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往前一站,將老陳擋在身後,然後舉起手機,讓鏡頭對準站在亂石旁邊的林悅。
林悅似乎沒想到葉開會突然插進來,臉上的笑容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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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卻已經伸出手指,隔著手機屏幕指向她。
「家人們,看見了吧?」
這一句話不只是說給現場眾人聽,同樣也是說給直播間裡那一兩萬名觀眾聽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到葉開身上。
「這就是歹毒的厲鬼!」
葉開聲音洪亮,表情嚴肅,仿佛突然從戶外主播轉職成了普法節目主持人:「剛才一個個是不是還覺得她可憐,覺得她年紀輕輕死在山裡面不容易,覺得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人死為大,多少應該照顧一下?」
周圍幾個人沒有說話。
可從他們的表情來看,明顯被葉開說中了。
他們剛才確實這麼想過。
哪怕知道林悅的失蹤與她擅自脫離隊伍有關,看到那具屍體以後,眾人還是會下意識忽略她以前做過的事情。
「然後呢?」
葉開伸手拍了拍老陳的肩膀:「我們陳老闆和周師傅,冒著大雨在山裡面找了她幾個小時,一個差點兒回不來,一個腿都摔斷了,她感謝了嗎?」
「沒有!」
「我們葉家軍的正式成員,冒著山坡二次坍塌的風險,準備幫忙挖屍體、做擔架、把她送下山,她領情了嗎?」
「也沒有!」
「她上來就讓人滾!」
葉開越說越激動,手指隔著屏幕都快戳到林悅臉上了:「不只是讓人滾,她還要所有人一起死在這裡,甚至蠱惑隊伍領頭人留下來陪葬,這是什麼行為?」
現場眾人被問得一愣。
直播間的彈幕倒是反應極快。
「索命!」
「恩將仇報!」
「惡意謀殺未遂!」
「主播突然開始給女鬼定罪了!」
「這不得判個死刑?」
「樓上你看看再說話,她都已經死了,還怎麼判?」
「那就死刑立即執行第二次!」
葉開餘光掃到彈幕,滿意地點點頭。
直播間還是有明白人的。
「這就是典型的恩將仇報,索命害人!」
葉開直接替整件事情定性:「別看她嘴裡面一口一個自己可憐,實際上心裡想的是什麼?」
「她想的是,憑什麼只有自己死!」
「既然她下不了山,那所有人都別下山,既然她被壓在石頭下面,那活著的也應該留在這裡陪她!」
「這哪裡是什麼可憐的女大學生?」
「這分明就是一隻自私、惡毒、冷血、殘暴,見不得別人活著,只想著拉無辜群眾墊背的索命厲鬼!」
林悅:「……」
原本受到誘導的老陳:「……」
周圍眾人:「……」
直播間:「……」
葉開說得太有氣勢。
聲音洪亮。
表情嚴肅。
一連串形容詞砸下來,就連林悅那張本就難看的臉,似乎都變得更加陰沉了幾分。
最關鍵的是,這些話雖然聽上去多少有些誇張,卻全部建立在林悅剛剛說過的話上。
她確實讓所有人留下。
也確實在蠱惑老陳陪葬。
眾人剛才只是被她的死亡模樣,以及那種不斷放大的愧疚情緒影響,暫時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
現在讓葉開當場拆開,原本縈繞在心裡的那層陰影,頓時被撕出了一道口子。
