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來，對對對，沒錯，就是這個，我見過龍這個，沒錯，就是這個，我給你開熱點……」
漏雨的帳篷裡面，葉開拿著自己的手機，臉上掛著熱情到幾乎有些刺眼的笑容，耐心指導張博進入直播間。
「先連熱點，熱點名字是葉家軍根據地，密碼八個八，連上以後點開直播軟體，在最上面的搜索框裡面輸入我見過龍。」
「對，沒錯，就是這個帥哥頭像。」
「什麼叫看著不像本人？這是主播前段時間拍的，最近上山風吹日曬，精神面貌稍微滄桑了一點兒，實際上沒有任何差別。」
張博：「……」
他低頭看了一眼直播間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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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面的葉開頭髮整齊，衣服乾淨，微微側著臉，背景明顯經過虛化處理，臉上甚至還有一層不知道開了多少級的美顏。
張博又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真人。
頭髮睡得像雞窩。
身上裹著一件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的黑色外套，臉頰還殘留著剛才趴在睡袋上壓出來的紅印，腳下那雙普通運動鞋更是濕得能直接擠出水來。
不能說一模一樣。
只能說除了都是個人，暫時沒看出來其他共同點。
「找到了。」
張博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免得葉開又開始給自己那張美顏過度的照片尋找理由。
「找到就行，接下來點右下角這個禮物盒，打開以後一直往後滑，別停，繼續，對，再往後。」
葉開蹲在旁邊，指著張博的手機，態度認真得仿佛正在指導什麼重大戶外救援操作：「看見那個嘉年華沒有？城堡，煙花，轉圈那個，對，點一下，然後點擊贈送。」
「等一下。」
張博動作停住，抬頭問道：「一定得是嘉年華？」
葉開臉上笑容不變。
「也不是一定。」
張博眼睛微微一亮。
「其他禮物也可以？」
「不，你也可以選擇回去。」
張博：「……」
周圍眾人：「……」
直播間眾人：「……」
好一個不是一定。
選擇還挺自由。
一個是刷嘉年華成為家人，另一個是回到正在被水淹沒的營地，確實沒有人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強迫。
「這還是主播嗎？剛才那個關我雞毛事的葉開呢？」
「沒了，已經被嘉年華的光芒淨化了！」
「葉開現在笑得跟過年村口登記禮金的一樣！」
「我終於明白主播為什麼給手機充得這麼滿了，根本不是為了求救，而是為了在鰲太山上開移動收銀台！」
張博看了一眼仍舊穩定運行的直播間，又想起被水淹沒的營地，以及出去數個小時還沒有回來的老陳和老周。
算了。
錢沒了還能再賺。
命沒了，銀行卡裡面那些數字留給誰看？
張博咬了咬牙，點擊贈送。
下一秒。
巨大的嘉年華特效從直播間底部緩緩升起，璀璨煙花幾乎占據整個手機屏幕。
葉開的眼睛瞬間亮了。
「感謝我眼鏡大哥送來的嘉年華！」
「恭喜我眼鏡大哥正式加入葉家軍，成為葉某人的家人！」
「祝大哥身體健康，萬事如意，財源廣進，老婆漂亮，孩子聰明，出門撿錢，進門發財，活到九十九，走夜路永遠不遇見鬼！」
張博：「……」
前面的祝福還算正常。
最後一句怎麼聽著這麼不吉利？
「下一個！」
葉開完全沒有給張博思考的時間，熱情地朝後面招手。
隊伍里另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上前，剛把手機拿出來，葉開已經熟練地開啟一對一服務。
