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街道後方的三名便衣安保已經迅速靠攏。
領頭的男人抬起手，按住了隱藏在衣領下的耳麥，目光鎖定著前方幾十米外，戴著黑色鴨舌帽，在傘縫中若隱若現的高大背影：
「呼叫指揮中心，這裡是外勤三組。在凌雲路中段與匯智街交界處，發現疑似目標。」
「目標身高、肩寬數據與醫療庫比對，重合度較高。目標目前頭戴黑色鴨舌帽，身穿深灰色外套，正混入早高峰人流向北移動。」
「請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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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麥里傳來短暫的電流盲音，緊接著，安保中心主管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指揮中心收到。外勤三組，從現在起轉入靜默跟隨模式。」
「所有人聽清指令：拉開身位，保持在十到十五米外進行視線布控，利用人群和建築物交替掩護。」
「交涉權限為零——重複一遍，不允許靠太近，不允許攔截，不允許有任何形式的肢體接觸。」
「無論他去哪裡，你們的任務只有觀察和實時定位上報。」
「這是大小姐親自交代的底線。」
「誰要是擅自動作把目標驚跑了，或者碰了他，後果不需要我多說，自己去向上面交代。」
「收到立刻執行！！」
「我已經調了四組和五組向你們當前的坐標靠攏，預計三分鐘後抵達所在街區的南北路口，進行外圍封控。」
主管的聲音在頻道里繼續有條不紊地部署著。
「另外，附近的兩架無人機已經升空，三架直升機馬上會切入，提供高空視野。在整個支援網成型前，不要打草驚蛇。」
「三組收到！」領隊壓低聲音回復，切斷了通訊。
他通過內線頻道簡短下令，同時向兩側打了個隱蔽的手勢：
「散開，切三角陣型跟進。鎖定前方的黑色鴨舌帽和灰色外套，注意控速，別貼太近。」
三人立刻在早高峰的人流中拉開身位，利用街角的公交站牌和行人的傘具作為視覺遮擋。
他們保持著勻速的步伐，視線默契交匯，不緊不慢將前方的人影控制在安全距離的視野範圍內。
雨勢似乎更大了些，水霧讓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前方的目標移動速度很快，步伐迅速。
目標穿過斑馬線，拐入了擁擠的地鐵換乘通道外廣場。
一輛公交車恰好帶著刺耳的鳴笛聲停靠在站台。
巨大的車身和湧上下車的密集人群，在便衣和目標之間形成了短暫的屏障
「別跟丟了！快！」
領隊顧不上掩飾行跡，快步衝過積水的路面，繞過公交車的車尾。
另外兩名便衣也從兩側包抄了上去。
視線重新豁然開朗，戴著黑色鴨舌帽，穿著灰色外套的高大背影，正站在賣煎餅果子的攤位前，似乎停下了腳步。
「呼......」
領隊鬆了口氣，慢慢放緩腳步，在距離目標八米遠的路燈柱後停下，低聲對著耳麥匯報導：
「三組報告，目標在地鐵站外的煎餅攤前停下，當前位置在凌雲路A2出口側邊。目標處於靜止狀態。」
前方，黑色鴨舌帽接過攤主遞來的袋子，走到避雨的廊檐下，在台階上坐了下來，開始低頭吃東西。
「目標正在進食，周邊未發現接應人員，我們繼續保持定點監控。」
領隊有條不紊向上面同步著現場情況。
幾分鐘後，黑色鴨舌帽幾口吃完了手裡的東西，將塑膠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隨後轉過身，徑直朝著領隊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目標正朝我們的方向移動。」
領隊在內線頻道里下達指令，「收斂視線，自然掩護，不要讓他察覺。」
另外的幾名便衣默契地散開，有的側過身佯裝打電話，有的低頭回復手機信息，融入了周圍行色匆匆的路人中。
在雜亂的腳步聲，穿著深灰色外套，戴著鴨舌帽的目標漸漸走近，直到與領隊擦肩而過。
就在交錯的兩秒里，領隊的餘光不動聲色掃過了帽檐下方——
是張長著幾分沒睡醒的惺忪與大學生獨有清澈感的臉，邊走還邊打了個哈欠。
深灰色外套穿在他身上，肩膀根本撐不起來，袖子也長出了一大截，整個人松松垮垮的。
走到一半，這名大學生似乎感覺頭頂很彆扭，疑惑抬起手，將黑色的鴨舌帽摘了下來。
他盯著手裡這頂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來的帽子端詳：
「奇了怪了，我什麼時候戴帽子出來了算了，款式還挺酷，白嫖的不要白不要。」
領隊：......
