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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產能優化落地

  第二天一早。

  林遠到技術科的時候,周國強已經在科室里了。

  他眼睛裡有不少血絲,顯然一宿沒睡踏實。

  見林遠來了,他連忙起來匯報:「科長,趙科長那邊排班表排出來了,按您說的,兩班倒,早六晚六晚六早六。」

  說著還遞過來一沓排班表。

  「就是有幾個老師傅歲數大了身體頂不住,總務科那邊現在正在協調最近的宿舍。」

  林遠接過來翻了翻,點點頭:「嗯,爐子不能停,但是人得歇好。」

  「你去跟總務科說,晚班宿舍儘量安排近點,路上少耽誤時間。」

  「好。」周國強應了一聲,轉身就去總務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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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拿起圖紙,也出了技術科。

  他準備去機加工一車間找陳鐵柱,有些事情必須依仗這位老師傅才能做下去。

  走進車間,林遠發現車間裡比平時熱鬧一倍。

  兩班倒第一天,白班剛上工,夜班還沒走,兩台衝壓機咣咣的響,走進了,震的腳都有點麻。

  老張頭站在淬火爐邊上,手裡攥著鐵鉗,臉上全是汗。

  陳鐵柱蹲在沖床旁邊,正在拿卡尺量模具的定位銷。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林遠來了,陳師傅對他打了個招呼。

  「林科長早。」

  「陳師傅你也早。」

  打完招呼,林遠也不廢話,直接蹲到陳鐵柱旁邊:「定位銷結構的事,陳工你有具體思路了嗎?」

  陳鐵柱把卡尺往地上一放,拿粉筆在工具機床身上畫了個草圖。

  「現在的定位銷是圓柱銷,插進去得對半天,對不準的話就得手動敲進去。」

  他用粉筆頭點了點圖上的銷子頭,「我準備改成錐形的,這樣的話,前頭細後頭粗,往孔里一放自己就能滑進去。」

  「不錯啊,陳工你設計的很巧妙啊。」

  「那咱們今天就改吧,改完了我還有個事和你說下。」

  聽到這,陳鐵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好嘞,工具車間有現成的錐鉸刀,我去拿。」

  「你在這兒幫我盯著,三號沖床那套模具得先拆下來。」

  陳鐵柱說完轉身就去拿工具去了。

  他走了沒兩分鐘,老張頭從淬火爐那邊過來,手裡拿倆搪瓷缸子,遞過來一個。

  「林科長,您喝點水。」

  林遠接過來,缸子還有點燙手,裡面是磚茶,泡的顏色很深。

  林遠邊喝邊嘮:「張師傅,您那邊爐子還行嗎?兩班倒吃得消不?」

  「吃得消。」老張頭蹲下來,把缸子擱腳邊,「幹了一輩子,啥陣勢沒見過。就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點,「前線那邊......真的打起來了?」

  林遠點頭。

  老張頭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在地上畫了一道。

  「我兒子也在朝國。」

  「三十九軍的。」

  「過江半個月了,還沒來過信。」

  「這臭小子……肯定是怕我說他。」

  林遠手裡的缸子頓了一下。

  他想說點安慰的話,但嘴張了張,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這種時候,說啥都沒用,還不如多造一個炮彈殼管用。

  「張師傅,咱們多造一個彈殼,前線就多打一發炮彈。」他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老張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咧開嘴笑了笑。

  「嗯。所以我這爐子,更不能停了。」

  他站起來,撿起腳邊的搪瓷缸子,轉身又往淬火爐走。

  背顯得更駝了。

  林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頭堵得慌。

  他深吸一口氣,把缸子裡的茶一口喝乾,起身從工具櫃裡摸出把扳手,開始拆模具上的固定螺栓。

  陳鐵柱去了大概十幾分鐘。

  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面全是寫改錐銷用的專用工具。

  現在明顯他也著急了,直接把工具往地上一倒,錐鉸刀銼刀砂紙千分尺滾了一地。

  「就這些了。」他蹲下來,拿起一根錐鉸刀比了比。

  「先鉸孔,再修銷子,最後我們試裝。」

  林遠點點頭,繼續拆為數不多的螺栓。

  兩人蹲在沖床邊上,一個拆一個鉸,誰也不說話,只聽見銼刀蹭金屬的沙沙聲和沖床的轟鳴聲。

  干到中午,第一套模具終於改完了。

  陳鐵柱把錐形定位銷往孔里一放,咔噠一聲,定位銷就合上了,嚴絲合縫的,根本不用敲。

  他又把上模往下一合,拿卡尺量了量縫隙,確認無誤後才說。

  「成了,這下換模時間肯定能縮到二十分鐘以內。」

  林遠看著那套模具,心裡佩服得不行。

  就這麼幾根銼刀幾把鉸刀,純手工干出來的活,精度比機器做的都差不了多少。

  這就是八級鉗工的手藝?