劉浩第一個反應過來。
「對啊。」
他的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恐懼:「陳叔和周叔是為了找她才遇到危險的,老周的腿到現在還斷著,她怎麼能讓陳叔留下來陪她?」
徐妍也點了點頭。
「我們剛才還準備幫她把屍體抬下去。」
「她為什麼想讓我們死?」
另外幾個人臉上的同情,也在這一刻迅速消退。
可憐歸可憐。
想害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們願意冒險幫忙,是出於人道主義,不代表誰應該把命賠給林悅。
更何況,林悅失蹤本來就不是眾人將她趕走的。
她自己在大霧裡面聽見聲音,擅自離開營地,最後一步一步走到了這片容易坍塌的亂石坡。
老陳與老周發現她不見以後,第一時間冒險出去尋找,幾個小時沒有回來。
老周摔斷了腿。
老陳也差點兒迷失在山裡面。
就連現在,大家都還沒有脫離危險。
結果林悅不僅沒有半點兒感激,反而因為自己死了,想把剩下的人全部留下。
直播間的風向同樣瞬間改變。
「主播說得有道理啊!」
「剛才一直聽她說自己多慘,我都忘記老周為了找她把腿摔斷了!」
「她現在不是想回家,是真的想拉人陪葬!」
「幸虧主播腦迴路和正常人不一樣,一點兒沒被帶進去!」
「什麼叫和正常人不一樣,主播那叫意志堅定!」
「我剛才還覺得葉開抽女鬼有點兒過分,現在想想抽得還是輕了!」
「666,主播一句話把所有人喊醒了!」
「第一次看見有人當著厲鬼的面,進行厲鬼犯罪案例講解!」
「建議主播下山以後直接轉行,開一個反詐騙兼反靈異講座!」
葉開看著瘋狂滾動的彈幕,眼神越發清澈。
群眾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這不就看清楚女鬼的真實面目了嗎?
林悅站在原地。
她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剛才明明還有不少人同情她。
老陳更是已經被愧疚壓得準備主動留下。
只要繼續說幾句。
只要讓老陳再靠近一點。
她就能讓這個失職的領隊永遠陪著自己。
可葉開突然跳出來,三言兩語就把所有人從那種情緒裡面拉了出去,不僅沒有人繼續可憐她,眾人看向手機屏幕的目光裡面,甚至多出了明顯的警惕和厭惡。
林悅那隻沒有被鮮血遮住的眼睛,一點點轉向葉開。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聲音依舊陰冷。
卻莫名少了幾分剛才的壓迫感。
「我死了。」
「他們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我讓他們留下來,有什麼不對?」
葉開聽得眼睛一瞪。
「你還有理了?你這個該死的鬼東西!」
林悅盯著他。
「如果你也死在這裡,你就會明白……」
「停。」
葉開直接抬起手,阻止她繼續往下說:「一天是鬼,一輩子都是鬼,懶得和你說,你不配聽!」
林悅:「……」
眾人:「……」
直播間:「……」
山坡上突然安靜下來。
就連從亂石之間吹過去的風,好像都在這一刻停頓了一下。
林悅原本還準備繼續蠱惑葉開,聽完這句話以後,整隻鬼都陷入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宕機狀態。
什麼叫一天是鬼,一輩子都是鬼?
她現在不就是鬼嗎?
而且什麼叫懶得和她說,她不配聽?