「先連熱點，對，葉家軍根據地，密碼八個八。」
「進入直播間，右下角禮物欄打開，一直往後滑。」
「那個不是，那個是熱氣球，雖然也挺好看，但咱們現在辦的是家人認證業務，不支持降級套餐。」
男人：「……」
怎麼聽著越來越像景區強制消費了？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準確來說，他們現在連屋檐都沒有，只能擠在葉開這塊四面漏風的破篷布下面，外面就是暴雨、濃霧和不斷變大的水流。
幾分鐘後，第二個嘉年華升起。
緊接著是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原本只夠容納一個人睡覺的破帳篷外面，逐漸排出了一支十分有秩序的隊伍，眾人一個接一個拿著手機上前，在葉開耐心細緻的指導下連接熱點、尋找直播間、打開禮物欄、精準選中嘉年華，最後點擊贈送。
不知道的看見這一幕，估計還以為這裡正在進行什麼重要的失蹤人員救援登記。
只有直播間裡面不斷升起的嘉年華，以及葉開越來越燦爛的笑容，無聲訴說著事情的真相。
「感謝我衝鋒衣大哥送來的嘉年華！」
「恭喜大哥加入葉家軍！」
「感謝我紅色登山包大哥送來的嘉年華，祝大哥以後爬山如履平地，風吹不倒，雨淋不濕！」
「感謝我灰帽子大姐送來的嘉年華，大姐永遠年輕，永遠漂亮，下山以後買彩票必中五百萬！」
「主播，你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嗎？」
「名字不重要，禮物記錄最重要，只要貢獻榜上有頭像，那就是葉開的異父異母親兄弟！」
「這踏馬不是救援登記，這是土匪下山收保護費來了！」
「正常土匪好歹得主動上門，主播直接坐在帳篷裡面，受害者自己排隊交錢！」
「《完全自願》！」
「《家人認證業務》！」
排在後面的人看著一個接一個升起來的禮物特效，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麻木。
很貴。
真的很貴。
可前面的人刷了，後面的人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其他人全部成為葉家軍，真遇見危險以後，葉開轉頭過來問一句「榜上有名嗎」，然後把沒刷禮物的人單獨踢出隊伍吧？
這種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不太可能。
放在葉開身上……
眾人仔細想了想，忽然覺得他真幹得出來。
葉開收禮物收到一半，還專門看了一眼劉浩和許妍。
兩個人身體同時一僵。
「我們剛才已經刷過了。」
劉浩急忙開口。
「知道。」
葉開大氣擺手：「老客戶無需重複認證，你們兩個已經是葉家軍正式成員，可以享受本次救援全過程免費跟隨服務。」
劉浩：「……」
許妍：「……」
你居然真的有會員體系？
十幾分鐘後。
最後一個嘉年華特效緩緩落下。
葉開看著貢獻榜上新增加的一排頭像，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很好！」
「從現在開始，大家都是葉家軍的一員！」
「家人有困難，我葉某人義不容辭，別說是老陳、老周和一個女大學生，就算今天晚上走丟的是三十個人，主播也得把他們一個一個找回來！」
眾人：「……」
為什麼剛才沒刷禮物的時候，你不是這個態度？
直播間彈幕很快給出了答案。
「因為剛才失蹤的是陌生人，現在失蹤的是潛在客戶！」
……
成功收集完保護費以後，葉開總算開始干正事了。
他轉身鑽進帳篷最裡面，在一堆泡麵、壓縮餅乾、塑膠袋、打火機和半卷膠帶下面翻找一陣，最後拽出來一個通體黑色的無人機。
無人機體積不算特別大，四條機臂可以摺疊，表面沒有任何品牌標誌，看上去甚至沒有多麼精緻，只有前端那個漆黑的攝像頭，以及側面幾道極其簡單的灰白紋路，讓它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這是系統新手禮包裡面的見證無人機·初級。
