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默默退出了購物軟體。
九塊九確實不貴。
但照剛才拍到的那個範圍，等這台泵把水抽完，自己怕是已經到了領退休金的年紀，盆還在不在另說，魚估計都能繁衍出一個大家族了。
「先讓它保管兩天。」
葉開將無人機往回調，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甚至還有心情把褲腿往上提了提，免得濕透的布料一直貼著小腿。
「盆又不會過期，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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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裡面，頓時飄過一排笑臉。
「剛才是誰說今天必須拿回來？」
「魚：還有這種好事？」
「建議把訂單也留著，說不定以後碰見個小水坑，還能用上。」
葉開懶得搭理，低頭看著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
返程途中，鏡頭又一次掠過那些泡在水裡的樹，黑沉沉的水面沿著樹幹之間的空隙，一直延伸到白霧深處。
剛才站在岸邊，覺得那片樹林已經夠遠了。
現在才發現，自己折騰半天的地方，可能連個邊角都算不上。
葉開伸手放大畫面，試圖從那些漂浮的枝葉裡面，找到一點兒熟悉的東西，可看來看去，別說怪魚，連那隻盆都沒找到。
就在這時，直播間裡面忽然有人接連發了幾條消息。
「主播，看一下私信，我好像找到剛才那條魚的資料了！」
「橫公魚，你們搜這個！」
「體型、紅眼睛，還有打不壞，這幾個特徵都能對上！」
葉開的手指停了一下。
橫公魚？
什麼東西，沒聽說過。
彈幕裡面顯然也有不少人和葉開一樣，剛才還在笑他抽水計劃破產，這會兒看見突然冒出來的名字，紛紛開始追問。
有人已經把找到的內容貼了出來。
「《神異經》裡面的，長七八尺，形如鯉而目赤，晝在湖中，夜化為人……」
「還有後面，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你們看主播剛才那根棍子！」
「臥槽，真有這個記載？」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斷棍。
手腕粗的一根。
自己實打實一棒子敲下去，木頭斷了，那條魚卻連鱗片都沒掉。
當時只顧著震驚，現在重新想想，那股震得掌心發麻的感覺，仿佛還留在手上。
葉開點開私信，看了一遍發過來的內容，又切回直播間。
已經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見。
「可它沒有變成人啊，只是長了兩條腿。」
「所以說疑似，先別把名字定死了。」
「就算不是書里那個，正常鯉魚也不能上岸走路吧？」
幾句話一出來，評論區又熱鬧了起來。
有人截了怪魚長腿時的畫面，有人把紅眼睛的截圖貼上去，還有人專門回放了葉開揮棍的那幾秒，試圖看清棍子到底有沒有敲實。
葉開看著那些討論，目光卻漸漸落在了另一條消息上。
「後面還說食之可止邪病，要真有對應的特殊作用，這東西的價值根本沒法按普通魚算。」
葉開眉頭一挑。
等一下。
價值？
剛才還放鬆下來的身體，慢慢坐直了。
「你們的意思是，這玩意兒很值錢？」
彈幕裡面很快有人回復。
「長著腿的魚，還能把那麼粗的棍子崩斷，你說呢？」
「先別急著想吃了，光是弄明白它為什麼這麼硬，都夠人研究的。」
「古籍裡面的功效不一定能直接套，可真能帶出來一條，哪怕留個樣本，也比你那一毛錢魚竿值錢多了。」
