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落在空蕩的客廳里,轉了一圈,又彈了回來。
中介張姐本來還笑嘻嘻地給陳誠介紹周圍的商圈,感覺這小伙子已經有點心動了,今天很有可能簽下這一單。
她還能從中間賺點小差價。
可那個長得跟洋娃娃似的小姑娘一開口,她背後唰地冒出一身冷汗。
她…怎麼可能知道?
陳誠也被沈幼怡這句話給驚到了。
「哎呦,小姑娘你瞎說什麼呢!」
張姐臉色一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人家這房子裝修的這麼豪氣,你就算不想租,也不能往房東家裡潑髒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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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怡沒理她,小手往陽台窗戶的縫隙里指了指。
陳誠湊過去看了眼。
那兒只有幾滴不起眼,正慢慢發黑的凝固液體。
就憑這個?
雖然沈幼怡聰明,可這也太玄了,「你怎麼知道的?」
陳誠是真好奇。
沈幼怡眯起眼睛,轉頭看他。
就在他以為她要一條列原因的時候,她抿了抿嘴角,聲音輕飄飄地飄出來。
「二叔殺的。」
她親眼見過那群瘋子,把逃債的商人高吊起來,嘴裡塞著東西,避開要害,一刀一刀地割。
血崩得到處都是,腥氣熏人。
那時候她只是無意間撞見,光是想都渾身發寒。
可這件事對她來說,好像真的很小。
旁邊的張姐卻聽得頭皮發麻,脊背一陣發涼,當然,也不能排除是這小姑娘自己瞎編的。
這房子確實出過人命,可怎麼可能是她家親戚殺的?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不想租可以不租,但你這麼編排,就太過分了!」
張姐緩過勁來,又橫了起來,「信不信我把附近鄰居都喊進來,問這房子到底死沒死過人!」
她其實不敢真去找鄰居,純粹是想嚇唬嚇唬這倆人。
陳誠一聽就皺眉,他倒不是不信沈幼怡,是怕人一多,沈幼怡會害怕,可這中介橫在中間,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像是鐵了心要跟他們耗上。
「那算了。」
陳誠的大掌一下裹住沈幼怡的右手,「我們去看別的房子。」
張姐見他們要走,反倒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這單成不了,她索性一步跨過去,直接堵在了門口。
「她剛才那些話,就這麼算了?」
「道歉,不道歉你們今天別想出去。」
一副耍混的嘴臉。
陳誠頭一回碰上這種中介,心裡暗罵自己大意,隨便加了個微信就跟來看房。
可他又不能動手。
真打起來,只會鬧得更亂。
「陳誠!?」
就在這時,一道穿透力賊強的聲音從門口炸了過來。
黃正扛著個空礦泉水桶,正往門邊靠,他一頭黃毛,腳上踩著豆鞋,身上一件小緊身衣,後頭還跟著倆人。
一個綠毛,一個藍毛,年紀都跟他差不多。
那倆人一瞧見陳誠,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就想撒腿跑。
上次差點被這人揍個半死!
