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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蘇聯也坐不住了

  湘省,西北山腳下的那間辦公室里。

  菸灰缸里落滿了菸蒂,張廠長死死咬著牙,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陳礪那天冷淡的眼神。

  「壓強……炸彈殼……重型野外……」

  張廠長順著額頭抹下滿手的冷汗,掌心黏濕。

  ......

  莫斯科,一份由新德里外交渠道加急遞出的求援報告,被放上上了蘇聯高層閉門會議的紅木長桌。

  莫斯科的春雪尚未化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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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積雪壓在針葉樹枝上,室內厚重的棉絨窗簾遮住了陰冷的天色,暖氣片烘著掛在衣架上的呢子大衣,桌上的紅茶早已放得涼透。

  維克托·格里諾夫坐在長桌首位,指尖輕敲著手邊一份卷角的文件。

  那是阿富汗北方人民軍剛發來的催援摘要。

  自打喀布爾的政治風向倒向美國,將原先受過蘇聯培訓的大批正規軍官排擠清洗之後,這支由舊部重組的北方人民軍便退守北部山地,蘇聯給他們提供了彈藥與油料,還保留著同這些舊軍官的顧問聯繫。

  格里諾夫抬起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國防部長扎羅夫元帥。

  「北邊那些軍官,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要備件和柴油了。」

  格里諾夫:

  「扎羅夫,你答應給他們的後勤車隊,卡在什麼地方了?」

  扎羅夫元帥緊皺著眉頭,推開面前沒動過的茶杯,神色有些煩躁:

  「倉庫那邊還沒湊齊。東歐在催,遠東也在催,連我們自己的部隊都在等新車!」

  扎羅夫看了一眼庫茲明,又把話轉了回來。

  「不是不肯給他們。可北邊那幾個軍官,一封電報要油,下一封又添上備件,什麼都要立刻送到。我總得從別處挪出來!」

  情報負責人庫茲明將一份剛撕開封條的紅皮文件遞了上去,低聲道:

  「總書記同志,不僅是北方人民軍在催。美國人對喀布爾政府的支持又加碼了。除了先前的輕武器和資金,他們剛派了一批車輛維護專家和顧問團直接進駐喀布爾。他們在南邊的動作快得很。」

  聽見顧問進駐的消息,扎羅夫臉色沉了下來,掌心重重壓在桌面上:

  「又添了一批?上次那批還沒走吧?」

  「沒有,這回是增派。」

  扎羅夫把剛拿起來的茶杯又放了回去。

  「難怪北邊催成這樣!喀布爾要錢,他們給錢;車壞了,連修車的人都送過去。我們的人能不著急嗎!」

  坐在旁邊的外交部副部長沃林年過六旬,搖了搖頭接話:

  「所以答應過的東西,不能再拖了。他們眼看著美國人的車開進喀布爾,再回頭等我們的空信,心裡能沒想法?」

  沃林把那封催援電報往前送了送。

  「那幾個軍官當初不肯跟著喀布爾轉向,才帶著人退到北邊。我們讓他們繼續撐著,總得讓他們看見希望。」

  格里諾夫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在報告上「喀布爾」三個字上按了按。

  美國的勢力已經在阿富汗站穩了腳跟,這不是隔著大洋的口頭爭執,而是貼在蘇聯南部腹地的一把匕首。

  他將北方人民軍的清單壓在手邊,轉頭看向沃林:

  「北邊的援助按計劃推進,不能脫節。現在談談新德里剛發過來的那份電報吧。」

  沃林翻開譯件,先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

  「印度使館這兩天來得可勤。昨天那位參贊坐了一個多鐘頭,茶涼了都不肯走。」

  他學著對方鄭重的語氣,念了幾句:

  「『在最困難的時候,印度首先想到的永遠是莫斯科。蘇聯才是我們最可信賴的朋友!貴國領導人的遠見,決定著南亞的和平……』」

  扎羅夫聽到這裡,已經有些不耐煩。

  沃林卻還沒說完。

  「他們還說,完全理解我們在阿富汗的立場,願意繼續合作。這封信由梅赫塔親筆簽署,使館的人再三叮囑,務必要儘快送到您面前。」

  「哼,漂亮話念得倒挺動聽。」

  扎羅夫冷哼了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他們後面到底開了多大的口子?」

  沃林嘴角露出一絲假笑:

  「清單確實不短。」

  說著,將附頁順著桌面推給扎羅夫。

  格里諾夫端坐不動,等著這位性格火爆的軍方首腦自己去看。

  扎羅夫先掃過前面幾頁,眉頭擰成了硬結:

  「高原運輸直升機、加密通信器材、抗寒重型卡車、山地火炮……哼,他們在前線打輸了,缺乏高海拔保障,要這些東西倒還算說得過去。」

  可當他翻到最後的補充附件時,翻頁的手指猛地定住了。

  扎羅夫的眼睛瞪得老大,把那幾頁紙來回看了兩遍,甚至還抬起來湊到燈下確認自己沒看錯。緊接著,他的臉色由陰沉瞬間轉為鐵青,猛地把文件拍在桌上!