葉開睡覺之前已經給它充滿了電。
原本只是準備留著尋找走蛟痕跡，或者遇見什麼東西以後進行遠距離偵查，沒想到走蛟還沒正式開始，無人機先接到了尋找失蹤客戶的業務。
葉開低頭檢查一遍電量。
百分之百。
狀態良好。
「家人們稍等一下，主播現在就去把另外三名潛在家人找回來。」
張博：「……」
劉浩：「……」
許妍：「……」
什麼叫潛在家人？
你是不是已經默認老陳、老周和林悅被找到以後，也得一人給你刷一個嘉年華了？
「葉開，外面的雨這麼大，無人機能飛嗎？」
張博暫時壓下心裏面的吐槽，認真提醒：「而且霧太濃，普通攝像頭飛出去以後什麼都看不見。」
「普通無人機當然不行。」
葉開把四條機臂展開，語氣裡面帶著毫不掩飾的自信：「但主播這個是專業設備，鰲太山脈青春救援版，夜視、防雨、自動穩定、短距離避障，主打的就是一個物美價廉！」
直播間裡面，見過葉開那堆「專業裝備」的老觀眾瞬間警惕起來。
「等一下，主播每次說專業，我都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那個帳篷也是專業的，專業漏雨。」
「鞋也是專業的，專業進水。」
「背包更專業，專業搬家！」
「這無人機不會飛出去十米直接炸了吧？」
葉開懶得搭理他們，打開控制器。
顯示屏亮起。
一串自檢數據迅速閃過。
攝像頭正常。
動力正常。
信號正常。
夜視模塊正常。
防雨模式啟動。
葉開把無人機放在帳篷門口相對平整的石頭上，手指輕輕推起操縱杆。
嗡——！
四個螺旋槳同時轉動。
地面的積水被強勁氣流向四周推開，雨滴在燈光下炸成細碎水霧，無人機平穩升空，迎著外面的暴雨和濃霧飛了出去。
畫面同步出現在控制器屏幕上。
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經過夜視模塊處理以後，迅速變成一片清晰的灰綠色，石頭、灌木、山坡和水流的輪廓全部顯現出來，甚至連雨水順著岩石表面向上漫過的細小痕跡都能看見。
張博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夜視效果……」
旁邊一個懂些攝影設備的男人同樣湊了過來，表情越來越震驚：「這麼大的雨，畫面居然一點兒都沒糊，鏡頭沒有水珠，飛行姿態也沒有受到風影響，這是什麼牌子的無人機？」
葉開神情高深。
「核心科技，概不外傳。」
「多少錢？」
「有錢也買不到。」
系統給的東西，外面確實買不到。
男人看著屏幕裡面清晰穩定的夜視畫面，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不說其他，光是這種級別的防雨、抗風和夜視效果，放在市面上就不知道值多少錢。
「好東西啊。」
「確實。」
張博也點了點頭。
就在眾人驚嘆無人機性能的時候，許妍忽然注意到顯示器右上角的電池圖標。
剛剛起飛時還是百分之百。
現在……
百分之九十二。
許妍愣了一下。
短短几秒後，電量再次跳動。
百分之八十六。
「等一下。」
「怎麼了？」
「這個電量是不是掉得有點兒快？」
眾人同時看向右上角。
百分之七十九。
百分之七十三。
百分之六十八……
屏幕裡面的無人機飛行極其穩定，畫面清晰，夜視強大，暴雨落在機身上仿佛沒有任何影響。
除了電量。
一切完美。
「臥槽，這是什麼電量消失術？」
「剛才不還是滿的嗎？」
「飛一分鐘不到掉了一半？」
「主播，你這個無人機什麼都好，就是不太能飛啊！」
「按照這個速度計算，滿電續航有沒有三分鐘？」
「還不如奧特曼呢，人家奧特曼至少還有五分鐘！」
「神踏馬不如奧特曼，無人機胸口是不是也要亮紅燈了？」
葉開看著瘋狂下降的電量，眼角同樣輕輕跳了一下。
果然。
系統給的初級設備就沒有一個真正靠譜。
夜視是真的。
防雨是真的。
飛行穩定也是真的。
續航不到三分鐘同樣是真的！
