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唐小雨養的那隻暗鴉阿黑一大早就出現在道觀,它沒有帶來書信,卻是帶來了口信:
「許澤,回雲淮,許澤回雲淮。」
神秘冷酷的暗鴉只會重複這一句話,惹的雜毛大公雞喔喔直叫。
許澤明白要動身回雲淮城,便收拾起了行囊。
姜喜樂坐在一旁盯著師弟,滿臉不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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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要不要去雲淮城玩玩?」
「你想讓那裡血流成河嗎?」
許澤聳聳肩,繼續收拾行囊,轉頭看向一旁的紫金鈴,心念一動,裝著一大包毒藥的包裹消失不見。
他反覆試了幾次後,露出微笑。
姜喜樂笑了起來,想了想掏出一金光閃閃的佛缽,
「送你了。」
許澤轉身,接過佛缽,問:
「什麼東西?」
姜喜樂說道:
「十三歲那年,遇見一禿驢,非要超度我。他身上帶的,對付邪祟尚可。」
許澤敲了敲,佛缽發出清脆的聲音,十分悅耳。
「多謝師姐。」
「金子煉化而成,出門在外,萬一手頭緊,也能應急。」
這話一出,許澤眼神一亮,什麼佛缽,這分明是酒錢。
許澤看了眼天色,道:
「走了,師姐若是有事,可以讓廣元子到雲淮秦府找師弟。」
「嗯,去吧,早去早回。」
許澤點點頭,隨後走到郝大善床前,彎下腰,低聲道:
「撐住了,等徒兒回來,幫你圓夢。」
「只會信口開河,快些滾吧。」
許澤笑著搖頭,隨後大步踏出道觀,這次回雲淮,最主要的目的是弄點儒家修煉的書籍。
許澤走在山道,暗鴉前面帶路,雜毛大公雞鬼鬼祟祟的跟著。
他忽的回頭,望著趕緊東張西望的雜毛大公雞:
「跟著也行,但要聽話。」
「喔喔喔…」
許澤想了想,隨後從紫金鈴中拿出一根線繩,套在雜毛脖子上,牽著走了。
許澤剛離開王家村,寡婦就拎著大包小包上了山。
沒一會,山上起了煙火。
姜喜樂與郝大善坐在道觀等著嘗嘗寡婦的手藝。
「師弟是哪裡人?」
「京都來的。」
「還有親人嗎?」
郝大善望著姜喜樂,露出微笑:「有個養父,叫許宗盛。」
姜喜樂一怔,隨即看向師父,問:「那個在京都追了李家小姐沒成的男人?」
「徒兒也聽說過他?」
姜喜樂點點頭,「儒家最沒品的男人,人倒是沒見過,名可是聽說很多次。
據說,他在京都大大小小賭坊,欠了大把銀子,最後跑路了,沒想躲到雲淮這邊…嗯?」
姜喜樂慕然想到什麼,道:「許澤是他在二十年前的京都收養的.......?」
「嘿嘿…」
姜喜樂嘖了聲:
「二十年前,姓許…怪不得他許宗盛要跑出京都城。老頭兒,你可真敢收啊,這破道觀,能承住那因果嗎?」
「怕甚,他們還能因為老道收徒,就滅了這小道觀。」
「要是我肯定順手滅了。」
「……」
……
晌午時候。
許澤見到了唐小雨,小姑娘親自駕著馬車,身旁坐著一位握書老者。
那老者許澤見過,正是那日在河邊釣魚的老人家,叫李青山。
唐小雨對許澤揮手:
「快些,晚了進不了城了。」
許澤望著普通的馬車,說了一句:「這個比較慢吧?」
唐小雨低聲道:
「貴人在呢,咱們光天化日之下,跑起來不成體統。」
許澤點點頭道:
「嗯,那走吧,我跟在後面。」
老者李青山看向許澤,笑道:
「不妨上來擠擠。」
許澤沒有矯情,上了馬車,挨著老者坐下,一個車頭坐了三,的確是擠了些。
這時,馬車內傳出常貴人的聲音:
「李老,您要不進來?」
李青山揮手道:「無妨,坐在外面,能看風景,甚好。」
就這樣馬車開始出發。
唐小雨駕車超猛,好在提前在馬車上動了玄妙手段,並不顛簸。
李青山收起書籍,不時的與許澤交談,總會問各種問題。
許澤只因為是讀書人的聊天方式,便暢所欲言。
只是每每說出一些話,都能讓老者露出驚訝之色。
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靈魂,某些超前的見解,出現在古時,還是比較新鮮的。
「許公子是在修道嗎?」
「嗯。」
「就沒想過讀書嗎?」
「沒那個天賦,如今還在啟蒙階段,字經還沒背熟。」
李青山笑著搖頭,他是不信的。
下午的時候,天色說變就變,忽然下了場大雨。
眾人只能躲進附近的破廟中。
此地破廟早就廢棄,不知是何年代修建,好在能遮風擋雨。
破廟中供奉的廟靈也破碎不堪,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妖魔還是鬼怪。
唐小雨說此地廟靈是一條白色大蛇,暗司記載為廟靈白蛇娘娘。
常貴人驚訝道:
「那個與書生相戀的白蛇?」
「是她。」
「唉,曾也是一段佳話,可惜了。」
「法理無情,那白蛇為了給相公續命,枉殺無辜,落此下場,罪有應得。」
李青山看向下著的暴雨,眼神有些古怪,說道:
「怕是要明日才能進城了。」
「不急,還有兩日才是上巳節。」
唐小雨在破廟裡拆拆撿撿,生了一堆篝火,驅散了些許寒意。
時間流逝,夜色降臨。
一陣陰風毫無徵兆的出現,在許澤腰間流轉片刻消失不見。
許澤一個猛的起身,眉頭一皺,檢查一下,並沒有發現異常。
大半夜。
許澤忽然醒來,坐在破廟一言不發。
先前心有所感,稍一感應,便發現師姐送他的佛缽不見了。
那可是收進紫金鈴中的佛缽,說沒就沒了,也太過詭異。
唐小雨沒怎麼深睡,發現許澤的異常,小聲問道:
「怎麼了?」
「酒錢不見了。」
唐小雨眉頭一擰,隨即雙眼微亮,掃視破廟,忽的一怔:
「那…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
常貴人的聲音響起:
「先前有股不尋常的風,這破廟可能存在邪祟。」
許澤蹙眉,什麼邪祟專挑能對付邪祟的佛缽動手?
