測到異常植物。】
【目標根部富集異常活性成分。】
【具有顯著的滋補及身體恢復價值。】
葉開掃過那幾行提示，手上的動作頓時更輕了。
還真是好東西。
這地方的東西，長得都不怎麼講道理，可真碰上能用的，效果也確實遠遠超出外面那些普通貨色。
剛才那點兒花蜜，他吃進嘴裡才多少，一路走過來，肩膀和胳膊已經輕鬆了不少。
眼前這兩根人參，更是實打實地長成了這副模樣。
葉開看看上面的紅果子，又看看下面還沒完全露出來的主根，嘴角壓都壓不住。
「也不知道在這裡長多少年了……」
說完，他又低頭清起了泥。
年份這個事情，他不懂，不能看著大就胡亂往上喊。
但有一件事，他還是懂的。
這麼大兩根，自己既然已經蹲在這裡了，就沒有空著手回去的道理。
他將外面的土再往旁邊清了一圈，手指順著一條較粗的根慢慢探下去，碰到下面分出來的須子，就停下來，從另一側繞著挖。
原本只能蹲著操作的小坑，逐漸被他清出了一大片。
摺疊鏟靠在旁邊，葉開乾脆折了根細樹枝，用末端撥掉夾在鬚根之間的泥。
細細的須子一根根露出來。
有的貼著主根向下。
有的繞過一小塊石頭，再從另一側延伸出去。
最下面那條，竟然一直扎到了倒木旁邊。
葉開順著挖過去，挖到一半，忍不住吐槽。
「你這房子還帶院兒呢？」
無人機貼近一些，將逐漸顯露出來的根系拍進畫面。
那根人參躺在被清空的土層里，粗壯的主根連著分支，周圍鋪著一圈細長的須，幾乎占滿了鏡頭下方。
葉開將最後一點兒黏著的泥撥開，雙手托住下面，試著往上一送。
鬆了。
他沒有直接提莖，而是托著那根沉甸甸的「大蘿蔔」，慢慢將它從土坑裡抬出來。
幾粒濕泥掉下去。
下方垂著的鬚根隨之輕輕晃動。
整根東西終於完整地離開了地面。
葉開低頭看看懷裡，又看看土坑，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
真不輕。
主根連著下面的分支，往胳膊上一放，占了老大一截，長長短短的須子從手腕旁邊垂下，乍一看，倒像抱著個長滿鬍子的胖娃娃。
「兄弟們，看看這個。」
他托著往鏡頭前面送了送，自己也跟著歪頭打量。
「我今天這幾鏟子，沒白挖吧？」
直播間裡面，一串串彈幕飛快刷過。
「沒白挖，我看著都替你高興。」
「這東西要是真的，我都不敢想。」
「別忘了還有一根！」
「先看看另一邊，小黑還沒醒呢！」
岸邊的小畫面裡面，幼蛟仍舊停在原來的位置。
偶爾低頭。
偶爾抬一下爪子。
看著甚至比葉開挖參還要認真。
葉開將第一根人參輕輕放到鋪開的袋子上，給垂下來的鬚根留足位置，隨後又蹲回坑邊，開始清理第二根。
有了剛才那一根的經驗，這次快了不少。
兩株挨得近，外側的土已經被他清掉大半，只需要將糾纏著的細根慢慢分開，再把下面托住，就能一點點往上松。
他忙得額頭都出了汗，卻一點兒不覺得累，拿樹枝撥泥的時候，嘴裡面還在嘀咕。
「兩根。」
「正好兩根。」
想到水邊那個還在幫自己照看小黑的大傢伙，葉開低頭笑了一下。
這趟合作，倒是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
與此同時，岸邊那件被鋪平的衣服上，小黑搭在一旁的前爪，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
只有爪尖往裡面蜷了蜷。
固定在石頭上的手機，將這個動作拍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裡面，立刻有人注意到了。
「動了！」
「小黑剛才是不是動了一下？」
「左邊那隻爪子，你們看！」
幼蛟也看見了。
它原本稍微抬起的腦袋，慢慢往下低了一些，那隻懸在熊肚皮上方的爪子停了停，又十分小心地落下。
輕輕一碰。
小黑圓滾滾的肚皮往下陷了一點兒，鼻頭跟著皺了皺。
嘴巴裡面還殘留著一股苦苦的杏仁味。
先前那種暈乎乎、連身體都找不著的感覺，正在慢慢退下去。耳邊有水聲，有風聲，還有一點兒斷斷續續、貼得很近的呼氣聲。
呼。
嘴皮子又被掀起來了。
小黑的耳朵抖了抖。
它想將腦袋往旁邊偏一點兒，肚子上卻有什麼東西，軟硬不太分明，正輕輕碰著自己。
小黑動了動前爪。
碰到一片冰涼的鱗。
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最開始，眼前還有些模糊，只能看見一大團青黑色的輪廓，擋住了原本從樹冠縫隙裡面漏下來的光。
再眨一下。
輪廓清楚了。
近在眼前的，是一顆碩大無比的腦袋。
渾黃的眼睛。
濕亮的鱗片。
微微張開的嘴裡面，幾排牙齒露出一截，正對著它的臉。
而那隻帶著彎曲爪尖的大爪子，還搭在自己肚皮上。
小黑：「……」
小黑不動了。
兩隻剛剛睜開的眼睛，一點點瞪圓。
幼蛟看著它，似乎發現這個小東西終於有了反應，腦袋又湊近了些，照著剛才學來的樣子，十分認真地送出一小口氣。
呼。
小黑兩邊的嘴皮子，緩緩翻了起來。
下一秒。
兩眼一閉。
後腿猛地往前一蹬。
嘴角重新冒出一小團白沫，剛剛還蜷著的前爪往兩邊一攤，整個熊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又一次昏死了過去。
它倒頭就睡了，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播間眾人：「……」
幼蛟準備往下落的爪子，也停在了半空……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繼續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