很明顯，這人並不是目標。
短暫的錯愕，領隊迅速轉身看著大學生遠去的背影，大腦復盤了剛才的路線。
顯然，目標利用了剛才的公交車進站遮擋視線的短暫盲區，完成了金蟬脫殼......
他立刻按住耳麥，「指揮中心，這裡是三組。」
「匯報突發情況，我們跟丟了。剛剛鎖定的目標是被人臨時換了外裝的路人。」
「真正的目標在兩分鐘前的公交站台盲區進行了偽裝脫殼，請求調取該站點周邊的全景監控進行回溯排查。」
......
利用地鐵站內錯綜複雜的地下商業連廊，裴澈美式過閘機。
在宛如迷宮般的地下網格里七繞八拐，他從匯智街北段的E4出口重新回到了地面。
前方是高新科技園區的邊緣服務帶。
抬眼望去，主幹道兩側依然是充滿現代化氣息的玻璃幕牆與高聳的研發大樓，但在這些建築背面，卻規劃著名專供園區後勤物流，和員工日常運轉的輔路。
雨還在下。
裴澈身上只剩下黑色的短袖，雨水打在優美的肌肉線條上。
他刻意避開了開闊的廣場，專挑高架連廊下方和綠化帶交界的監控盲區行走。
此時此刻，他在輔路中段的某家單門面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是家比較有年代感的老式店面。
門口褪色的紅底白字招牌上，印著幾個大字——《建明服飾批發》
推拉玻璃門上，還歪歪扭扭貼著【承接園區工服，修改褲腳拉鏈】的螢光色貼紙。
在周遭象徵著科技的建築群里，這個店鋪就像是個頑強生存的時代遺蹟......
裴澈隔著雨幕駐足，嗯，這個小店挺特別的。
特別也就意味著，反差，具有吸引力的反差。
人總是容易被不合時宜的鮮活所打動，在這片沒有被舞台光照耀的區域裡，總還有些東西是粗糙的、隨性的、沒有被規則限制的。
當然，如果拋開突如其來的感性，裴澈眼下覺得它特別，還有個樸素的理由：
老舊小店，周圍沒什麼人，是天然的視野死角，能做什麼，無需多言。
說實話，他也真的挺不想干跟流氓無異的CS行為。
當然，他自己肯定不會做純粹的零元購的。借的事情，怎麼能算是流氓呢？
能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點被他選中，算得上是這家店氣運爆棚的體現了吧？
等自己將來——好吧，畫大餅的宏偉空話，這些天已經在心裡承諾過太多次了。
並且，都還沒實現，再說下去連自己都覺得過於蒼白了。
總而言之，我單方面記下你了，建明老哥。
將來我必定會百倍回饋你的，前提是，如果你現在能夠借我幾件衣服的話......
店鋪內部的空間不小，左右兩側高高的鐵架子上，擠滿了各種款式的外套和工裝，空氣里瀰漫著新化纖布料混合著樟腦丸的特殊氣味。
裡間的擋布後頭，傳來噠噠噠的縫紉機作業聲，看樣子老闆正在埋頭趕工，沒注意到外面進來了人。
「建明啊，好久不見！這兩天怎麼沒見你上南廣場那邊吃早飯啊？」
「我都連著給你留了兩天座了。怎麼著，縫紉機踩得冒火星子，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還是發大財了，不把我這個老主顧當自己人看了？」
「建明啊，我不能等你一輩子啊，上次讓你給我做的兩件衣服，做好了嗎？」
「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