「問題不大。」
葉開嘴硬地抬起下巴：「真正專業的救援設備，從來不需要長時間飛行，三分鐘足夠主播結束戰鬥！」
張博：「……」
你最好是。
嘴硬歸嘴硬，葉開手上的動作卻一點兒都不慢。
無人機升到一定高度以後，迅速朝著劉浩指出的方向飛去。
老陳和老周離開前，是朝林悅最後失蹤的位置追過去的，雖然濃霧和暴雨早已經覆蓋了大部分痕跡，但無人機的夜視畫面能夠從高處看見附近地形，只要兩個人沒有離開得太遠，找到他們並不困難。
無人機貼著山坡快速飛過。
大片灌木在風雨裡面劇烈搖晃。
原本裸露的岩石表面已經多出了無數細小水流，有些向下，有些卻沿著完全不符合地勢的方向緩慢向上漫延，像是整座山的水脈都在黑暗裡面發生了錯亂。
葉開目光緊盯屏幕。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畫面右側忽然閃過一點規律的光芒。
亮。
暗。
亮。
暗。
葉開立刻拉動操縱杆，無人機在空中轉向，朝那片光線快速靠近。
幾秒之後，一個人影出現在夜視畫面裡面。
「有人！」
許妍驚呼一聲。
眾人全部圍了上來。
一塊突出地面的巨石旁邊，中年男人靠著石壁坐在地上，身上披著保溫毯，背包放在身體外側擋風，頭燈被調成了低頻閃爍模式，正在規律地向周圍發送求救信號。
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臉色也因為長時間淋雨和低溫顯得蒼白。
但至少沒有明顯受傷。
無人機靠近以後，中年男人很快察覺到螺旋槳聲音，抬起頭看向半空，臉上先是閃過錯愕，緊接著迅速站起身，朝無人機用力揮手。
「是老陳！」
「老陳還活著！」
帳篷外面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張博仔細看了一會兒，很快發現了更多細節。
老陳周圍幾米位置有十分明顯的往返腳印，可那些腳印最後又繞回了同一個地方。
顯然，他在濃霧裡面發現自己的方向判斷出現問題以後，沒有繼續盲目前進，而是立刻停止行動，尋找相對避風的位置保存體力，同時用頭燈發出規律信號。
這不是膽小。
恰恰是最正確的選擇。
在能見度幾乎為零的環境裡面，意識到迷路以後還強行走動，只會讓自己離原本路線越來越遠。
「先把位置記下來。」
張博急忙開口。
「不用你說。」
葉開操控無人機從老陳頭頂盤旋一圈，控制器自動記錄當前位置，同時留下一個極其醒目的紅色標點。
「第一個潛在客戶找到。」
眾人：「……」
好好的救援現場，為什麼到你嘴裡越來越像拓展客戶業務？
葉開沒讓無人機停留。
電量已經下降到百分之四十一。
時間不多了。
他記住老陳的位置以後，立刻操控無人機沿著山坡繼續往另外一個方向搜索。
畫面快速掠過大片岩石和灌木。
三十七。
三十二。
二十八……
電池圖標已經開始變黃。
直播間裡面的人比現場眾人還緊張。
「快點兒，快點兒！」
「要沒電了！」
「左邊剛才是不是有東西？」
「那是石頭！」
「前面山坡下面，好像有個背包！」
葉開手指猛地一動。
無人機迅速降低高度，從兩棵被風吹彎的小樹之間穿過，朝著直播間觀眾提醒的位置飛去。
夜視畫面輕輕晃動。
一塊體積巨大的山石出現在屏幕中央。
石頭底部有一處勉強能夠擋住風雨的凹陷，一個男人蜷縮在裡面，身上衝鋒衣已經完全濕透，旁邊散落著登山杖和部分裝備。
是老周。
可眾人剛剛認出他，臉色便變了。
老周右腿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伸在旁邊，小腿位置已經明顯腫脹，褲子被劃開一道口子，混著泥水的血跡順著鞋面不斷往下滴。
一根登山杖被拆開，和固定帶綁在腿側，勉強做成了臨時夾板。
他從山坡上摔了下去。
腿斷了。
老周同樣聽見了無人機聲音，艱難抬起頭，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認出無人機不是山裡面什麼奇怪東西以後，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站起來。
