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被葉開的格局感動得眼眶發熱的觀眾們，逐漸從那股情緒裡面清醒過來。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葉開從頭到尾的確沒有主動要錢，也沒有提出任何具體要求，甚至每句話都在誇獎官方。
可聽完以後，為什麼感覺官方要是什麼都不給，簡直就成了忘恩負義、辜負英雄、讓熱心群眾流血又流淚？
「【翻斗花園第一突擊手牛爺爺】：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山里靈活的狗】：我剛剛真以為主播準備什麼都不要，現在仔細一聽，他好像什麼都要了！」
「【骨科聖手接骨折】：金錢、裝備補償、個人表彰、安全保護、官方背書，一個字沒提，但一個都沒落下。」
「【資深老馬戶】：最關鍵的是，他當著三萬多人的面說，相信官方不會讓英雄流血又流淚，這話誰敢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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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無償上交，這是把官方架在火上烤啊！」
「頂級陽謀！」
「不愧是985土木高材生，畢業即失業只是行業問題，和腦子沒有關係！」
葉開看見彈幕，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語氣高亢！
「誹謗！」
「你們這是赤裸裸的誹謗！」
「主播什麼時候要過東西，主播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完全沒有任何道德綁架的意思！」
「還是說裡面覺得官方會做什麼讓英雄流血又流淚的事情嗎！」
連線另一端的工作人員沉默了好幾秒。
能坐在臨時指揮中心裡負責對外溝通的人，自然不可能聽不出葉開的意思。
可問題是，葉開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真的。
無人機也的確是在幫助他們獲取山內情報時損毀。
葉開更是實實在在救了十幾個人的命，又在極端環境裡面取得了目前唯一一塊能夠被帶下山的異常生物樣本。
於情於理，有關部門都不可能讓葉開自己承擔所有損失。
更何況現在還有三萬多人看著。
短暫沉默以後，官方人員終於開口。
「葉開先生，請你放心。」
「你在本次突發事件中提供的重要幫助，以及冒險救助受困人員的行為，我們已經全部進行了記錄。」
「損毀的設備會按照相關程序進行評估和補償，等你安全下山以後，我們也會對你進行公開表彰，至於你所擔心的個人安全問題，有關部門同樣會採取必要措施。」
「我們不會讓任何一位主動幫助救援、提供重要線索，並無償上交關鍵樣本的熱心群眾承擔不應承擔的風險。」
葉開眼睛瞬間亮了。
成了！
裝備補償。
公開表彰。
個人保護。
官方背書。
一個都沒少！
「哎呀，大哥，你們這也太客氣了！」
「主播真沒想過要這些，你們隨便給點兒就行，實在不行，按照最高標準走也可以，葉某人不挑！」
官方人員：「……」
直播間觀眾：「……」
這傢伙終於還是暴露了！
「哈哈哈哈，最高標準都出來了！」
「主播剛才還說什麼都不要，現在已經開始暗示補償等級了！」
「開哥，你收斂一點兒，嘴角快咧到耳朵後面去了！」
「官方大哥不要怕，他雖然貪，但拿錢以後真的辦事！」
官方人員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無視葉開臉上那個根本壓不住的笑容。
「具體補償和表彰，需要等你們下山以後根據實際情況處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所有人的安全。」
「沒問題！」
葉開答應得無比痛快。
「從現在開始，主播就是官方臨時駐鰲太線特派員，保證完成任務！」
「我們沒有任命這個職務。」
