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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不是你哥哥,叫我陳誠

  「頂多讓你住一個晚上。」

  話落在安靜的客廳。

  後頭的沈幼怡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呆呆點了點頭。

  他這才看到那雙光腳,折身回門口,從簡易鞋櫃拿出雙拖鞋,扔她跟前。

  就住一晚,別再給他整出個感冒來。

  那雙腳白得不像話,腳踝細得他皺了下眉。

  不開口,打字溝通。

  這好像不只是內向那麼簡單,像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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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頭擰了一下又鬆開,無所謂,左右跟他半點關係。

  「穿上。」

  兩個字硬邦邦地彈出來。

  沈幼怡不敢抬頭,但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從頭頂壓下來,燙得發毛。

  她不傻,看得出來他討厭自己。

  難道是門鈴按多了?

  可是,這是他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的見面啊!

  截止到現在的交涉,也就僅有那兩聲門鈴了。

  她耷拉著小腦袋想。

  果然不該按那麼勤的嘛。

  走在前頭的陳誠已經大喇喇進了客廳,抓起空調遙控器。

  滴的一聲,三級能耗的老空調嗡嗡啟動。

  平時他只在睡前開一會兒,這種老貨色開一宿至少十塊,夠他吃一天。

  今天破例。

  太TM熱了!

  沈幼怡在門口套上拖鞋。

  42碼的黑色拖鞋套在她腳上,晃晃蕩盪,走兩步要蹭一下地,發出細碎的拖沓聲,像只剛學走路的呆頭鵝。

  涼風吹過來,她小心瞥了眼陳誠的背影。

  奇怪,他好像又沒剛才那麼氣了。

  客廳一涼快,陳誠心頭那股躁意壓下去些,他順手倒了杯溫水,放到沈幼怡跟前的茶几上。

  走到陽台角落,掏出手機給他媽撥過去。

  「你是不是有病?商量都不商量,直接把人塞過來?」

  「你把她趕走了?」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一下拔高。

  「嘖,我可不像某人,小肚雞腸,連個孩子都容不下。」

  對面沉默了兩秒,語氣軟下來。

  「誠誠啊,媽知道這事沒提前跟你說…」

  「一室一廳!」

  陳誠打斷她,咬著後槽牙,「一間臥室,一張床,你讓我跟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孩住一個屋檐底下?」

  電話那頭幾乎沒停頓。

  「你可以睡沙發啊。」

  陳誠:「……」

  「就幾個月,等她爸那邊…總之會來接的,你不是說你喜歡睡沙發嗎?」

  陳誠被堵得沒話說。

  他是說過,剛搬來的時候兜里乾淨得能跑老鼠,買不起床墊,只能哄自己說沙發軟。

  那是窮話,現在倒成了她手裡的把柄。

  「誠誠。」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一種他很少聽見的認真,「媽求你了。」

  陳誠不說話。

  陽台外的天藍得刺眼,樓下馬路上有小孩追逐打鬧,笑聲隔著幾層樓傳上來,悶悶的。

  她大概是聽出他沒掛,便接著往下說。

  「幼怡她在學校被欺負…情況很嚴重,她爸現在根本顧不上她。」

  陳誠握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想起門口那個安靜得不像活人的女孩,那一句「如果你不想要我,我可以走」在心頭震。

  像極了幾年前,輾轉各個親戚家, 那個沒人要的自己。

  媽媽有沈崇山,爸爸吃軟飯,全家就只有他是多餘的那個。

  「關我屁事!」

  火一上來,專挑難聽的說。

  「我又不是她的誰。」

  「你是她的哥哥啊!」

  「笑死,我什麼時候多了個差兩月出生的妹妹?」

  「林女士,你這話要讓生物學會知道了,夠他們研究到博士畢業了!」

  電話那頭死寂。

  幾年前那件事,她確實有錯,無論他怎麼扎,她都裝沒關係。

  可這些話,還是一刀一刀地剮。

  「給你一天時間,明天就把她接走。」

  不等對面開口,他掛了電話,手機被他攥得發燙。

  他在陽台站了會兒,等那口氣順下去。

  熱風撲面,心裡卻涼颼颼的。

  他回頭瞥了一眼。

  隔著推拉門的玻璃,沈幼怡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捧著那杯他出來前倒的溫水。

  杯子滿的,一口沒動。

  但她兩隻手都握著,像怕弄灑了似的。

  陳誠喉頭動了一下。

  他推開門走進去,經過她身邊時,腳步放慢了半拍。

  嘴可半點都沒放慢。

  「水裡沒下毒,喝不喝隨你!」

  沈幼怡肩膀微微繃了一下,感覺到那道視線從頭頂壓下來。

  她不動,那視線就壓得更重。

  她小心抬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完成什麼任務。

  喝了三口,又停下來,目光偷偷去看他的表情,確認自己沒做錯。

  陳誠看她那副站軍姿的樣子,心口堵得慌。

  他是討厭沈家,可還沒到有體罰癖好的地步,好嗎?