葉開沒再接話。
剛才在腦子裡面來迴轉的，還是魚竿、餌料和盆，現在重新看向水面，目光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鰲太線上，半片破鱗片都能讓下面那幫人等得眼巴巴的。
這個可是活的。
會自己跑，會自己吃東西，還能頂著自己的棍子，一路把盆叼走。
別說最後能不能吃，單是把這麼個東西完整地拍清楚，直播間能有多少人想看？
更別說系統裡面那些見證獎勵。
葉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朝水面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動了起來。
剛才跑掉的，哪裡是什麼魚。
那踏馬是一大堆錢，長了兩條腿，當著自己的面下水了！
「行。」
葉開點點頭，伸手將剛才放在旁邊的竿袋拉過來。
「這地方我記住了。」
直播間裡面，熟悉葉開的老觀眾已經察覺到了變化。
「剛才是惦記盆，現在是真惦記魚了。」
「盆：我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
「主播，你先看看自己還剩幾根竿，別光有想法。」
葉開拉開竿袋的動作停了一下。
裡面那套細釣具還在。
用來釣前面那些小水潭裡的魚，沒什麼問題，可讓它去跟剛才那條怪魚較勁……
葉開把拉鏈重新拉上了。
算了。
這個真不行。
再便宜的東西，拿出去之前就知道要斷，那也沒必要白送，剛才已經替商家測試得夠充分了。
無人機在這時回到了近處，低低的旋翼聲從側上方傳來，鏡頭轉過來，將葉開重新拍進畫面。
葉開沒有讓它繼續往霧裡面飛，而是調出剛才錄下來的影像，拖著進度，看向那片被淹住的樹林。
近處這些石頭之間，勉強還能落腳。
再往裡面，樹根、灌木、原本應該連著地面的低矮枝條，全都泡在水裡，根本找不到一條能夠直接走過去的路。
想去剛才無人機拍到的那邊，就得從水上過。
葉開摸了摸下巴，心裡的算盤重新打了起來。
魚已經跑遠了。
自己繼續蹲在這裡，難不成等著它良心發現，把盆送回來？
剛才那些揮過去的棍子和魚竿，它又不是沒挨過，就算還想吃東西，短時間內也未必肯再上來。
更何況，自己來這裡，本來也不只是為了這麼一條紅眼怪魚。
那個視頻裡面的東西……
葉開停住拖動進度條的手，目光落在畫面最深處。
隔著早就拍好的視頻，緩緩轉過來的那顆眼睛，和剛才這條魚的眼睛，完全不是一個大小。
眼前這片水，比自己想的深得多。
裡面能裝下的東西，恐怕也不止這些。
葉開看了片刻，抬起頭。
「家人們，附近有沒有能租橡皮艇的地方？」
直播間裡面，有人還在討論橫公魚的記載，忽然看見葉開問船，腦袋上頓時冒出問號。
「你又要幹什麼？」
「不是買泵嗎，怎麼改買船了？」
「租。」
葉開糾正得很快，手指往水面一指。
「裡面走不過去，弄個充氣的，沒充氣之前能背上來，到地方再打氣，划過去看看。」
說完，葉開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堆裝備。
包得放。
人得坐。
還有一頭吃得不少、幹活基本指望不上的熊。
太小的肯定不行，自己加上東西坐進去，船邊都貼著水了，小黑再上來，直接就能從水上漂流變成水下參觀。
葉開默默把腦子裡剛冒出來的「越便宜越好」往後放了一點兒，重新加了個條件。
得裝得下。
「結實點兒的，能放東西，別坐上去一動就漏氣。」
「有知道的發一下位置，我先看看租多少錢。」
直播間裡面，有人很快給了幾個搜索方向，也有人提醒問清楚有沒有配套的槳和充氣泵，別背著一大包東西上來，最後還得蹲在岸上用嘴吹。
葉開看得眼皮一跳。
這個提醒得好。
真要漏了泵，回頭自己抱著一條癟船蹲在這裡，直播間這幫家人能笑到明年。