  「沃林!你確定這是印度人的求援信,而不是莫斯科軍區今年的採購規劃?」

  扎羅夫拍著桌子大聲質問,

  「新式戰鬥機!

  先進防空飛彈系統!

  重型反艦飛彈!

  甚至連我們海軍剛裝備的現代化飛彈驅逐艦,他們都寫進去了!

  我沒記錯的話,他們是在北方的雪山出了事吧?

  這幾條飛彈驅逐艦,他們打算開到哪座山上去?!」

  沃林無奈地搖了搖頭:

  「軍艦那一欄,他們換了個理由,說印度洋上也不安全。」

  沃林伸手翻到附件後面。

  「空軍要補飛機,海軍要添艦,陸軍那份您剛才已經看過了。」

  扎羅夫低頭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項目,差點給氣笑了。

  「這幫新德里的官三!仗打得一塌糊塗,選裝備的時候倒比誰都有眼光!」

  扎羅夫氣極反笑,忍不住罵道,

  「我們本國的部隊還在排隊等待裝備換代,他們倒好,憑著一封恭維信,就想把莫斯科的軍火庫當成自家後院隨挑隨選?

  甚至還要求按照最低優惠利率分期付款!」

  格里諾夫捏了捏眉心。

  「印度人雖然貪心,但他們確實遇到了麻煩。」

  沃林緩和了一下氣氛,語氣嚴肅起來,

  「而且,這次讓他們在前線吃大虧的,可不光是高原的氣候。」

  扎羅夫眉頭一挑,指著文件附錄里的一行字,扭頭看向情報負責人庫茲明:

  「庫茲明,你們這份譯件是不是翻譯錯了?這上面寫的『高壓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做飯用的廚房用具?」

  庫茲明面色有些尷尬,低聲回答:

  「報告元帥同志,原文確實就是這個詞。這是印度軍方從巴基斯坦前線搜集到的情報,甚至包括一些被破壞的棄置殘片。根據印方的報告,巴基斯坦軍隊在高原陣地上大量使用了這種華夏製造的武器,經過某種粗糙的本地改裝後,變成了威力極大的低壓拋射器材。」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高壓鍋?!」

  扎羅夫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忍不住連聲譏諷起來,

  「我們給印度人提供了成套的蘇制重炮、充沛的彈藥和先進的裝甲車,結果他們在山頭碰得頭破血流,跑來向莫斯科告狀,說自己輸給了一口做飯的鍋?!

  這幫印度將軍倒真省心!

  打贏了是他們的本事,打輸了連廚房裡的鍋都能替他們背鍋!」

  庫茲明沒有跟著笑,嚴肅地補充道:

  「元帥同志,印度人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確實誇大了這種工具的威脅。

  他們私下買來的那批仿製鍋出了嚴重事故,附件里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現在急著要援助,也有這層原因。

  不過,華夏一直在向巴基斯坦供貨,這一點並不只是印度人的說法。」

  格里諾夫一直沒笑。他從扎羅夫手邊抽回那張報告,停在有關華夏供貨的幾行字上。

  「往後呢?」

  庫茲明抬起頭。

  「華夏首都是打算照現在這樣賣貨,還是準備更進一步?巴基斯坦如果向他們開口,會得到什麼?」

  「這一點還不能確定。」

  庫茲明沒有順著他的問話作保證。

  「能夠核實的是,這批貨一直在供應,巴方還在繼續買。這些東西便宜,又能成批拿到,對前線的幫助確實不小。

  可下一步會不會擴大支持,現在還沒有足夠的消息。」

  格里諾夫緩緩站起身,走到牆掛的巨大地圖前。

  地圖上,南亞次大陸的版圖格外醒目。

  印度人手裡有多少裝備,他大致清楚。

  可裝備多,並沒有讓他們在山上保住優勢。

  眼下還是幾批中國貨,新德里就急成了這樣。

  倘若北京真準備全力支持巴基斯坦,往後送到莫斯科的清單,只怕比今天還要長!