  「你很喜歡罰站的感覺?」

  沈幼怡心裡直發毛。

  奇怪,自己已經很努力地沒有存在感了,他怎麼還在生氣?

  主人沒讓坐,客人就不能自己坐下。

  這不是做客的規矩嗎?

  她小腦袋瓜轉了幾圈,慢慢挪到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跟課桌前的小學生似的。

  膝蓋併攏,手擱在腿上,杯子輕輕放在茶几上,杯把朝外。

  這種禮貌不像教出來的,像是被糾正過無數次,刻進骨頭的。

  「今晚你睡臥室。」

  反正她明天就走,忍一晚。

  沈幼怡怯怯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

  這是她進門後第一次正眼看他。

  其實她睡客廳也沒關係。

  小時候爸爸忙,她在親戚家輾轉來輾轉去,別說臥室,連客廳沙發都輪不上。

  能有個地方落腳就不錯了。

  小腦瓜一轉,又想起爸爸的話。

  做人要懂禮貌。

  她拿起手機敲了幾個字,舉給他看。

  【謝謝哥哥。】

  陳誠盯著那兩個字。

  哥哥?

  他這輩子沒人這麼叫過他。

  心裡某個地方被碰了一下,鈍鈍的疼,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緊接著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又浮上來,疼感立刻變成了刺,越扎越深。

  「別以為叫哥哥就能賴著不走。」

  他把目光收回去。

  「我不是你哥哥,叫我陳誠。」

  語氣冷得像刀,把剛緩和的那點東西又劃開。

  沈幼怡不明白自己又哪裡惹到他了,只能乖乖點頭。

  哥哥的心思真難猜。

  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翻臉。

  比她以前養的那隻橘貓還難琢磨。

  不對,貓翻臉至少還哈你一聲,他連哈都不哈,直接拿眼神凍你。

  陳誠起身朝臥室走。

  亂七八糟的衣服往袋子裡塞,手上快得出奇。

  他怕自己一猶豫就反悔。

  從柜子最底層翻出,超市抽獎中的那套粉色四件套,鋪床上。

  弄完,抱著一堆雜物走出來。

  沈幼怡還坐在沙發上,捧著手機,屏幕上亮著一行字。

  他沒看。

  大概率是跟她爸吐槽自己怎麼折磨的她。

  都告訴了才好,心疼就趕緊把人接走,他這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他大步走到沙發邊,把東西往地上一扔,仰頭朝天花板長長吐了口氣。

  這天怎麼這麼長?

  什麼時候才能到明天啊!

  沈幼怡慢慢站起身,朝臥室走去。

  門被輕輕帶上,輕到幾乎沒聲音。

  外面天泛起橘色的光,暑假最後的餘暉鋪滿了屋子。

  陳誠躺到沙發上,枕著胳膊,聽見臥室里傳來行李箱拉鏈被打開的聲音,很輕,很小心。

  像怕吵到誰。

  他閉上眼。

  算了。

  反正她明天就走。

  他隨手抓過手機,剛點開,他媽的消息已經炸了。

  不用看也知道,全是沈幼怡。

  一條一條的,密密麻麻。

  陳誠盯著屏幕,嘴角抽了一下,好像沈幼怡才是她生的,一年到頭髮給他的消息加起來,都沒今天多。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

  過了大概五分鐘,又翻回來。

  肚子開始抗議。

  從中午到現在一口沒吃,他又不修仙,打開美團,找到那家常點的拼好飯,下單一份超好吃的蛋炒飯。

  店名就叫「超好吃」!

  味道嘛,也就那樣,勝在便宜管飽。

  拇指懸在「下單」上頭,沒按。

  想到屋裡那個人,烈日下站了一個多小時,估計也沒吃。

  嘖。

  她家那種條件,山珍海味吃慣的大小姐,能咽得下幾塊錢的蛋炒飯?

  想了想,他切到另一家店,點了份烤牛肉拌飯,又加了一份海帶湯。

  下單那瞬間心臟疼了一下。

  二十五塊九,夠他吃兩天加一頓早餐。

  他把手機往沙發一扔,重新埋進枕頭,悶悶罵了一聲。

  「陳誠,你是真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