葉開打開備忘錄，把需要的東西簡單記下來，又添上合適的釣具、繩子和補充的魚餌。
最後，手指停了停。
再補了一項。
盆。
「哈哈哈哈，還是得買個新的。」
「主播這趟下山，裝備比來之前還多。」
「他已經開始算船能裝多少了，看來是真準備回來。」
葉開當然準備回來。
便宜歸便宜，該準備的東西還是得準備，剛才那條魚硬成那個樣子，自己再拿根樹枝上來敲，除了給這片林子增加一點兒木屑，也沒別的用處。
至於系統裡面那包誘魚餌，葉開暫時沒有動。
把東西引過來以後，自己得有辦法留下才行。
否則一包餌料扔下去，來一群東西吃飽喝足，拍拍尾巴重新回水裡，自己站在岸邊鼓掌送別？
純做慈善啊。
葉開把手機收好，伸手將旁邊的行李重新歸攏起來。
先下山。
租船，補東西，再上來。
水域近處的地形和剛才那條魚活動的位置，都已經被無人機拍了下來，葉開將對應片段單獨保存，又拍了一張岸邊的樹和石頭，連著來時的方向一起記下。
收拾東西的時候，葉開順手把散落的斷竿撿起來，塞進一個空袋子，留下的那個握把也沒扔，一起裝了進去。
就算退不了，回頭配一張圖，給個差評總沒問題吧。
摺疊鏟扣回背包外側，魚竿袋重新綁好，葉開抓著提手，將那隻沉甸甸的大包往肩膀上一送，站起來抖了抖肩帶。
「小黑，走了。」
沒動靜。
葉開低頭看向背包原先放著的位置。
空的。
剛才推過去的那點兒食物早就沒了，地上只留著幾片壓倒的草，旁邊那棵樹後面，也沒露出熟悉的黑腦袋。
葉開頓了頓，又往另一側看了一眼。
「小黑？」
還是沒回應。
直播間裡面，很快有人發了消息。
「它剛才好像往你後面那片樹林去了。」
「對，我也看見了，你看商品的時候，它從包邊上繞過去的。」
「先在地上聞，後面就鑽進去了，我還以為就在附近呢。」
葉開看著彈幕，慢慢轉過頭。
身後那片樹林比水邊稍高一些，幾棵樹之間夾著低矮的灌木，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一條被壓彎的小枝條還斜斜掛在旁邊。
剛才一直低頭看手機，還真沒注意那頭熊什麼時候挪了地方。
葉開吸了口氣。
行。
魚帶著盆跑了。
熊也自己出發了。
今天這趟野釣，除了自己，好像誰都有安排。
「該死的狗東西，就不能老老實實待一會兒……」
「不對，好像是熊東西……」
葉開自顧自的說著，拽了拽肩帶，彎腰撿起手邊一根長樹枝，撥開面前的灌木，朝水友指出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無人機隨之轉向，從水面上方回到林間，沿著葉開前進的方向緩緩跟拍。
手電光從幾根樹幹之間掃過，照出葉面上細小的水珠，葉開的聲音也隨著腳步，一點點遠離岸邊。
「小黑！」
「嘬嘬嘬……出來，回去吃飯了！」
樹枝晃動了幾下。
背包最後一點兒輪廓消失在灌木後面，旋翼聲也漸漸被林子遮住，只剩下偶爾傳來的呼喊，隔著樹木，已經聽不太清。
……
岸邊重新安靜下來。
那塊被葉開踩過的石面上，還留著幾道沒有干透的水痕，斷掉的樹棍橫在旁邊，半截浸著水，隨著細微的波紋輕輕晃動。
片刻之後，木棍忽然往外漂了一點兒。
沒有風。
緊接著，附近那些剛剛聚攏的浮葉，也開始緩緩向兩側分開。
水下面，多出了一道深色的影子。
很長，龐大……
從浸在水裡的樹根旁邊經過時，那道影子的前端已經沒入另一片樹影，後面的部分卻還在緩緩移動。
原本平靜的水面微微隆起，一道寬厚的弧線從下面頂了上來，貼著一棵粗樹的側面繞過，又無聲地沉了下去。
浮葉隨著水流翻轉。
那根斷棍被推向岸邊，輕輕磕了一下石頭。
嗒。
更遠處，第二片水面也跟著動了。
仿佛那道藏在水下的龐大身影，直到這時候，才將後半截身體從樹與樹之間緩緩拖過。
葉開剛才釣魚的位置，距離它經過的地方，不過幾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