此時。
李青山的聲音響起:
「先前倒是感應到此地廟靈的氣息,有些不同,怕是一個機緣巧合得廟靈傳承的靈。」
唐小雨見都醒了,便點燃篝火,破廟瞬間亮堂。
她指了指被一塊破牆擋住的房間:
「就在那裡。」
許澤起身,常貴人提醒道:
「許公子,可能是個鬼物,能獲得傳承,實力不低。」
許澤點頭道:「我過去看看,會當心點。」
他走後,唐小雨笑了一下:
「什麼鬼物,碰見他都得倒霉,唉,惹誰不好。」
常貴人一怔,她知曉唐小雨有雙不凡的眼睛,能看透很多別人不清楚的事。
「許公子身上莫非有什麼應付邪祟的寶貝?」
唐小雨瞥了一眼李青山,見對方神色自若,輕輕搖頭沒說話。
此時。
那邊突然傳出一聲驚叫聲,仿佛鬼物遇見了大恐怖之事。
李青山感受到一股氣息,瞳孔不由大了幾分,他望著被破牆擋住的房間,心裡說了一句:
「原來是這樣。」
這老者露出笑容,隨後拿出一本書讀了起來:
「吾氣浩然,百鬼退避!」
唐小雨偷偷看向常貴人,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常貴人此時正好奇李青山為何突然讀起「浩然賦百鬼篇」,而後忽想起一件事,她看向唐小雨,記得這丫頭曾問過的一個問題。
她此時想想,那日唐小雨忽然出現秦府,又問出浩然之氣的問題,是有些突然了。
常貴人看向李青山,在看向許澤所在的地方,終於反應過來,心頭便是一震。
此時。
許澤正閉目不語,他先前聽見李青山讀的內容,不知為何,胸口那股浩然之氣變的躁動不安。
在房間角落,蜷縮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鬼,肚子圓滾滾的,臉上呈現又怕又氣的神色:
「你快收起來啊,我快被你燒死嘞。」
許澤睜開眼睛,他感覺浩然之氣到了某種臨界點,只差臨門一腳,便會出現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看向女鬼,冷聲道:
「我那佛缽呢?」
女鬼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的小聲道:「剛吃完。」
許澤不怒反驚,這什麼玩意?竟能把佛缽當飯吃?
「你…不是小女鬼嗎?」
女鬼正色道:
「是鬼嘞,可我做了好些年的鬼了,不是小鬼,是大鬼!在這附近,什麼老鼠蠍子蟲子,沒有敢惹我的。」
許澤面無表情道:
「佛缽吐出來,否則,別怪貧道親自動手挖出來,小心給你開腸破肚。」
小女鬼硬氣道:
「要不是我正在消化金子,才不怕你身上的那股氣。」
說著,她努力放出一股能量,金光閃閃,不僅沒有任何陰暗,反而給人堂堂正正的感覺。
許澤盯著女鬼觀察,覺得這玩意可能是什麼變異種,估計挺稀罕。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這小鬼蛋子,指定值錢。
「你有三個選擇。
一,賠我佛缽。
二,跟我走,以後賺錢還我金缽。
三,享年…」
許澤停頓下,問:
「你多大了?」
女鬼認真考慮一下,開口道:「我跟你走,半年就能還你金缽。」
許澤好奇道:
「莫非吃進肚子裡養著,半年過後,能吐出一個更大的?」
女鬼搖頭,沒有說話,那是她的秘密,是一種手段,每用一次需要半年時間恢復。
這就是她為何能無視任何空間把佛缽從紫金鈴中偷走的原因。
「走吧,出去以後,記住你的身份,是我的財物,不是鬼。不然,當心儒司送你投胎轉世。」
「記住嘞。」
許澤嘆氣,倒霉催的,好好的佛缽,進城後的酒錢,說沒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