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什麼玩笑,這個傢伙居然這麼輕鬆!」
中年男人站在山坡下面,仰著頭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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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也沒好到哪裡去。
兩個人剛剛累死累活帶著十幾個人趕到這裡,一路上又是黑熊,又是天氣變化,又是隊伍內部鬧矛盾,精神繃得跟鋼絲一樣,結果再看看上面這個傢伙……
帳篷搭好了。
火生起來了。
飯都快吃完了。
甚至還有閒心直播!
最關鍵的是,這貨怎麼看都不像累的樣子。
聲音洪亮。
精神亢奮。
一口一個家人們,喊得比他們剛上山的時候都精神。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登山鞋,又看了一眼身上全套專業裝備,忽然產生了一種非常複雜的自我懷疑。
她們這一群人……
是不是把這地方想得太難了?
不對。
中年男人很快把這個逆天念頭從腦子裡掐死。
不是鰲太簡單。
是上面那個東西不太正常!
「他到底怎麼上來的?」
老周憋了半天,終於問了一句。
「不知道。」
「我們中間還停了那麼久。」
「所以才不對。」
兩個人又對視一眼。
中年男人把剛剛收起來的煙掏出來看了一眼,最後又默默塞回口袋。
「過去看看。」
老周點頭。
兩個人沿著小坡往上走。
距離越來越近以後,葉開熱情洋溢的直播聲音也一點點清晰起來。
「什麼?」
「主播為什麼敢在鰲太山上吃蘑菇?」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鍋。
「兄弟,你這話就外行了。」
「野外求生最重要的是什麼?」
「勇氣!」
「只有敢於嘗試,你才能知道什麼東西能吃,什麼東西吃完能見太奶!」
直播間:「???」
「【資深老馬戶】:我踏馬求你了,主播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往鍋里扔?」
「【骨科聖手接骨折】:從醫學角度來講,我建議你給自己留一個全屍。」
「放心!」
葉開隨意地擺了擺手,一副健談,但卻無比自信的樣子。
「主播心裡有數!」
直播間眾人:「……」
你有個鬼啊有!
葉開這邊說完,拿筷子夾起一片蘑菇。
吹了兩口。
嗷嗚。
嚼嚼嚼……
「嗯!」
「鮮!」
直播間瞬間刷出一片問號。
「家人們別光看啊,燈牌點起來!」
「一個小心心主播給大家表演一個打火機!」
「十個小心心,再往蘑菇湯裡面加根火腿腸!」
「嘉年華?」
葉開眼睛瞬間亮了。
「嘉年華主播今天晚上把鍋舔乾淨!」
兩個人走到帳篷外面以後,反而沒第一時間開口。
因為眼前這個營地……
怎麼說呢。
簡陋是真的簡陋。
但東西也是真的多。
那一大坨早上見過的超級背包已經完全打開,像什麼百寶箱被人直接掏空了一樣,周圍鋪了一地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泡麵。
壓縮餅乾。
小鐵鍋。
塑膠袋。
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繩子。
一個磕掉漆的飯盒。
兩雙襪子。
半卷膠帶。
甚至還有一個看著像工地勞保手套的東西。
中年男人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這個裝備體系到底屬於哪個戶外流派……目前看來不是任何一個派系的,反倒是像工地的農民工。
最離譜的還是葉開右手邊。
那裡單獨放著一兜子打火機。
密密麻麻。
紅的。
藍的。
透明的。
印GG的。
看數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不是來穿鰲太線,是準備在山裡面開個兩元店。
老周看懵了。
「小兄弟這是……」
話還沒說完。
直播手機上突然亮起一道提示。
「用戶9527送出小心心一個!」
葉開眼睛一亮。
「感謝我大哥送來的小心心!」
伸手。
掏打火機。
塞嘴裡。
咔!
砰——!
動作一氣呵成!
一團火花從嘴邊炸開。
中年男人:「……」
老周:「……」
「祝我大哥腰好腎好身體好,夜夜笙歌不遲到,出門撿錢,進門發財,東南西北四方來財!」
葉開一邊祝福,一邊還朝鏡頭抱了抱拳。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一兜打火機。
中年男人:「……」
原來這些玩意兒是消耗品……只是這個消耗方式,多少有點兒突破他的知識盲區。
中年男人和老周站在帳篷外面,沉默了足足好幾秒。
那一瞬間,兩個人甚至產生了一種非常強烈的幸福退讓原則。
算了。
走吧。
別管了。
有些人的命運就應該尊重。
可兩個人轉身的動作剛有一個苗頭,又硬生生停住了。
來都來了。
而且怎麼說也是一起往山裡面走的。
真看著這個精神狀態如此美好的年輕人一個人繼續往深處鑽,他們心裏面多少還是有點兒過意不去。
中年男人硬著頭皮咳嗽兩聲。
「小兄弟。」
沒反應。
葉開還在那裡感謝大哥。
「小兄弟?」
還是沒反應。
葉開已經開始祝大哥老婆漂亮孩子聰明了。
老周:「……」
中年男人:「……」
職業素養這麼高的嗎?