「稱呼不重要，責任一樣。」
「……」
工作人員還準備繼續叮囑一些安全事項，話才說到一半，臨時指揮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不只是山下。
岩台上的所有人也在同一時間感覺到，腳下的山體輕輕震動了一下。
非常輕。
像是遠處發生了什麼規模不大的坍塌。
可緊接著，第二次震動傳來。
轟——
這一次，岩台上那些積聚的雨水盪開了一圈圈清晰漣漪。
眾人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葉開也停下了和官方扯皮，轉頭看向遠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周圍嘈雜的山洪聲正在一點點減弱。
不是雨停了。
也不是水勢變小。
那些原本瘋狂朝山脊上方倒灌的洪水，像是突然找到了真正應該前往的方向，不再四處衝擊，而是沿著山谷、岩壁與林地匯聚成一條條巨大的水流。
無數水流互相交錯。
最終全部湧向遠處那條橫亘在山嶺之間的龐大蛟軀。
雨還在下。
山風卻停了。
那些趴伏在高處的動物也不再發出任何聲音，無論是野豬、羚牛、狐狸，還是成片聚集的蛇鼠，全都把身體壓得更低。
天空中的鳥群落滿岩石與樹梢。
一動不動。
整個鰲太線，忽然陷入了一種讓人胸口發悶的死寂。
只有遠處的雷聲還在黑雲深處不斷滾動。
轟隆隆……
聲音並不猛烈，卻像有什麼東西拖著龐大的身體，在厚重雲層裡面緩慢爬行。
葉開胸前的異常聲紋採集器忽然亮起。
一道道扭曲的聲紋不斷跳動。
系統提示接連浮現。
【檢測到神話事件進程發生變化。】
【目標「鰲太走蛟」已完成過脊。】
【當前狀態：水脈歸身。】
【當前狀態：雷雲匯聚。】
【當前狀態：由蛟化龍進程未完成。】
【目標正在藉助山洪與雷雲離開鰲太山脈。】
葉開看著系統提示，眼神逐漸凝重。
「要開始了。」
老陳站在旁邊，嗓子有些發乾。
「什麼要開始了？」
「真正的走蛟。」
幾乎就在葉開聲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天空驟然亮了！
不是一道雷電。
而是成百上千道細密電光同時在厚重雲層裡面炸開，銀白色雷蛇沿著烏雲瘋狂蔓延，從鰲山方向一路延伸向太白山主脈，把整片天空照得如同一張遍布裂痕的黑色玻璃。
轟——！！！
遲來的雷聲轟然落下。
岩台上的所有人腦袋同時一空。
許妍本能地捂住耳朵，劉浩身體晃了一下，張博張開嘴巴，卻發現自己根本聽不見發出的聲音。
就連山下封鎖線附近的玻璃，都在這一聲雷鳴中劇烈震顫。
無數圍觀者抬起頭。
他們依舊看不清山裡面的具體情況。
可隨著雷電照亮黑雲，一個龐大得令人無法理解的輪廓，第一次真正出現在所有人的肉眼之中。
那東西橫跨了數座山嶺。
頭顱高高揚起，幾乎觸碰到壓低的雲層，蜿蜒的身體一部分隱藏在山脈之間，另一部分則已經被不斷匯聚的水霧與黑雲包裹。
山下的人根本無法看見全貌。
只能看見雷光閃過的時候，雲層里會出現一段又一段龐大的暗影。
第一段在東邊山脊。
第二段卻已經橫過一整片山谷。
第三段依舊看不見盡頭。
仿佛整座鰲太山脈下面埋藏著一條活著的山嶺，而現在，那條山嶺正在一點點從大地深處抬起身體。
「那是什麼……」
封鎖線外，有人聲音發抖。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只是沒有人敢說出口。
臨時指揮帳篷內，所有屏幕上的畫面都在閃爍。
氣象雷達上，大量本不應該集中在一起的雷暴雲團，正在以極不正常的速度朝鰲太主脈匯聚。
那些雲團沒有向外擴散。
反而像被某種龐大生物吸引，圍繞山脈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巨大漩渦。
只有葉開的直播畫面依舊穩定。
鏡頭裡面。
無數逆流山洪已經離開地面。
不是被風吹起，也不是從岩壁上濺落，而是像失去重力一般化作一條條粗大的水帶，沿著蛟軀表面的鱗片不斷向上流動。
水流越聚越多。
最終在蛟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條橫跨山嶺的白色水河。