林悅死後本就不算清晰的思維,第一次因為一句毫無邏輯,卻又莫名氣勢十足的話,徹底卡在了原地。
她的嘴唇張開。
停了兩秒。
又緩緩閉上。
直播間在短暫沉默以後,彈幕像火山噴發一樣涌了出來。
「666!」
「端木將軍發力了!」
「一天是鬼,一輩子都是鬼,主播你這話說的……泰褲辣!!!」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聽君一席話猶如聽君一席話啊!」
「笑死我了,女鬼CPU被干燒了!」
「這句話建議永久加入葉家軍入團守則!」
「主播不按套路出牌,女鬼完全接不上啊!」
別說林悅。
就連老陳都被葉開這句話從僅剩的愧疚裡面徹底干清醒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半天,低頭看看亂石下面的屍體,又抬頭看看手機畫面中那道血淋淋的身影,臉上的神情依舊複雜,卻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準備主動赴死的恍惚。
「林悅。」
老陳緩緩開口:「你會死,我作為領隊確實有責任,等下山以後,該調查的調查,該承擔的承擔,我不會跑。」
「但老周為了找你摔斷了腿,其他人也沒有對不起你。」
「你想讓我償命,可以。」
「想讓所有人死在這裡,不行。」
葉開轉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叫想讓你償命可以?」
「剛誇你清醒一點,怎麼又準備把腦子捐了,還是說你本來就是傻福?」
「早說啊,早說你是傻福我就不管你了,你們兩個直接鎖死吧!」
老陳:「……」
剛剛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一點悲壯,被葉開一句話打得七零八落。
「葉開,我只是想說……」
「別想了。」
葉開一臉嫌棄:「你現在這個腦子不適合思考,容易讓人家鑽空子,後面跟著隊伍走就行了。」
老陳嘴唇動了動。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因為仔細想想,他剛才確實差一點被林悅幾句話誘導得留下來陪葬,現在說自己腦子適合思考,好像多少缺乏一些說服力。
林悅終於從宕機中恢復過來。
她看著已經不再受影響的老陳,又看著那些明顯站到葉開身後的隊員,臉上的傷口一點點扭曲起來。
「你們都該死。」
「都留下來。」
「一個也別想走。」
那道聲音再一次通過異常聲紋採集器傳了出來。
同樣的陰冷。
同樣帶著能夠放大恐懼的誘導。
可這一次,現場眾人聽見以後,反應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害怕還是害怕。
毛骨悚然也是真的。
可沒有人再覺得這是一個可憐女孩臨死前的委屈,更不會產生留下來償命的念頭。
這是一隻鬼。
一隻已經被怨念扭曲,想讓所有活人陪葬的鬼。
哪怕她生前是隊伍里的女大學生,哪怕她的死亡確實令人惋惜,想害人的那一刻,事情的性質就已經徹底變了。
張博默默收起了準備用來撬動石頭的登山杖。
另外兩個人也鬆開了繩索。
劉浩拉住徐妍,向葉開所在的位置靠近。
老周坐在石頭上,望向林悅屍體的目光依舊複雜,最後卻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沒人再提把屍體帶下山。
葉開看見這一幕,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群眾的思想工作基本完成。
既然統一了意見,剩下的事情就非常簡單。
「行了。」
葉開把手機支架重新固定在肩膀上,又活動了一下被背包壓得有些發酸的脖子:「對於這種想要索命、蠱惑活人、拉無辜群眾陪葬的歹毒厲鬼,葉某人的處理意見只有一個。」
直播間迅速有人詢問。
「什麼意見?」
「打死她?」
「主播準備超度嗎?」
「主播是不是要用你那些奇怪裝備?」
「葉家軍要開始第一次正式捉鬼了?」
現場眾人也看向葉開。
經過剛才的事情,他們已經徹底把葉開當成了能夠處理異常的人。
雖然葉開的裝備很破。
說話不著調。
身上還貼滿了不知道有什麼作用的黑色貼片。
但在所有人都被林悅影響的時候,只有葉開沒有半點兒動搖,甚至反過來把女鬼說得腦子宕機。
這種情況下,葉開說出來的處理方案,自然讓人下意識產生期待。
葉開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誰愛管誰管。」
「誰管誰煞筆。」
說完以後,葉開轉身就走。
沒有掏出符紙。
沒有拿出桃木劍,準備超度、感化或者完成女鬼生前最後的願望,就連整活環節都跳過了。
轉身。
邁步。
下山。
動作一氣呵成!
現場眾人:「……」
直播間:「……」
林悅:「……」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連剛才還在一遍遍說「所有人都得留下」的林悅,似乎也沒有想到,葉開給出的處理方案竟然是完全不處理。
不是。
正常故事發展到這裡,難道不應該想辦法化解亡魂怨念,幫助對方帶回屍體,再完成一個遺願什麼的嗎?
就算葉開不走正常路線,最起碼也應該拿出什麼特殊道具,和女鬼大戰三百回合吧?
直接走了是什麼鬼?
