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知非的話語罕見了卡殼,眼中閃過濃濃的不相信,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微笑看著裴澈。
「喔,我忘了,還以為你當時說的是假話呢......嗯,那就更說得過去了。你更沒有辯解的餘地了。」
「你是名孤兒。毫無疑問,整個童年乃至於青春期,都是在缺乏親情與偏愛的環境裡度過的。」
「在擁擠、枯燥的福利機構里,從小面對的只有集體規則,以及日復一日的貧窮,與各種意義上的匱乏。」
「你會躲在角落裡,默默羨慕著圍牆外被父母牽著手的同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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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瘠且充滿落差的環境,即便是往最好的方向去設想,充其量也只能培養出你為了生存而磨礪出的韌性。
「而更多的,它本該在你心裡留下無法磨滅的負面印記——」
「比如自卑、對外界本能的防禦、敏感多疑,亦或者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滋生出的自私與情感隔離。」
「據我觀察,你似乎並沒有這些。」
「設想,一個從小從未被世界好好愛過的人,怎麼可能無師自通地學會去愛人?」
「人的心就像是張蒼白的紙,漫長的歲月里,形形色色的人路過,總會在上面留下深淺不一的摺痕。」
「失去了親情的你,這張紙本該千瘡百孔,布滿難以撫平的褶皺。」
楊知非歪著頭,做出思索的模樣。
「那麼,還有誰能夠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去將它們熨平呢?患難與共的男性朋友嗎?單憑友誼,恐怕是給不了細膩的支撐吧。」
「所以,只能是某個特別的女孩子了。或者......唔,以你個人在容貌上的資本,可能還不止一個吧?」
「就如同你現在對待身邊的她一樣......在過去的歲月里,同樣有一個,甚至幾個女孩。」
「她們用愛意與耐心,撫平了你心底的創傷,將你身上陰暗的缺口填補完整。」
裴澈:「......」
呵,老牧師楊知非怎麼這麼能扯?
人,到底該如何淡定的將胡編亂造的狗屁邏輯,這麼坦然說出來的?
要不是自己就是自己,要不是自己還記得他自己的經歷,連裴澈自己都要懷疑是不是真的有個死去的一個兩個三個白月光了!
【反派點 +30】【反派點 +40】【反派點 +50】......
真的是......哎!
平時反派點想盡辦法都難加,現在倒是加的這麼很快。
可是,他寧可都不要啊!小薇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安全感,自己如履薄冰地去維護治癒。
這吊毛系統怎麼就這麼噁心?非得和愛的人,負面情緒死死綁定嗎?
非要靠榨取小薇的痛苦來給獲取反派點?現在的自己,做不到啊......
「小薇,沒事沒事,她純屬是在胡說八道!」
「我可以對天發誓,真真正正對天發誓,我以前絕對就沒有談過什麼戀愛,哪怕是暗戀都沒有!女孩子都很少接觸。」
「你就是我的第一次,絕對是唯一的一個......」
「呵。」楊知非發出輕蔑與戲謔的冷笑。
「誒?你笑雞毛啊!」
裴澈怒視著對面的楊某某,「你怎麼知道我後來沒被好心人領養?你去過孤兒院嗎?就在這大放厥詞?」
「我告訴你,楊枝甘露,我待的孤兒院很好!護工阿姨特別友善,小時候每天都有很多小朋友陪我玩,飯菜也都好吃,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至於你嘴裡說的什麼枯燥乏味,什麼充滿落差的陰暗生活,完全就不成立好吧?我從小在孤兒院,過得很快樂啊!」
面對裴澈的反駁,楊知非只是露出悲憫的神請:
「呵,說出這種話,你敢發誓嗎?自己覺得有可信度嗎?為了掩蓋事實,連不切實際的烏托邦都編出來了?」
「很不巧,我有過孤兒院的經歷,真實生態是怎樣的,難道我沒有體會過嗎?」
「至於領養......你當然沒有被領養。如果你真的被正常的家庭領養並撫養長大,剛才你開口的第一句,就不會用我是個孤兒來定義自己的身世。」
裴澈一時語塞。
「據社會學對福利機構成長樣本的長期追蹤,由於在0到6歲人格成型的關鍵期,嚴重缺乏單一且固定的撫養者,超過百分之七十五的孤兒,在成年後會伴隨嚴重的反應性依戀障礙。」
「迴避型人格,共情障礙的比例,是正常家庭孩子的四倍以上。簡單來說,連感知愛、健康輸出愛的都會是匱乏的。」
「哪怕有極少數人在社會上立足,偽裝出了正常人的社交,進入到真正需要展露內心的戀愛關係里,自私、冷漠、多疑和患得患失,立刻會重蹈覆轍。」
「更何況,你還長了張出眾的臉。」
楊知非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裴澈,就像是在看自己......
「在關注度匱乏的環境裡,漂亮,有時候就是原罪。你被孤立、被嫉妒......在錯綜複雜的微觀社會裡,你告訴我,怎麼能健康陽光地長大呢?」
「怎麼不能啊?你不能,不代表別人不能。」
「我從小就熱愛讀書,廣泛的閱讀,讓我從書籍中汲取了力量,學習了真善美!」
「是知識的海洋洗滌了我的靈魂,讓我擁有了完美的心態!你懂不懂什麼叫書籍的力量啊?」
楊知非搖頭,連連冷笑,「真是口不擇言,為了圓謊,只能用更拙劣的謊言去填補。」
對這種完全不可理喻的人,裴澈沒什麼辦法。
動手打她一頓嗎?好像也罪不至此。破口大罵嗎?好像又有點太無聊了。
只能順從......
現在楊知非的老家都被端了,翻不起什麼風浪,現實威脅也不大。
平心而論,她以前確實也告訴過自己關於這個世界的某些事情吧,至於她到底幫沒幫過小薇,他就不清楚了......
「我明確告訴你,我就是這麼過來的,你愛信不信,搞得更陰謀論似的。」
裴澈說完,牽起一直低著頭,情況有點不對的周泠薇,準備離開這個包廂。
然而,還沒等他起身時,左腿的褲腳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勾動了下。
小腿肚上傳來莫名的觸感——似乎是,腳??
同時,還感覺到某種輕薄紙片刮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