河流懸在空中。
黑雲圍繞水流翻滾。
雷電在雲層與蛟軀之間不斷跳動，每一次落下，都會照亮大片暗青色鱗片。
轟！
一道手臂粗細的雷電正中蛟首。
許妍嚇得發出一聲驚叫。
可雷電消失以後，那顆龐大的頭顱非但沒有受傷，反而緩緩抬得更高。
蛟首上方，兩根尚未完全成形的短角刺入雲層，角的表面原本還帶著骨質般的灰白，可在一道道電光沖刷下，灰白色外殼開始出現細密裂紋。
咔嚓。
一塊外殼崩落。
裡面露出了一抹深沉到近乎黑色的暗金。
「角……」
老陳盯著遠處，聲音都在發顫。
「它的角在變。」
沒人回應。
所有人都已經看傻了。
下一秒，那條蛟的身體開始移動。
最開始只是頭顱抬起。
緊接著，隱藏在山谷里的前半截身體一點點離開地面。
參天古樹在它身下不斷傾倒，岩石從山坡上滾落，足以吞沒營地的山洪纏繞在蛟軀周圍，卻沒有一滴落回地面。
越來越多的黑雲聚攏過去。
蛟腹下方，四隻龐大的爪子若隱若現，其中一隻爪子從山脊上方掠過，僅僅只是帶起的水霧，便把大片林木壓得伏倒下去。
它沒有翅膀。
可龐大的身體，的確正在離開山嶺。
不是飛翔。
更像是山洪、雲霧與整片秦嶺的水脈，共同托著它向天空升起。
「騰雲駕霧……」
張博喃喃開口。
這四個他們從小聽到大的字，在這一刻忽然有了真正的畫面。
過去所有人都覺得，所謂騰雲駕霧，不過是古人對自然現象的想像，是神話故事為了表現龍類神異而進行的誇張描述。
可現在他們才發現。
古人寫得一點兒都不誇張。
甚至可能因為語言和文字的限制，根本沒有辦法真正描述眼前這一幕。
數百米長的蛟軀橫在雷雲與山嶺之間，身上纏繞著逆流而上的山洪，每一片鱗甲都在雷光下泛著冰冷光澤。
它抬起頭，雲層便跟著上升。
它擺動身體，山谷中的濃霧便像海浪一樣向兩側翻開。
它從山嶺上離開的時候，整片山脈都在震動。
山下的人看見的是黑雲裡面斷斷續續的龐大輪廓。
直播間觀眾看見的，卻是一條真正存在於現實世界中的蛟，正在三萬多雙眼睛的共同見證下，踩著山洪，進入雷雲！
直播間裡面沒有多少彈幕。
並不是卡了。
也不是失去信號。
而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
「龍……」
過了很久，才有人打出一個字。
緊接著，更多彈幕出現。
「真的是龍！」
「主播真的沒有騙我們！」
「我見過龍……這個直播間標題居然是真的！」
「這是人類第一次把這種東西完整拍下來嗎？」
「我現在渾身都在發抖！」
「誰能告訴我這不是特效？」
「山下官方、警察、救援隊都在看，幾萬人一起見證，你告訴我什麼特效能做到這種程度？」
禮物特效開始瘋狂亮起。
可這一次，葉開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感謝大哥。
他只是站在岩台最前方，仰著頭，安靜看著那條不斷進入雲層的龐然大物。
風雨吹在臉上。
手機鏡頭清楚記錄著一切。
從系統出現到現在，葉開嘴上一直說著自己要尋找神話、見證神話，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所謂神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是一個奇怪的聲音。
不是鏡頭裡面多出來的亡魂。
也不是一塊從某種生物身上掉落的鱗片。
而是當它真正出現在天地之間的時候，人類引以為傲的建築、機器、城市與技術，都會在那種巨大面前顯得無比渺小。
葉開這個人雖然貪財。
也不要臉。
但他不傻。
眼前這種東西，不是靠膽子大就能夠挑釁的，更不是撿到一塊鱗片以後，就能覺得自己有資格站在對方面前蹦躂。
「葉開先生！」
連線裡面，官方人員的聲音把葉開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不要關閉直播！」
「無論發生什麼，儘可能保持當前位置，繼續記錄！」
臨時指揮中心裡，所有能夠保存影像的設備都已經開始工作。
不只是他們。
這一刻，龍國不知道有多少研究機構、氣象部門以及特殊單位，正在通過葉開的直播間同步記錄眼前的一切。
無數截圖。
錄像。
數據。
正在被保存、分析和備份。
