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便到了盛文禮押注的日子,雲淮兩岸也因此熱鬧了許多。
押注倒也簡單,拿上財物或者能折合金銀的相關契約文書到「儒司」,局時,押注方與被押注的書院都會獲得一張「文契」。
有了文契,只需靜靜等待即可。
晌午飯過後,許澤撇開跟屁蟲柳兒,悄摸著去了裴娘子的酒肆。
許澤剛到酒肆門前,就看見昨日那年輕人在兩棵桃花樹下撿到了白色桃花,然後興高采烈的進了酒肆。
許澤一臉不屑的撇了撇嘴,剛走近桃花樹,就瞧見一黑色桃花迎面飛來。
他臉色一黑,揮手就把桃花給拍飛了出去。
此時,裴娘子拎著花籃正好出現,伸手把那黑色桃花給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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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許大公子,又遇見黑煞桃花了。」
許澤拍了拍身上的袍子,就像在驅趕什麼晦氣一般。
「等許某有了錢,定要買下這兩棵桃樹。到時候,親手砍了,我倒想看看,它們以後還落不落什麼黑的白的玩意兒。」
他話音剛落,只見兩棵桃樹像被風吹一般搖擺,下一刻,在兩人頭頂下了場花雨。
只是,這場花雨卻是黑色的。
許澤難看的臉色更加難堪,而裴娘子忽然痴痴笑了起來。
裴娘子彎腰去撿桃花,也不知拿去做什麼。許澤也彎腰幫著撿些看起來美麗的花朵,剛伸手想放進花籃,就被裴東家伸手打開。
「去裡面待著,我馬上就好。」
許澤只能無奈入了酒肆。
在許澤走後,裴娘子起身,輕描淡寫的揮了下袖子,只見那些黑色桃花全數入了花籃。
許澤在酒肆中,聞著濃郁的酒香,饞的不行,奈何身上沒得銀子,只能任由饞蟲在腹中作祟。
此時。
裴娘子走了進來,對許澤道:「櫃檯里那些帳本,幫我搬到二樓。」
說罷,裴娘子拎著花籃上了樓。
許澤也沒多想,到櫃檯找到帳本,也抱著跟了上去。
他們走後,酒肆中頓時議論紛紛。
「好些年沒見到有人能上樓上了。」
「在下記得,當年某位大儒在文壁提筆,才被裴娘子邀請上了二樓。」
「本就有這個規矩,裴娘子這酒肆,不能在文壁留下什麼,是上不了二樓的。」
「那適才的年輕人?」
「沒看見他搬了東西嗎,看那窮酸樣,可能只是一個跑腿的罷了。」
「大抵如此了。」
許澤上了二樓,發現這裡有很多房間,門都是關上的,整體環境清雅,比一樓更好。
「這裡有客人嗎?」
「很少有。」
裴娘子接著說道:「哪天你若是能上來,我會請名氣不錯的青樓姑娘陪你。」
許澤打趣道:
「那得需裴東家這樣的美人才行。」
裴娘子忽然止步,在略顯暗沉的走廊里回頭看了一眼許澤,眸子帶著笑意:
「想養奴家啊?」
許澤連忙收起笑容:
「裴東家多想了,貧道這輩子,不打算娶妻生子。」
裴娘子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帶著許澤到了走廊盡頭,被一道門攔了去路。
推開門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處觀景台,上可見藍天白雲,下可見車水馬龍,四周花草點綴。
許澤把帳本放在觀景台中的木桌上,道:
「我來就是說下押注的事,說了就走。」
「急什麼。」裴娘子從觀景台一旁酒桶里裝了一壺酒,「酒喝嗎?」
許澤咽了咽口水:
「不要錢就喝。」
「呵呵,真是一個窮鬼,都這樣了還不願別人養。你呀,不如就從了我,無事叫兩聲,美酒管夠。」
許澤臉一沉:
「再這樣說,就沒得聊了啊。」
裴娘子笑容滿面的坐在木桌旁,輕輕的倒了杯酒。
那酒水碧綠,其中流淌一股淡淡的墨色,芳香四溢。
許澤眉頭一皺,也不知為何,現在他瞧見黑色的東西就不順眼。
「這是用你撿到的黑煞桃花釀的酒,嘗嘗。」
許澤很想轉身就走,只是那酒香太誘人,又有事尚未說……
這……不如就嘗嘗吧?
許澤坐在裴娘子對面,輕輕的端起酒杯,溫柔的喝進嘴裡。
下一刻,他雙眼放光,直呼裴東家大名:
「裴娘子,這什麼酒,如此美味,能不能送我幾桶!」
裴娘子笑道:
「主味難尋,釀之不易,你只能喝這一壺。」
許澤瞪眼:
「裴東家,不厚道啊……你若是想要黑煞桃花,許某這就去樓下多待一會,管夠。」
裴娘子聳聳肩說道:
「主味是奴家的心情,關黑煞桃花何事?」
許澤:
「……」
許澤見裴娘子放下酒壺,忙不迭的拿起放在自己懷裡,眼神還止不住的往一旁的桶上瞟。
裴娘子伸出一根手指:
「僅此一壺哦。」
許澤嘆氣,道:
「罷了罷了,許某不會因為美酒被你左右,咱們還是說正事。那一千兩銀子,押注梧桐山院。」
裴娘子點點頭:
「好。」
許澤沒再多說,抱著酒壺戀戀不捨的走了,那是三步一回頭,看的不是美人,而是那不起眼的酒桶。
許澤心裡忍不住想著:
「聽說雲淮這邊小偷多,這美酒被偷了,也說的過去,可不關許某的事。」
在許澤走後,裴娘子拿起本就放在桌上的鈴鐺搖了搖。
悅耳的鈴聲響起沒一會,一個睡眼惺忪的小姑娘來到了觀景台。
「姨,怎麼了?」
裴娘子說道:
「早跟你說了,少看點話本小說,天天就跟睡不醒似的。」
小姑娘低著頭不說話,她其實只是一個被撿來的小丫鬟,卻活的像個大小姐。
裴娘子問道:
「我記得,鄰水街這邊,我們購置過一些宅子吧?」
「嗯,有十幾間在這邊算是好的宅子,其中有大半都是那些讀書人喝酒沒錢抵押的。」
裴娘子點頭道:
「你待會把宅子的契約書找出來,去一趟梧桐山院,全給押注了。」
「啊?」小姑娘驚訝道:「姨,沒聽過梧桐山院,真的都要押注了嗎?」
裴娘子不在意的說道:
「一些沒用的破宅子,留著也無非換些俗錢,押就押了。」
「也是哦,那我去了。」
「嗯,記得,在此之外,多押一千兩。」
「記住了。」
小姑娘走後,裴娘子瞥了眼花籃忽然怔了下。
她伸手捏起其中一朵與眾不同的桃花,本散發淡淡墨香的花瓣,忽就被一股惡臭覆蓋。
裴娘子起身,走到了圍欄處,低眉望著兩棵盛開的桃花樹怔怔出神。
傳聞,有種桃樹,世間罕見,每逢盛開,芳香十里。
可見善落白,見惡落黑,見佛落金,見道落青,見儒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