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紫銅藥型罩成功鑄出來了。
老張頭端著個鐵模子進來,臉上全是灰,跟個花貓似的,但眼睛卻很亮。
「林科長,您看看!多虧了您的新工藝。」他把模子往桌上一放。
「我親自燒的,溫度卡得死死的,保證沒氣孔也沒沙眼。」
林遠拿起那個紫銅的錐形罩子。
入手第一感覺就是很沉,表面很光滑,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他拿卡尺量了量。
錐角四十五度,壁厚二點五毫米,誤差不到零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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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您這手藝,絕了。」林遠由衷地說。
「嗨,這算啥。」老張頭撓了撓頭,笑得合不攏嘴。
「燒了一輩子爐子,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有了藥型罩,破甲彈頭的進度一下就快了。
彈體用薄鋼板衝壓成型,老張頭幫忙操作衝壓機,哐哐幾下,彈體就出來了。
陳鐵柱負責精細加工,彈口車螺紋、底部鑽傳火孔,每一個尺寸都卡得死死的。
林遠則在一邊組裝引信部件。
引信是最關鍵、也最危險的部分。
壓電引信,頭部撞針撞擊壓電陶瓷,產生電流引爆電雷管,再引爆傳爆藥,最後起爆主裝藥。
結構不複雜,但對精度要求極高極高。
差一點點,要麼不炸,要麼就提前爆炸。
林遠做得很慢、很小心。
每裝一個零件,都要反覆檢查三遍。
陳鐵柱偶爾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
這林工,看來不光會畫圖,細活兒也能幹。
第二天晚上。
彈頭和發射筒都差不多了,就差最後的總裝和瞄準具校準。
兩人坐在地上,背靠著牆,一人啃著一個窩頭。
「陳工,您以前幹過這麼大的活兒嗎?」林遠問。
「啥叫這麼大的活兒?」陳鐵柱咬了一口窩頭。
「就是……自己設計、自己造,從頭到尾全流程。」
陳鐵柱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以前都是按圖加工,人家畫啥我幹啥。」
他又咬了一口窩頭。 「就這麼幹了十五年。」
「這是我頭一回,干自己都沒見過的東西。」
陳鐵柱接著說:「說實話,頭一天你拿圖紙來的時候,我心裡也沒底。」
「但這兩天干下來」
他頓了頓。 用手裡的窩頭,指了指桌上的零件。
「你畫的圖,靠譜!」
「尺寸、公差、工藝性都經得起琢磨。」
「我陳鐵柱幹了十五年鉗工,好圖爛圖,我一上手就能看出來。」
林遠心裡忽然踏實了。
這個嘴硬的老頭,能說出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
後半夜,林遠實在撐不住了,頭一點一點的。
「去那邊趴會兒。」陳鐵柱說,「瞄準具我弄不了,等你醒了再弄。」
「沒事,我還行……」林遠話沒說完,打了個哈欠。
「少廢話。」陳鐵柱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累倒了,誰給我講圖紙?」
林遠笑了笑,沒再堅持,趴在工作檯上眯了一會兒。
等他再醒過來,天又亮了。
陳鐵柱還在幹活,眼睛裡布滿血絲,但手還是穩如老狗。
工作檯上多了好幾個加工好的零件,都是他昨晚乾的。
林遠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洗了把冷水臉。
「陳工,你沒睡?」
「睡了一覺,比你睡得晚點。」
林遠知道他在瞎說,但沒戳穿。
第三天。
這是最後一天了。
剩下的活兒不多了,但都是最關鍵的。
瞄準具校準。
總裝。
還有……裝藥。
炸藥的事,李大山老早就批了,特批了兩公斤TNT和兩百克特屈爾,讓保衛科王剛親自送過來的。
王剛把炸藥放在桌上,臉色很嚴肅:「林科長,這玩意兒我可交給你了,你們可得注意安全,而且用了多少都要上帳。」
「你放心吧王科長,要是用完有剩下的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王剛點點頭,又看了看屋裡那堆鋼管和零件,想問啥,最後還是沒問,轉身走了。
裝藥是最危險的環節。
陳鐵柱和老張頭都要幫忙,被林遠攔住了。
「這活兒我來。」
「你們在外面等著。」
「為啥?」陳鐵柱皺著眉。
「我學過彈藥設計,知道怎麼弄,你們不懂,萬一出點啥事……」
「放屁。」陳鐵柱直接罵了一句,「你一個人弄,出了事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要弄一起弄。」
老張頭也點頭:「林科長,陳師傅說得對。多個人多雙眼睛,安全。」
林遠看著他們,心裡一陣暖流涌過。
這兩個人,明明知道危險,還是要跟他一起。
「行。」他點點頭,「那咱們一起。張師傅您幫著稱藥,陳工您幫我遞工具,都聽我指揮。」
「好。」
三個人圍在工作檯前,開始裝藥。
林遠先把TNT切成小塊,放進銅質熔藥鍋里,用水浴加熱熔化。
溫度控制在八十度,不能高也不能低。
老張頭盯著溫度計,眼睛一眨不眨。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好了林科長,到八十了!」
「保持住。」林遠說。
他拿銅勺舀起熔化的TNT,緩緩倒進彈體裡。
一層一層地澆,每一層都要等半凝固了再澆下一層,防止產生氣泡。
這個過程很慢、很熬人。
澆到最後一層,插入傳爆藥柱和藥型罩,再把引信座擰上。
一顆破甲彈,就這麼成型了。
三人都鬆了口氣。
「我的娘哎。」老張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比燒一天的爐子還累。」
陳鐵柱也鬆了口氣,但嘴上還是硬的:「就這?我看也沒啥難的。」
林遠笑了笑。
他知道,這老頭心裡比誰都緊張。
裝藥搞定,剩下的就是總裝和瞄準具校準了。
發射筒架在支架上,林遠把瞄準鏡裝上去,開始調整。
準星對準窗外遠處的煙囪,調整高低和風偏。
陳鐵柱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遞個工具。
調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滿意了。
「行了。」林遠退後一步,看了看,「應該差不多。」
「啥叫差不多?總得試過才知道。」
「那肯定得試試,明天我們直接去靶場試。」
說著他拿起最後一顆螺絲,用扳手擰緊。
咔噠一聲。
最後一顆螺絲到位。
第一具國產意義上的九十毫米反坦克火箭筒樣品,組裝完成了。
林遠把它從支架上拿下來,扛在肩上。
感覺沉甸甸的,大概有六七公斤重。
外形不算好看,鋼管加焊接,還有些打磨的痕跡,但每一處都嚴絲合縫,拿在手裡很紮實。
他又放下來,看著陳鐵柱。
陳鐵柱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就在這時,林遠眼前閃過一道光。
【檢測到反坦克武器樣品製造完成。】
【解鎖新領域:自動武器類。】
林遠心裡一喜。
自動武器類?
那是不是……
他壓下心裡的激動,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先把火箭筒的事搞定再說。
「陳工,咱們歇會兒吧。」
陳鐵柱接了一聲,蹲下來,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又抽出一根,遞給林遠。
林遠接過來,陳鐵柱給他點上。
兩個人蹲在地上,背靠著牆,一邊抽菸,一邊看著桌上那具火箭筒。
煙霧繚繞中,誰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