葉開緩緩吐出一口氣。
「放心。」
「主播說過，只要葉某人還站著，鏡頭就不會停。」
這一次，他沒有開玩笑。
也沒有順勢讓官方再刷一個嘉年華。
葉開只是重新調整了一下手機角度，把那條蛟完整納入直播畫面。
直播間裡面，無數原本半信半疑的人徹底失去了懷疑的能力。
真實觀眾的震驚、恐懼、信服與認知崩塌，在這一刻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情緒波動。
系統提示開始瘋狂刷新。
【檢測到完整走蛟核心畫面。】
【檢測到大規模真實見證。】
【有效見證人數持續增加。】
【檢測到強烈震驚情緒。】
【檢測到強烈恐懼情緒。】
【檢測到大規模認知崩塌。】
【見證值正在快速結算。】
【神話事件影響力持續擴大。】
【有效見證標準一：超額完成。】
【有效見證標準二：超額完成。】
【有效見證標準三：超額完成。】
【新人任務「鰲太走蛟」核心見證完成。】
【綜合評價正在生成。】
【提示：宿主尚未離開異常區域，最終獎勵將在確認宿主安全後統一發放。】
葉開的眼睛越來越亮。
三個標準全部超額完成！
而且看系統現在這種刷屏速度，最後能夠拿到的獎勵，絕對不是最開始那點基礎獎勵能夠相比的。
這一次真沒白來！
就在葉開準備抽空看一眼不斷上漲的見證值時，遠處那條蛟已經有大半身體進入雷雲。
雲層開始瘋狂旋轉。
無數雷電匯聚在一起，最後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巨大白光，轟然落在蛟軀之上！
那一瞬間。
整個世界仿佛失去了顏色。
山脈、森林、洪水、岩石，以及岩台上的所有人，全都被映成一片慘白。
直播畫面出現了短暫過曝。
山下數不清的人本能閉上眼睛。
幾秒以後，白光才逐漸消退。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姍姍來遲，整片鰲太山脈都在這道雷聲中劇烈震動。
等葉開重新睜開眼睛，遠處大部分蛟軀已經徹底消失在黑雲裡面，只剩下最後一段龐大的尾部，還在山嶺與雲層之間緩慢擺動。
一片片鱗甲反射著雷光。
每一片，都比成年人的身體還要巨大。
雲中不斷傳來沉悶的摩擦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厚重雲層裡面翻身，濃霧被卷向天空，原本籠罩山林的一切正在快速變薄。
所有人都以為它要離開了。
可就在最後一段蛟尾即將進入雲層的時候，那顆已經消失在高空中的巨大頭顱，忽然從翻滾的黑雲之間重新探了出來。
動作很慢。
沒有咆哮。
也沒有繼續引動雷電。
那條蛟只是微微低下頭顱。
雲霧沿著它的吻部向兩側滑落，暗青色鱗片在雷光下泛著幽冷光澤，兩根尚未徹底蛻變完成的短角刺破黑雲，長長的鬚髮則在半空中無風飄動。
下一道雷電從雲層深處閃過。
轟！
蛟的眼睛睜開了。
暗金色。
巨大的豎瞳如同一輪被壓縮在雲層裡面的詭異月亮。
岩台上的所有人身體同時僵住。
山林里的動物把頭顱死死貼在地面。
直播間裡面，所有彈幕也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
那隻眼睛沒有看山下的警車。
沒有看跪伏在群山之間的萬千野獸。
也沒有看正在記錄它的冰冷鏡頭。
它越過層層暴雨與濃霧，目光落向岩台。
落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葉開。
葉開臉上還沒來得及完全浮現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系統最後兩道提示，緩緩出現在眼前。
【檢測到蛟類注視。】
【當前注視目標：宿主。】
葉開：「……」
（PS：感謝兄弟們支持，還是三張，一張最低五千，這本書我也想過要不要拆章，這樣可以顯得更多一些，但想了想還是算了，破壞完整性，大家看著也不爽，還希望兄弟們繼續支持，數據在變好，後續每天應該是四張，不嫌麻煩的話，可以幫忙寫個評分什麼的，感謝大家了，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