只是靠在石頭下面，抬起手，朝無人機緩慢揮了兩下。
帳篷裡面徹底安靜。
剛才因為葉開收保護費、無人機續航太短帶來的搞笑氣氛，在這一刻迅速消失。
所有人看著屏幕裡面摔斷腿的老周，後背一點點發涼。
老周不是沒有經驗。
恰恰相反，他是整支隊伍里經驗最多的幾個人之一，負責壓隊，裝備齊全，體力穩定，遇見危險以後也知道第一時間進行固定和避雨。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依舊在濃霧裡面從濕滑山坡摔了下去。
如果不是那塊巨石下面剛好有一處能暫時躲雨的位置，如果摔下去時腦袋撞在石頭上，如果腿傷得再嚴重一點，如果無人機沒有找到他……
後果沒人敢想。
劉浩和許妍站在人群裡面，臉色尤其難看。
兩個人同時想起了不久前的經歷。
大霧。
紫色衝鋒衣。
不斷在前面傳來的詢問聲。
「有人嗎？」
「我好像迷路了……」
那個時候，如果他們沒有遇見葉開，而是繼續跟著那個紫色身影往前走，他們現在會在哪裡？
會不會同樣從某個山坡摔下去？
又或者，比老周更慘？
許妍手指冰涼，下意識抓緊劉浩的衣袖。
兩個嘉年華。
剛剛刷出去時確實心疼。
可現在再看……
一點兒都不貴。
甚至便宜得有些過分。
直播間裡面同樣安靜了好幾秒，隨後才有彈幕緩慢飄過。
「主播雖然貪，但是真把人找到了。」
「不到兩分鐘，兩個失蹤的人全部定位，這無人機除了續航短，確實牛逼。」
「老周這個腿看著就疼，幸虧他有經驗，自己做了固定，不然這種天氣撐不了多久。」
「我現在忽然覺得嘉年華不貴了。」
「命和錢之間，我選擇命。」
「前面的選擇個屁，你先看看自己餘額夠不夠刷嘉年華！」
葉開沒有參與彈幕討論。
他迅速記錄下老周所在位置，屏幕上出現第二個紅色標點。
電量只剩下百分之十六。
老陳找到了。
老周也找到了。
現在只剩下最先失蹤的林悅。
無人機再次升高。
葉開按照老陳和老周所在的位置，迅速推算兩人之前大概的搜索方向。
他們都是為了尋找林悅才離開營地。
正常情況下，老陳和老周出現的位置，應該就在林悅失蹤路線附近，哪怕林悅繼續向前移動，也不可能完全脫離這片區域。
更何況，距離她最先失蹤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林悅沒有老陳和老周那樣的經驗。
體力也比不上兩人。
暴雨、濃霧、低溫和複雜地形，任何一項都足以拖慢她的速度。
按理說，她應該更容易被找到才對。
葉開操控無人機沿著兩處標點中間迅速飛過。
沒有。
再向外擴大一圈。
還是沒有。
山坡上沒有人影。
巨石下面沒有。
灌木旁邊沒有。
沒有燈光。
沒有背包。
沒有任何能夠證明有人經過的痕跡。
電量下降到百分之九。
控制器開始發出低電量警告。
滴。
滴。
滴。
葉開沒有理會，繼續讓無人機向前搜索。
百分之七。
百分之五。
夜視畫面裡面依舊只有暴雨、濃霧、山石，以及那些正在風中不斷搖晃的漆黑樹木。
林悅呢？
她是最先走丟的人。
老陳和老周正是沿著她離開的方向出去尋找。
可葉開用了不到兩分鐘時間，便先後找到了後來離開營地的兩個人，卻始終沒有看見林悅。
哪怕是一點兒痕跡都沒有。
百分之三。
無人機自動觸發低電量返航。
葉開嘗試取消一次，屏幕卻已經開始閃爍，飛行高度也在迅速下降，只能操控它繞過山坡，以最快速度返回帳篷。
現場沒有人說話。
直播間裡面原本飛快滾動的彈幕同樣慢了下來。
老陳還在。
老周也在。
只有最早失蹤的林悅，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應該出現的位置。
她仿佛不是迷路。
而是從這片被暴雨和大霧覆蓋的山林裡面，憑空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