  「陳工,您這手藝,擱哪兒都是寶貝。」他由衷地說。

  陳鐵柱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

  「少拍馬屁。」他站起來,踢了踢地上的工具,「還有三套呢,下午咱接著干。」

  說完他就往車間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拉著林遠:「食堂今天有燉肉,快走吧,去晚了就沒了。」

  嘿!這老頭。

  ······

  下午兩人接著干,接著改第二套第三套模具。

  干到第三套的時候,陳鐵柱忽然停手,把銼刀遞給林遠。

  「你來試試。」

  林遠接過銼刀,有點懵:「我?」

  「不然呢?」陳鐵柱往旁邊一蹲,「你一個技術科副科長,總不能光動嘴不動手吧?銼個平面都不會,以後誰能服你?」

  林遠被噎了一下。

  「來,我教你。」陳鐵柱站起來,手把手教他。

  倆人一下一下地銼。

  金屬屑簌簌往下掉,落在鐵板上叮噹作響。

  林遠一開始還有點彆扭,銼了十幾下就找到感覺了。

  「對,就是這勁兒。」陳鐵柱鬆開手,「你小子學得還挺快。」

  林遠看著銼出來的平面,雖然跟陳鐵柱乾的沒法比,但至少是平的。

  他忽然覺得,這個八級鉗工,其實也沒那麼難接近。

  就這麼著,兩人連著幹了一天半。

  三套模具全部改完了,廠里的工人也給力,換模時間從四十分鐘直接縮到了十八分鐘,比預期的還快兩分鐘。

  趙德發拿著計時錶站在沖床邊上,看著工人咔噠一下把銷子插進去,嘴張了半天合不上。

  「十八分鐘……真十八分鐘啊……」他喃喃自語。

  「林科長,我趙德發……」他還想說點什麼,喉嚨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以後技術上的事,我全聽你的。」

  林遠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趙科長,還是那句話,排產還得靠你,咱們各司其職。」

  趙德發使勁點頭,轉身就走,腳步急匆匆的,像是要去幹啥大事。

  接下來半個月,全廠像上了發條一樣。

  兩班倒全速運轉,爐子二十四小時不熄火,衝壓機咣咣響個不停。

  工序錯開之後,中間等待時間幾乎全沒了,活剛從衝壓機上下來,淬火那邊已經在等著,淬完火質檢科直接拉走。

  像流水線一樣的效率。

  林遠每天泡在車間裡,跟陳鐵柱一起調設備改工裝,解決各種問題。

  兩人配合越來越默契,有時候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幹啥。

  林遠也從陳鐵柱那兒學了不少真東西。

  手工鉸孔,刮研,這些老鉗工的絕活,以前他只在書上見過。

  陳鐵柱也慢慢話多了,雖然還是惜字如金。

  月底那天,趙德發拿著產量統計表衝進技術科。

  「一萬八!」他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林科長!一萬八千發!」

  技術科的人都抬起頭看他。

  林遠接過報表,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18000發。

  半個月前還只有五千出頭,現在干到一萬八。

  離兩萬目標就差兩千發。

  「還差一點。」林遠說。

  「差不了幾天!「趙德發興奮得臉通紅。

  「再磨合磨合,工人們手再快點,月底鐵定到兩萬!廠長剛才還問我呢,我直接跟他說保證完成任務!」

  林遠笑了笑,把報表遞迴去。

  趙德發攥著報表,風風火火地又跑了。

  技術科里,周國強看著趙德發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趙科長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林遠沒說話,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他心裡清楚,產能上去了,這是好事。

  但他心裡頭始終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反坦克武器。

  這些天他每天都看報紙,朝國戰場的消息一條比一條揪心。

  米軍從仁川登陸,直接把戰線推到鴨綠江邊。

  志願軍第一次戰役殲敵一萬五,但自身傷亡也不小。

  尤其是坦克。

  米軍的坦克部隊在朝國半島橫衝直撞,志願軍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戰士們只能拿著炸藥包往上沖。

  他太知道了。

  得有反坦克武器,要不然戰士們只能拿命去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