我們兩個活人站這裡還不如一毛錢的小心心優先級高?
老周又往前湊了一點。
「小兄弟,有點兒事跟你說。」
葉開抬起手,示意稍等。
中年男人:「……」
直到那位送小心心的大哥成功享受到從身體健康到祖墳冒青煙的一條龍祝福以後,葉開這才心滿意足地把打火機殘骸丟到旁邊。
「來了來了。」
「剛才大哥送禮物,工作時間,理解一下。」
葉開十分自然地轉過頭,看向站在帳篷外面已經快風乾的兩人。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
不知道為什麼。
忽然有一種來銀行辦業務,前面客戶終於結束的感覺。
「沒事,理解理解,都是混口飯吃……」
中年男人乾脆蹲了下來。
「小兄弟,我們早上山下面見過。」
「記得。」
葉開點頭。
「你們出來走走嘛。」
中年男人:「……」
老周:「……」
這話現在聽著怎麼這麼刺耳?
早上是他們自己說的。
現在看來。
十幾個人全套重裝偷偷往鰲太線上鑽,說出來走走,確實多少有點兒把人當傻子。
中年男人咳嗽一聲,強行把話題扯回來。
「你也是準備走鰲太線?」
「嘶……難道我這麼專業的裝備看上去不像嗎?」
「而且不對吧,你這話好像在山下面就已經問過了啊,難道人類的本質就是應聲蟲嗎?」
葉開搓了搓自己的下巴,一副思索的樣子盯著面前的兩人,思考誰是應聲蟲,還是說兩個都是?
中年男人:「……」
老周:「……」
你是怎麼把專業兩個字和你自己聯繫起來的?
兄弟,你這個要是也敢叫專業,那我們這個叫什麼?
cosplay嗎?
中年男人和老周被葉開那句「應聲蟲」干沉默以後,互相看了一眼。
算了。
腦迴路問題先不討論。
說正事。
中年男人的臉色認真了一點。
「小兄弟,玩笑歸玩笑,我們過來主要是提醒你一聲。」
他抬頭看了眼越來越黑的天。
「今天情況不太對。」
「山裡面天氣變得太快了,而且一路上有幾個地方給我的感覺都不好,濕度、氣味、還有風向,都和正常時候不太一樣。」
老周也點頭。
「剛才信號也不穩定。」
「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不是普通的單純沒信號。」
葉開眨了眨眼睛。
中年男人繼續說道:「我們今晚準備先停在這裡,不繼續往裡面壓了,明天早上起來看看天氣,要是還是這樣,甚至繼續惡化,我們直接下撤。」
「你一個人。」
「裝備又……」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帳篷。
漏風。
又看了一眼葉開的鞋。
普通運動鞋。
最後再看看那一鍋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毒的蘑菇湯。
沉默一下。
「總之沒必要硬走。」
「山一直都在。」
「這次不行就下次。」
老周靠在旁邊補了一句:「命就一條,別拿這種事情賭。」
兩個人說這些倒不是為了裝什麼好人。
也沒有什麼聖母心泛濫。
只是混山里這麼久,見過太多人剛開始都覺得自己能扛。
覺得天氣能挺。
覺得再走一點兒沒事。
最後真出事的時候,再後悔已經晚了。
現在能提醒一句。
就提醒一句。
至於葉開聽不聽……那就是葉開自己的事情了。
「不對?那裡不對?」
「誒,不就是天黑嗎,你們兩個大男人的一天天大驚小怪,真是一點兒出息都沒有,天在黑能有多黑?」
葉開攪動攪動面前的蘑菇湯,舔了舔勺子,放下,朝著帳篷外面走去,舉著手機,讓直播間的人一起看。
「不就是天黑嗎,大驚小怪……窩草,天怎麼這麼黑!」
葉開話沒說完,一句粗口就爆出來了!
看著頭頂那黑漆漆一片,仿佛深淵一般的天色……
葉開原路返回,眼神都變得清澈了,抓住對方的手:「抱歉,大哥,剛剛我說話大聲了點兒,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直播間眾人:「……」
老周:「……」
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