這都過去多久了,傷口還沒全好呢。
可惜沒跑成,倆人後脖頸被黃正一手給拎住了。
「這麼巧,你們來這兒幹啥呢?」
黃正常年打架鬥毆,早練出一身腱子肉,胳膊隨手一推,張姐就被扒拉到了一邊。
「租房,想換個地方。」
黃正點頭。
下一秒突然反應過來,聲調猛地拔高了。
「臥槽,你們要租這套房?這家男的被吊死了,你們不知道啊?」
他常來這邊給孤寡老人送水,這一片小區他跑得門兒清,芝麻大點的消息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話音剛落。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張姐,僵在原地,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能轉得這麼快,正想悄悄往外溜,被藍綠倆護法一左一右給堵了回來。
「你就那中介啊?」黃正皺著眉轉過身。
他個子又高又壯,胳膊上還紋著紋身,整個人凶得像從片場走出來的反派,居高臨下地盯著張姐。
哪怕是報警,警察來了,都得問一嘴,到底誰才是惡人。
「媽的,凶宅你也敢往外介紹,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虎子!」
黃正吼了一嗓子。
陳誠救了他家鐵蛋,一直沒什麼機會答謝,現在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了,他肯定好好表現。
綠毛立馬得令,伸手就把張姐重新推進了屋裡,又客氣氣地請陳誠和沈幼怡出來。
「道歉,今天不道歉你別想出這個門!」
黃正把那股混混氣發揮到了極致。
張姐嚇得腿都軟了,哆哆嗦嗦地看著陳誠,「對…對不起,我第一次帶人看房,沒想到…」
「沒想到人家一眼就發現了?」
黃正冷笑,「你這是真不知道悔改?把鑰匙給我。」
張姐:啊??
她沒明白,可還是不敢不照做。
緊接著。
黃正抬腳就把門給踹上了,又在外頭加了道鎖,把鑰匙往虎子手裡一丟。
「凌晨五點再放她出來。」
整件事發生得飛快。
張姐自食其果,被反鎖在了凶宅里。
陳誠這一刻對黃正那身精神小伙的印象,啪地碎了。
這人,其實挺仗義。
「謝謝。」
「陳誠,上回你把鐵蛋救出來,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呢,這都是順手的事。」
黃正一笑,那張本就凶的臉,瞬間變得更瘮人了。
陳誠下意識把沈幼怡往身後拉了半步。
黃正也不在意,咧著嘴繼續說,「你們要是真想租,我幫你們在群里問問,我在這片收了那麼久保護費,哪個角落我不門清!」
陳誠心裡冒出個念頭,收保護費的,那豈不是挺能賺?那為啥還穿這一身地攤貨。
但他沒多說,也沒有表露出這個疑惑。
畢竟這一次黃正確實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咱倆加個微信,回頭我把房源發給你,親自帶你去看,比那些中介靠譜,絕不坑你。」
「行。」
陳誠應了聲,可心裡頭並沒抱多大指望。
帶著沈幼怡走出小區的時候,他腦子裡突然又轉回了剛才那句話。
她就看了一眼,就篤定是誰幹的。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怎麼會那麼肯定?
難不成…是親眼見過?
什麼時候?
肯定不是這幾年。
那總不會是…小時候吧。
親眼撞見那樣血腥的場面,到底還經歷過多可怕的事,才能在說出口的時候,情緒淡成那樣?
陳誠不敢再往深處想了。
他低頭看了眼身邊的小姑娘。
沈幼怡一開始不敢說話,很可能跟沈家脫不了干係。
他喉嚨有點發緊。
「你今天中午想吃什麼?」
陳誠放緩了語氣,「有沒有特別想吃的?」
總覺得這么小小的一個人,竟扛過了那麼多可怕的東西,他心口悶得發慌。
沈幼怡感覺到他掌心慢慢沁出一層薄汗,連帶著自己的手也變得滑滑的。
她不知道,陳誠是在為她那段沒說出口的過往心疼。
她只覺得,現在被哥哥這樣牽著手,像一對真正的情侶,幸福得有點不真實!
忽然想起中介第一次見面的說的話。
在外人眼裡,她真的很像哥哥的女朋友嗎?
如果能變成真的就好了…
這種話她只敢在心裡偷偷的想。
「烤…肉?」
一個人烤,一個人慢夾著吃,中間偶爾搭兩句話。
那種感覺,光是想想她就覺得好。
「在家吃,還是去店裡?」
陳誠頭一回這麼溫柔。
「回家!」
沈幼怡幾乎想都沒想就回答了,雖然不清楚陳誠為什麼會突然變了一種性格,但她能看出來,陳誠正在心疼她。
今晚…說不定可以借著這點心疼,跟哥哥擠在一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