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叉叉高中的高三教室內。
本應該是書聲琅琅的早讀課,此刻被由遠及近的轟鳴聲打破。
「嗡嗡嗡——」
低沉的引擎聲夾雜著螺旋槳捲動氣流的呼嘯,蓋過了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連帶著教室里的窗框也跟著震顫,玻璃發出細碎的喀喀輕響。
講台上的班主任正皺著眉頭,準備拿黑板擦敲擊桌面維持紀律,卻見底下幾十個學生的腦袋早已齊刷刷地扭向了窗外。
甚至連她自己,也忍不住停下了動作,愕然地轉過頭去。
「臥槽......剛剛飛過去那個,是直升機吧?」
靠窗的男生離開凳子,打開窗戶,滿眼的新奇與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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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點聲!還在上課呢。」
同桌趕緊拽了他坐下,可自己的眼睛也看著窗外,壓低聲音胡亂猜測起來。
「這也太離譜了,我們這裡為什麼會出現直升機啊?」
「這是在找人嗎?還是說咱們這附近出了什麼大案子,在搜捕逃犯啊?」
「我去,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真實看到直升機從頭頂飛過去......」
兩人前排的男生轉過頭,滿臉興奮地插嘴。
「你當這是在拍警匪片還是演電視劇呢?」后座的女生翻了個白眼,無語地打斷他。
「現實里哪來那麼多驚天大案,還出動幾架直升機來搜捕,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怎麼不可能發生?這不就發生了嗎?我去,我去,很有希望啊!」
靠窗的男生壓低了聲音,話題突然話鋒一轉,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哎,你們說,既然外面現在情況這麼特殊、這麼危險......學校為了保障咱們的人身安全,今天會不會直接通知提前放假啊?」
高三的日子,就是這樣啊。
無論窗外的世界正經歷著怎樣驚天動地的波瀾,對於這群被試卷和分數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少年人而言。
心底最本能,也最樸素的期盼,永遠只是能藉機偷得半日的喘息。
其實,要是真的累的不行了,自己主動放下筆趴在桌上會,也是可以的。
可是,自己給自己討來的休息,總是沾滿了罪惡感。
哪怕只是稍稍放鬆,心底都會抑制不住的會產生被人趕超的超級焦慮......
正因如此,由外界不可抗力強加而來的意外,不用承擔任何心理負擔,才顯得格外的理直氣壯。
也更加的美味誘人,讓人忍不住品嘗......
「對對對!要是真有危險分子在附近,繼續上課多不安全啊!」
「快快快,誰帶手機了?趕緊去貼吧或者同城群里刷下,看看別的學校是不是已經接到停課通知了......」
教室里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班主任象徵性咳了兩聲,講兩句安靜點,也壓不住學生們躁動的好奇心。
巨大的未知與反常的場面,讓這些每天只知道埋頭刷題的學生們感到了陌生的刺激。
班級里在角落裡,從來不缺少敢於頂風作案,且隨身攜帶著智慧型手機來溝通外界的勇士。
左角落的某男生,桌面上壘得高高的複習資料作掩護,半個腦袋藏在書後,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看清網上的消息後,趕快對周圍痛毆光學小聲通報:
「哎哎哎!貼吧好多人發帖說,外頭直升機是柏海財團的!」
「說是把咱們這片附近的高架,還有好多出城方向的交通都給控制了,不讓出去。」
前桌的男生聞言,立刻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急不可耐反手敲了敲身後的書桌:
「我去,真的假的?強子,快,手機遞過來給我看看!」
「你動作小點,注意點!」
叫強子的,警惕的把手機從桌斗底下遞過去,用眼神示意前方:
「老班正盯著咱們這邊呢,別給我弄沒收了。」
「知道知道。」
前桌男生接過手機,埋下頭飛快掃了屏幕上滿天飛的封路圖片和停運公告。
確認了事情的嚴重性後,無異於打了劑強心針:
「居然是真的!連高鐵和機場都停了!這波穩了,要放假了!要放假了!」
......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凌雲路中段與匯智街的十字路口,被雨水沖刷過的平整路面濕漉漉的,像是面不平整的鏡子,倒映著交錯的車燈與紅綠信號燈光。
周泠薇獨自一人,漫步在斑馬線上,對周圍行色匆匆的過路人視若無睹。
就這麼走到馬路正中央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慢慢轉過頭,望向空無一人的身後。
人行橫道的綠燈忽然閃爍了幾下,跳成了紅色。
原本蓄勢待發的車流被堵在了路中央,短暫的停頓後,刺耳的汽車鳴笛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連成聒噪的聲浪。
「嘀——嘀嘀!!!嘀嘀嘀嘀!」
離得最近的轎車裡,司機煩躁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衝著路中間的背影破口大罵
「喂!有病啊!沒看紅燈了嗎?不要命了趕緊走開啊!」
周泠薇對周圍震耳欲聾的鳴笛和喊叫聲不聞不問。
眼睛看著身後,曾經某人也在這裡停下來注視過的地方,是澈,是他帶有某種情緒的注視......
她只是靜靜地收回視線,慢吞吞地重新邁開步子,迎著吵鬧的鳴笛聲,繼續自顧自地往前走。
「好想......好想知道澈,在想什麼啊......」
「只要我能知道親愛的,你所有的想法,知道你腦子裡的每個念頭,你就再也沒有辦法躲開我了呀」
「等我這次找到你啊,不會再讓你跑掉了」
「哪怕要把你的手腳鎖死,哪怕要把你做成只能依附著我才能活下去,我也要把你永遠留下來」
「你不會再有任何的機會,悄無聲息丟下我了」
「你把心裡的話,也全都要掏出來給我看,好不好?」
周泠薇薄薄的嘴唇翹起,自顧自輕:
「就算你不想說也沒關係的......只要我們變成同一個人,只要我完完全全鑽進你的身體裡,你就再也沒有任何事情能瞞著我了,對不對?」
人與人之間,到底要怎樣才能知曉對方的想法呢?
這似乎是個很難解答的問題。
言語太容易撒謊,眼神也會偽裝。
只要還隔著兩具各自獨立的肉體,哪怕擁抱得再用力,哪怕感受著彼此最滾燙的體溫,靈魂與靈魂之間,也是有屏障的。
無法跨越思想之間的壁壘,也無法融合。
這多讓她失望啊......
想要真正的坦誠相見,想要沒有任何保留的分享每次心跳里的秘密,溫吞的方式註定是行不通的。
或許,只有像附樹而生的槲寄生,將根須扎進對方最深處的脈絡里。
讓截然不同的思緒交纏生長,在漫長的光陰里慢慢取代原本的枝幹。
要麼交融,要麼,就相互寄生......
直到無論怎樣撕扯都無法剝離,直到再也分不清,我們究竟誰是誰。
當我的眼睛成為你注視這個世界的窗戶,當你的心臟替我完成每次跳動......
到了那個時候,不用去猜,不用去問,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任何秘密能把我們彼此分開了......
多麼美妙的想法,多麼偉大的構思。
為什麼沒能早點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