「主播?」
張博第一個反應過來:「真不管了?」
「你想管?」
葉開腳步停住,轉過頭看向他。
張博下意識搖頭。
「那不就完了。」
葉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我葉某人心善,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不允許我見死不救什麼的,一開始確實看她死在山裡挺可憐,本著人道主義,準備搭把手把屍體帶下去。」
「但人道主義有個前提。」
「對面最起碼得是個人吧?」
眾人:「……」
好有道理。
又好像有哪裡不對。
葉開指了指手機畫面中的林悅:「現在她都已經親口承認,想把所有人留在山上陪葬了,這還管什麼?」
「活著的時候做錯事情,還能批評教育、重新做人。」
「死了以後都當鬼了,還想著索命害人,重新做鬼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情況就應該尊重她的命運。」
「她喜歡鰲太,想留在鰲太,那就讓她留。」
「山這麼大,還容不下她一個?」
林悅:「……」
直播間再次被干沉默了。
「神踏馬尊重她的命運!」
「我記得主播之前遇到熊的時候,也說過尊重別人的命運!」
「別人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葉開是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主播的人道主義居然真的只對人開放!」
「這操作太反套路了,我還以為接下來要背屍體下山呢!」
「背什麼屍體,女鬼都準備害人了,真背著她下去,一路上誰敢閉眼?」
「我突然感覺主播說得沒毛病,不能因為死得慘,就能隨便拉無辜的人陪葬吧?」
「就是,老周為了找她腿都斷了,她還想把所有人害死,誰敢管?」
彈幕裡面說什麼的都有。
但和剛才相比,支持葉開的人明顯占了大多數。
不是觀眾沒有同情心。
而是林悅表現出來的惡意實在太明顯。
想讓老陳償命,還可以勉強解釋成怨恨領隊沒有把她救回來。
可想讓整支隊伍全部留下,讓所有人死在山上陪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歸進臨死前的委屈裡面。
那就是害人。
葉開懶得繼續浪費時間,衝著周圍人揮了揮手。
「走了。」
「雨還沒停,誰知道後面會不會繼續漲水?」
「老周的腿也得儘快處理,再在這裡耽擱下去,到時候屍體從一個變成兩個、三個,到時候我可背不動……」
話音落下,葉開已經順著剛才找到的獸道繼續往下走。
劉浩和徐妍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本來就被林悅嚇得不輕,現在葉開要走,哪裡還敢繼續停留?
另外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紛紛收起剛剛拿出來的繩索與登山杖。
張博走到老周身邊,和另外一人重新將他扶起來。
老陳留在最後面。
他看著被壓在亂石下面的林悅屍體,臉上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
不管林悅現在變成什麼樣子。
至少她活著的時候,確實是自己帶上山的隊員。
就這樣把屍體留在這裡……
「陳叔。」
手機裡面再次傳出林悅的聲音。
老陳身體微微一僵。
直播畫面中,林悅沒有看已經走遠的葉開,只是站在自己的屍體旁邊,直勾勾盯著他。
「他們都可以走。」
「你留下來。」
「這是你欠我的。」
老陳眼神再次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可這一次,不等那種被放大的愧疚完全占據大腦,葉開的聲音便從前面傳了回來。
「老陳!」
「你再不走,我就默認你主動脫離葉家軍了啊!」
「入團費概不退還!」
老陳:「……」
林悅:「……」
剛剛冒出來的恍惚,在「入團費概不退還」幾個字的衝擊下瞬間散了大半。
老陳轉頭看向前方。
葉開站在幾十米外的一塊石頭上,手裡舉著手機,正在一臉不耐煩地沖他招手。
其他人也停下來等著。
老周被兩個人扶在中間,臉色蒼白,斷腿每動一下,身體都會忍不住抽搐。
還有其他隊員。
所有人都還在危險裡面。
老陳沉默了幾秒,最終收回視線。
「林悅。」
「我沒有保護好你,這件事情是我的責任,下山以後,我會把位置告訴警察,也會配合所有調查。」
「但我不會留下來陪你。」
「更不會讓其他人留下。」
說完以後,老陳轉身追向隊伍。
林悅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似乎直到現在都無法理解,為什麼老陳真的能夠離開。
愧疚呢?