  印度越離不開蘇聯,莫斯科在南亞說話便越有分量。

  然而那些直升機、車輛和備件,終究得從自己的庫房裡往外拿。

  扎羅夫剛才的牢騷,他不是沒聽進去。

  格里諾夫站在地圖前停了一會兒,才回頭問:

  「北京那邊,最近的磋商有什麼進展?」

  扎羅夫不甘心地哼了一聲:

  「北京既然在兩年前就重新跟我們坐下來談判了,為什麼還要在南亞玩這一手?

  他們難道不明白這麼做會讓人不舒服?」

  沃林聽完,手裡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扎羅夫,從一九八二年秋天談到現在,兩年多了。

  你問問去參加磋商的人,哪一輪是容易談的?」

  「可他們總該拿出點誠意!」

  「他們也在問我們要誠意。邊境和蒙古駐軍,越南那邊的事,哪一樣不提?」

  扎羅夫把臉轉開了。

  沃林放下杯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五十年代後期就是這麼吵起來的。對西方怎麼辦,雙方各走什麼路,我們能替他們決定多少……你還記得當時吵得有多厲害吧?」

  「當年我們幫他們建工業,花了多少心血!」

  扎羅夫到底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那些工廠、那些設備,難道是從天上掉下去的?」

  「他們沒忘那些工廠。」

  沃林看著他。

  「可一九六〇年專家撤回來,一批合作項目跟著中斷,他們也沒忘。再到一九六九年,邊境上直接開了槍。現在願意重新坐下來談,總不能當作前頭這些事全過去了。」

  扎羅夫沒有馬上反駁,只是用手來回抹著那份印度清單的折角。

  格里諾夫聽著兩人爭執,想到的卻是北京一再堅持的自主地位。

  莫斯科習慣發話,中國人卻不肯照辦,這道裂縫從路線之爭一路拖到邊境兵戎相見,早已不是幾句好話就能補上的。

  改善關係的磋商還得繼續,可指望中國因此先放棄巴基斯坦,未免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好了,過去的事情不要在今天的會議上吵。」

  格里諾夫擺了擺手,打斷了兩人習慣性的爭執。

  他把目光拉回桌上的電報,

  「今天討論的是如何回復新德里。」

  沃林把求援信重新擺正。

  「印度這麼大一個國家,我們在那裡經營了多少年,總不能因為梅赫塔想占便宜,就把人往外推。」

  他看了看桌上另一份有關喀布爾的報告。

  「美國人已經伸進來了。我們這邊一鬆手,難道他們會客氣?至於中國,他們肯幫巴基斯坦,我們就更不能讓印度這時候垮下去。」

  格里諾夫沒有作聲,手已經伸向了鋼筆。

  鷹國在南亞的影響必須壓下去,華夏對巴基斯坦的支持也不能毫無牽制。

  罵印度人貪心容易,可真要把這裡放開,再把失去的東西搶回來,就未必是一批裝備的代價了。

  扎羅夫仍看著那份艦艇清單,停了片刻才鬆口:

  「給可以!但絕不能照單全收!什麼飛彈驅逐艦、新式戰鬥機,想都別想!」

  「對,不能讓他們漫天要價。」

  格里諾夫當機立斷。他拿起紅色的簽字筆,在印度那份厚厚的清單上劃了幾道。

  「這一頁退回去。」

  格里諾夫在補充附件上劃了一道,遞給沃林。

  「飛機、軍艦,還有這些新式飛彈,不列在這次應急援助里。他們要買,就派人來談。價錢和條件,另算。」

  他的筆尖又落回前面幾頁。

  「通信器材、火炮備件和抗寒車輛,先把這些支持下去。扎羅夫,你去安排調撥。」

  扎羅夫收起了方才那副嘲諷神情,把保留下來的清單接到自己手裡。

  秘書在一旁迅速記錄,確認道:

  「總書記同志,今天就發回電嗎?」

  「今天發。」

  格里諾夫看了秘書一眼。

  「他們不是一直守在外交部等嗎?把准信給他們。能給的只有這些。」

  沃林接過文件,卻沒立刻起身。

  「同北京下一輪的會面呢?」

  「照常安排。庫茲明,把對巴支持的情況再查查清楚......」

  沃林點點頭,這才把兩件事分別記下。

  格里諾夫拿起鋼筆,在經過刪減的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交給了秘書。

  莫斯科的決策化作一道密電,沿著無線電波飛向新德里。

  而此時此刻,幾千公里外的中國西南小城臨江,氣溫正隨著花開而漸漸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