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扔完垃圾回頭,沈幼怡還杵在鐵門邊上。
風把她劉海吹歪了,她也沒伸手去撥。
「怎麼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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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怡從口袋裡摸出便利貼,低著頭,筆尖在紙面上晃了好幾下才落下去,寫完,她把便利貼舉起來,舉得不高,剛到胸口的位置。
【我…想等你一起走。】
那個「想」字寫得特別小,縮在省略號後面,跟做了虧心事一樣。
陳誠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擱平常,他會覺得麻煩,等人這種事,真的很浪費時間。
可今天這兩秒裡頭,麻煩底下還壓著點別的東西。
被人等著的感覺,她哪兒也不去,站在原地,就只是為了等著你一塊走,嗯,好像還真有點爽。
陳誠使勁咬了下後槽牙,把那股往上冒的勁兒壓回去,嘴上依舊僵硬,「等我幹什麼,走快點,午休時間不長,磨蹭下去又該罰站了。」
上午站了一節課,小腿現在還漲著。
沈幼怡點點頭,小跑兩步跟上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陳誠在前頭,步子邁得大,鞋底踩在水泥台階上啪啪響,沈幼怡跟在後面,步子碎,但頻率快,愣是沒掉隊。
她也說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以前上學兩點一線,教室到家,從家到教室,吃飯是一個人,走路是一個人,連發呆都是一個人。
孤獨嗎?
確實是的。
但還撐得住,因為一個人待久了,就會把孤獨當成常態,跟呼吸一樣自然。
可現在不一樣了。
嘗過有人一起吃飯的滋味,嘗過有人替你跑著去打飯的滋味,再讓她退回去一個人待著。
她不想了。
沈幼怡的嘴角翹起來,幅度很小,但一直掛著。
走在前面的陳誠餘光看到了,這丫頭跟剛搬來那天不太一樣了,具體哪裡變了,說不上來,整個人沒那麼緊繃繃的了。
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裡頭吵得跟菜市場一樣。
陳誠推門進去,沈幼怡跟在後頭。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陸豐一直盯著陳誠那個空座位,等了一整個午休。
當陳誠先邁進來,沈幼怡緊跟著出現在門框裡的時候,陸豐手裡那支鉛筆「咔」一聲,斷成兩截。
「啊!我的2B啊!」
后座的小弟發出一聲慘叫。
陸豐沒搭理他,他盯著陳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沈幼怡,兩個人前後腳進來,挨得不遠不近,距離拿捏得剛剛好。
這什麼情況?
陸豐對沈幼怡的了解不多。
只曉得家裡有錢,不愛說話,長得好看。
但陳誠這人他太清楚了。
爸媽離婚,媽跑了,一個人住,成績中不溜,整天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這倆人八竿子打不著。
憑什麼總攪他的事?
難不成陳誠也在追沈幼怡?
陸豐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不可能,陳誠那種人,兜里連請客吃飯的錢都未必掏得出來,拿什麼追?
女生喜歡什麼?
浪漫。
上次送零食不管用,那是因為沈幼怡家裡有錢,看不上那些小玩意兒,所以他必須要換個路子。
陸豐挑了挑眉,趴在桌上開始琢磨。
另一邊,陳誠坐回座位,翻開草稿本,腦子裡全是今晚要更新的劇情。
寫了兩行,筆又停了。
手頭存款不到一萬,加上每個月稿費,撐半年多沒問題,但家裡多了個人,開銷翻了不止一倍。
上周買菜花了三百多,這周食堂兩個人吃又是一筆。
不能坐吃山空,再開一本書?想了想又否了。
寫書掙錢太玄學,上上本撲街的記憶還新鮮著。
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最後一節自習課,陳誠趴在桌上補覺,晚上還得趕稿,不睡會兒扛不住,他醒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壓下來了。
灰濛濛的,雲層堆得厚實,隨時要塌下來砸人。
出門沒看天氣預報,所以連傘也沒帶。
陳誠站起來往外走,餘光瞥見沈幼怡已經背好書包了,跟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後面,隔了幾步遠。
可教室門口堵著個人。
陸豐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把黑色摺疊傘,笑得一臉春風得意,「沈同學,外頭馬上下雨了,正好我多帶了把傘……」
他把傘遞過去,姿勢擺得很標準,像偶像劇里練過的。
傘被接了。
陸豐笑著抬頭,對上的卻是陳誠那張臉。
笑容當場垮了。
「謝了啊,陸同學。」陳誠單手撐開傘,掂了掂分量,「質量不錯。」
「那不是給你的!」陸豐幾乎喊出來。
「我知道。」陳誠頭也沒回,「左右我跟沈同學順路。」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走出去了。
沈幼怡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一把傘,消失在走廊拐角。
陸豐站在原地,拳頭捏得骨節發響。
「哥……那是我的傘啊。」鍋蓋頭小弟從後面探出腦袋,聲音快哭了。
陸豐沒理他,從兜里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扔給他,「這錢夠不夠,滾去買傘!」
「老大,」另一個小弟湊過來,壓低了嗓門,「沈幼怡跟陳誠是不是在談戀愛啊?看著也太熟了。」
這句話闖進陸豐腦子裡,愣了足足三秒。
有些事情,當局者迷。
哪怕考試永遠墊底的小弟,都看出來了。
陸豐腦子裡浮出一個畫面:沈幼怡跟陳誠一把傘下面,肩膀挨著肩膀,慢慢走遠,恨到牙根咬得咯吱響。
「成雙成對是吧。」
他鬆開拳頭,又握上,教室里的日光燈打在他臉上,陰一半亮一半,「我追不到的,陳誠也別想得到。」
走廊盡頭,雨點已經砸下來了。
陳誠撐著傘,傘面往沈幼怡那邊歪了大半,他右邊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順著校服袖子往下淌。
沈幼怡抬起頭,看見他濕了一截的肩膀,腳步慢了下來,她扯了扯陳誠的袖口。
陳誠低頭,沈幼怡正往他這邊擠了半步,伸手把傘柄往他那側推。
「別動,你淋感冒了我還得花錢買藥。」
沈幼怡白嫩小手縮回去了,但她又往他那邊靠了靠。
傘下的距離,從一個拳頭,變成了半個。
雨越下越大。
身後的教學樓三樓窗戶邊,陸豐的臉貼著玻璃,盯著雨幕里那把黑傘。
他摸出手機,翻到一個備註名叫『黃哥』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兩秒。
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