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梁被兒子這突然的一嗓子喊得一愣: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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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上學了!」
趙明遠指著車間裡的產品,臉色漲得通紅,「我也要造高壓鍋!咱們廠能掙這麼多外匯,我還讀什麼書啊!」
趙國梁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猛地喝道:
「胡鬧!」
雖然他想打擊一下自己的兒子,但是沒想要自己的兒子道心破碎啊。
老廠長狠狠瞪著兒子,指著他的鼻子訓斥道:
「你小子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國家恢復高考才幾年?
我和你媽省吃儉用供你出山溝、去北京讀書,是為了讓你讀到一半退學回來跟工人一起抬鍋的嗎?!
764廠現在能掙錢,那是陳礪找對了路子,跟你有半毛錢關係?你給我滾回北京好好念你的書去!」
趙明遠被父親訓得臉色發白,卻依然硬著脖子,有些不服氣地嘟囔道:
「可是廠里現在幹得這麼好,我學機械的,回來怎麼就不能幫忙了……」
車間裡一時間有些安靜,羅鐵軍和周向東都尷尬地站在一旁不好插嘴。
就在父子倆僵持不下的時候,陳礪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趙明遠的肩膀。
陳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沉穩與分量:
「明遠,趙廠長說得對,764廠現在確實活過來了,但它不缺一個搶著來搬鋼板、抬鍋具的人。」
趙明遠抬起頭,看向陳礪。
陳礪轉過身,指了指車間窗外那片廣闊的廠區,又指了指桌上的圖紙:
「你看看現在的產品。高壓鍋也好,禮花發射裝置也罷,它們能救764廠一時,但能救764廠一輩子嗎?
現在的技術在發展,國外的工業水平也在往前飛奔。
我們現在賣的,只是靠老軍工底子拼出來的第一代民品。」
陳礪看著趙明遠的眼睛,語氣很是鄭重:
「國家好不容易恢復高考,不是讓你們讀到一半,看見哪裡賺錢就往哪裡跑的。國家需要大學生,需要真正懂機械、懂電子,見過外面世界的人才。」
「764廠以後要走的路還很長。我們要搞第二代產品,搞更複雜的工業設備,甚至將來要把真正先進的技術造出來,不再受外人的限制。
這些東西,靠我們這些老觀念不行,靠車間裡的老經驗也不夠。必須靠你們這些在大學裡受過正規教育的人。」
陳礪拍了拍趙明遠的挎包,擲地有聲:
「真想幫764廠,真想幫中國工業,就把你在北京該學的東西全部學透。等你掌握了真本事,等工廠發展到需要下一代技術的時候,764廠自然有你能站的位置,而且是個誰也替代不了的位置。」
趙明遠愣愣地看著陳礪。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陳礪能把瀕臨撤併的764廠拉回來,靠的不只是會做生意。
對方看到的,也從來不只是眼前這點利潤。
趙明遠低下了頭,有些羞愧地拽緊了手中的布挎包,那股衝動的退學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他低聲道:
「陳哥……我明白了。我一定回北京好好學。」
不遠處,一直站在長桌旁整理記錄的宋知微,手中的記錄筆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她清澈的目光落在陳礪側臉上。
在此之前,她知道陳礪有魄力、敢承擔,能在危局中硬生生砸出一條活路,可直到剛才這一刻,她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陳礪內心的聲音。
他沒有因為眼前的幾十萬美元外匯而盲目膨脹,也沒有把眼前的勝利當成個人揮霍的籌碼。
在他的規劃里,每一個工人的生計、每一個年輕人的前途,甚至工廠未來幾十年的技術疊代,都被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宋知微輕輕咬了咬下唇,唇角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行了,知道了就行,等開學了老老實實給我滾回北京去!」
趙國梁見兒子終於被說服,臉色緩和了下來,抬手在趙明遠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語氣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眾人相視一笑,車間裡原本緊張的氣氛蕩然無存。
陳礪看了一眼表,對趙國梁說道:
「趙廠長,裝箱這邊有知微盯著就行,咱們先回軍轉民辦公室吧,把這批貨發往臨江貨場的清冊再核一遍。」
「行,走吧。」
趙國梁揮了揮手,帶著幾人往辦公樓方向走去。
剛走進軍轉民辦公室,陳礪還沒來得及拉開辦公桌前的木椅,桌角那部黑色膠木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
叮鈴!
周向東順手走上前,一把拿起聽筒,習慣性地報出單位:
「餵?764廠軍轉民辦公室。」
聽筒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說話聲。
周向東聽了兩句,臉色微微一變。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陳礪,伸手捂住了聽筒的話筒位置,低聲說道:
「陳助理,市里來的電話。」
周向東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鄭重:
「市領導點名找你。」
陳礪眉梢微挑,大步走上前接過了周向東手中的黑色聽筒,放在耳邊:
「我是陳礪。」
電話另一端,一道嚴肅而沉穩的聲音透過電流聲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陳礪同志,請你馬上來市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