責任呢?
活人不是最喜歡說死者為大嗎?
既然都已經覺得對不起她了,為什麼不能留下來?
為什麼不能把命賠給她?
林悅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再一次浮現出怨恨。
「回來。」
聲音通過異常聲紋採集器傳入直播間。
老陳腳步停頓了一瞬,卻沒有回頭。
「回來!」
林悅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你們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我不會放過你們!」
走在最前面的葉開停下腳步。
林悅臉上的怨毒明顯一滯。
所有人還以為葉開改變主意,準備回去處理屍體。
結果葉開只是轉過身體,把一隻手攏在嘴邊,朝著亂石坡的方向扯開嗓子。
「首先!」
「你現在不是人!」
「不要偷換概念!」
眾人:「……」
直播間:「……」
喊完以後,葉開重新轉身。
「走走走,別搭理她。」
「越搭理越來勁,一天天給慣的,真以為全世界都得圍著她轉,臭毛病!」
一群人繼續沿著獸道下山。
沒有人再回頭。
手機直播鏡頭依舊朝著後方,林悅那道血淋淋的身影在畫面裡面變得越來越小。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她沒有追上來。
或者說,她想要跟上,卻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限制在了屍體附近。
林悅邁出幾步。
身影便開始劇烈閃爍。
等距離那片亂石超過一定範圍以後,她整道身影猛地向後一退,重新出現在了屍體旁邊。
直播間裡的觀眾很快發現了異常。
「她好像過不來!」
「剛才是不是被什麼東西拽回去了?」
「不是有人拽,她可能根本不能離屍體太遠!」
「難怪她一直跟著隊伍下山的時候,我們沒發現屍體,她不是跟著活人,她是在自己的屍體附近?」
「那不對啊,屍體之前還在這裡,她怎麼跟了隊伍那麼遠?」
「會不會是發現屍體、恢復死亡記憶以後,她才重新和屍體綁在一起?」
彈幕迅速開始分析。
葉開同樣通過手機看見了這一幕。
下一秒,只有他能夠看見的黑色系統提示,在視線裡面慢慢浮現。
【檢測到異常依附關係。】
【目標亡魂已恢復死亡認知。】
【執念載體重新鎖定。】
【當前依附目標:屍骸。】
葉開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
原來如此。
剛才林悅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所以還能夠依靠「自己是隊伍成員」的錯誤認知,一直跟在他們中間。
如今死亡記憶恢復,她已經清楚意識到亂石下面那具屍體屬於自己,亡魂也重新被屍骸束縛在了這裡。
換句話來說。
只要沒人帶走屍體,她就永遠無法跟著下山。
葉開摸了摸下巴,回頭看向直播畫面。
林悅也在看著他。
兩人的視線隔著不斷拉遠的鏡頭,在大霧與雨水中短暫交匯。
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單純的怨毒。
多出了一絲慌亂。
「葉開。」
她再次喊出葉開的名字。
葉開沒有回答。
林悅向前走了幾步,身影又一次閃爍,隨後猛地退回屍體旁邊。
「把我帶下去。」
葉開依舊往前走。
「我讓你回來!」
聲音變得更加尖銳。
可距離越來越遠以後,哪怕異常聲紋採集器還能捕捉到林悅的聲音,那種誘導與壓迫感也在迅速減弱。
林悅終於意識到,葉開不是在嚇唬她。
這個人真的準備把她永遠留在鰲太線上。
「你不能把我留在這裡!」
直播鏡頭中,林悅站在自己的屍體旁邊,第一次失去了剛才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從容。
她不斷向前。
又不斷被拉回亂石下面。
原本想要將所有活人留下陪葬的索命厲鬼,眼睜睜看著隊伍越走越遠,臉上的怨恨與慌亂交織在一起,最後只剩下一聲尖銳到變形的喊叫。
「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