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裡踏踏實實睡了一覺,醒來時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牆上的掛鍾指向下午兩點多。
小風也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看見我醒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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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準備下地,院門口就傳來二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小芳!吃飯了——」
聲音剛落下,他那壯實的身影就擠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個空托盤。
我伸了個懶腰,骨頭縫都透著舒坦:「這才幾點就吃飯?」
「咱這不是兩頓飯嘛!」二胖把托盤往桌上一放,嘿嘿笑著,「這頓吃完,晚上還有酒局呢!
我爸買了不少好酒,晚上咱們敞開了喝!」
他轉頭看見老徐頭,又道:「我看還是我端過來吧,徐叔腿腳不方便,就在這兒吃,省得折騰他。」
「行,我跟你去拿。」我站起身,小風也跟著站起來:「我也去搭把手。」
我這才想起忘了介紹,連忙笑道:「二胖,這是小風,我在江西認識的兄弟,過命的交情!
當初要不是他,我能不能回來還兩說呢。」
又轉向小風:「這是二胖,跟我光著屁股長大的髮小,馬上要去當兵了。」
二胖連忙伸出手,笑得一臉實在:「你好小風!多謝你照顧小芳!」
小風也趕緊握手,臉上帶著真誠:「別這麼說,要不是大哥帶著我,我現在說不定還在哪個角落裡要飯呢。」
三人說說笑笑往二胖家走,不大一會兒就端回來一桌子菜!
燉得爛乎的肘子、炒得噴香的小菜、還有一大盆殺豬菜,熱氣騰騰的,透著一股子家常的暖意。
簡單扒了幾口飯,我放下筷子對二胖說:「我得先去郎叔那兒看看,晚上回來咱哥倆再好好喝。」
「去吧去吧。」二胖揮揮手,「路上慢點,回來前給我打個電話,我提前熱好酒。」
我應了一聲,跟老徐頭打了聲招呼,就開車帶著小風去了郎叔的麻將館!
縣城不大,幾條街逛下來也就到頭了。郎叔的麻將館在中街!
遠遠就看到麻將館的招牌,只是不像往常那樣敞著門,捲簾門關了一半,透著點冷清。
我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一腳剎車停在了麻將館大門口。
我拎著幾罐好茶和好煙就下了車,徑直走到郎叔的來運麻將館門口,伸手拉開那道熟悉的捲簾門!
「嘩啦」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吧檯里,小葉姐正低頭核對著帳本,聽見動靜抬起頭,剛要起身打招呼!
看清是我時,動作猛地一頓,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小芳?你啥時候回來的?」
「剛到沒多久。」我笑著應道,目光掃了眼館內,只有裡面包間開著兩桌麻將,確實有些冷清,「小葉姐,郎叔呢?」
小葉姐往辦公室的方向指了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
「在裡面呢。小芳,你去看看郎叔吧,這陣子……郎叔他心情一直不太好。」
我心裡「咯噔」一下,點點頭:「嗯,我這就過去。」又轉頭對小風說,「小風,你在這裡等我。」
小風點點頭,在門口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好奇地打量著館內的陳設。
來到辦公室門口,我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郎叔沉悶的聲音:「誰呀?進來吧。」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郎叔坐在辦公桌後,指間夾著煙,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
我一眼就看出來,他瘦了很多,兩頰都陷了下去,原本只是兩鬢斑白的頭髮,如今幾乎全白了!
像落了層霜,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憔悴。
我心裡猛地一揪,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眼淚也不爭氣地涌了上來。
這跟我離開時那個精神矍鑠、總愛笑著罵我「臭小子」的郎叔,簡直判若兩人。
趕緊抬手擦了把臉,我努力擠出一絲笑:「郎叔,我回來了。」
郎叔抬眼看來,看清是我時,眼神明顯愣了一下,手裡的煙差點掉在桌上。
他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臉上慢慢綻開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帶著些疲憊:「小芳?回來了?快進來坐,啥時候到的?」
「上午到的。」我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菸灰缸,裡面全是抽完的菸頭!
我忍不住問,「郎叔,這麻將館咋回事啊?咋沒營業?」
郎叔吸了口煙,吐出的煙圈模糊了他的臉:「這兩天不忙,就幾個老客人在裡屋玩,懶得開大門,就把捲簾門拉下來了。」
他說著,把桌上的煙盒往我面前推了推,「抽根煙?」
我搖搖頭,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喉結動了動:「郎叔,您這陣子……是不是遇到啥難處了?是因為閻王那件事兒?」
郎叔彈了彈菸灰,避開我的目光:「沒啥難處,就是歲數大了,有點累。
你剛回來,別操心這些,晚上我讓你小葉姐做幾個菜,咱爺倆喝點?」
他越是不說,我心裡越沒底。能讓郎叔變成這樣,絕不是「累了」這麼簡單。
看郎叔這架勢,是打定主意不跟我說實情了。
我心裡清楚,再追問下去也沒用,他那倔脾氣,認定的事兒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看來只能回頭找魏哥問問,魏哥一直跟著郎叔,說不定知道些內情。
我轉了話頭,笑道:「郎叔,正好二胖這兩天要去當兵了!
晚上他說要跟我喝頓送行酒,您也一起來唄?老徐頭也在,咱們幾個湊一桌熱鬧熱鬧。」
郎叔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想了想,臉上露出些笑意:「行啊,我也有些日子沒見那小子了。他要去當兵,是該好好送送他。」
「那太好了!」我連忙接話,「我七點來接您,正好現在去買幾瓶好酒,晚上咱爺幾個不醉不歸!」
郎叔笑著點了點我:「你這小子,老徐喝酒你不管,還慫恿他。
行吧,我就在這兒等著,你早點過來。」
「哎,好嘞!」我應了一聲,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郎叔正望著窗外,背影在煙圈裡顯得有些單薄。
我心裡暗暗琢磨,不管是啥難處,這次回來,說啥也得幫他捋捋清楚。
出了辦公室,小葉姐迎上來問:「郎叔怎麼樣了?看見你回來應該能好點兒吧!」
「呵呵,晚上請他去二胖家喝酒。到時候再說吧!」我笑了笑,「小葉姐,我先回去了,七點來接郎叔。」
「好,路上慢點。」小葉姐點點頭,眼神裡帶著些感激。
我沖沙發上的小風招手:「走了,小風。」
小風趕緊站起來跟上,出門時還不忘回頭看了眼館內的麻將桌,小聲問:「大哥,這就是你說的郎叔開的麻將館?」
「嗯。」我應了一聲,心裡沉甸甸的,「回去的路上,先去趟菸酒行。」
得買幾瓶郎叔愛喝的茅子,晚上不光是送行,也得想辦法讓他松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