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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

  「是,我騙了我奶奶的錢。」

  「但這都是她欠我的,要不是她當年不聽勸,天天吃剩飯剩菜,也不會因為得了霍亂,導致爸媽大半夜送她去醫院的路上被車撞死!」

  「不是她,我就不會考不上高中,不會早早進廠,不會碰到那個黑心工廠老闆,我沒有文化,兩隻手也提不起東西,甚至連送快遞都是送不了,我這輩子已經完了,這都是她欠我的!」

  「而且我也沒有完全不管她,這五千塊我會還她的,我會找台豪車撞死自己的!」

  「我查過的,交通法偏袒行人,我只要被撞死了他們就得賠錢,哪怕賠不了七八十萬,賠個十幾萬人道主義費也夠她花一輩子了,她就也不用天天摸黑出門賣菜了!」

  「至於那些車主,他們也不無辜,那段路限速十五公里,他們各各開到5,60,都超速了,而且我都專門挑的豪車,幾十萬的賠款不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活!」

  少年一口氣將積壓在內心多年的苦楚都講了出來。

  隨後他滿臉哀求地向閻王爺祈求道:「我不能就這麼死了,閻王爺,你讓我返陽吧,我不麻煩你,你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夠了,我挑輛車撞死,那樣至少能給她後半生兜底。」

  陸浩南聽得一陣沉默,這世上怎麼還有這麼慘的人呢。

  都是差不多的年紀,設身處地的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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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換做是他,他恐怕也會因此崩潰,這人雖然對老奶奶態度不好,但最後還是考慮到老奶奶日後的生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可憐歸可憐。

  這場大戲終究得演下去。

  台上的閻王爺板著臉一拍驚堂木: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縱然你有天大原由,也掩飾不了你不孝不恥不仁的事實!還想返陽?你當地府是什麼兒戲地方?拖下去,油鍋伺候!」

  「是!」

  牛頭馬面拖拽少年的速度更快了。

  少年眼底徹底絕望了,忽地殿外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一個小鬼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閻王爺爺,閻王爺爺,外頭來了一位土地神,說咱們剛勾了他地界上的一道魂魄,他來要人!」

  閻王爺眉頭一擰:「區區一個土地神也敢來要人,我倒要看看是哪路……」

  「閻王,好久不見啊。」

  一個面容慈祥,仙風道骨的老者緩緩從殿外走來。

  閻王爺臉色一變:「陸……陸上仙?您什麼時候成了土地神了?」

  「上界派我下來歷練歷練,這人乃我燕川地界人士,他陽壽未盡,家中有一瞎眼老婦仍需照顧,就那麼早早入輪迴,可惜了,所以這人我要帶回去,閻王可同意否?」

  「上仙發話,自然是同意的!」

  閻王爺抬眸一瞪牛頭馬面:「還不速速放人!」

  為了讓這場夢足夠真實,正在一人演多角的陸浩南心有點累。

  得虧是自己平時閒著無聊就去李亞楠的夢裡一趟整活,所以對入夢術足夠熟練,如果是剛掌握這門仙術的時候,那還真做不到這種地步。

  少年迷茫地跌坐在地,看著戰戰兢兢退下的牛頭馬面,又看了一眼正朝自己走來的老道,暗暗吃驚,這是燕川的土地神?

  他,不用死了?

  慈眉善目的老道衝著少年微微一笑,隨後伸手輕輕往他額頭一點。

  少年眼前瞬間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他被那光刺得眯起眼,耳邊只隱隱傳來一道聲音: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你先前吃的那些苦,都是蒼天給予你的考驗,熬過去,後面自有否極泰來的一天……」

  「孩子,回去吧。」

  最後一句話落下,白光猛地吞沒了一切。

  少年睜開眼,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四周圍了一大圈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

  「醒了醒了!」

  「嚇死人了,那麼大一片葉子砸下來,我都以為他沒命了……」

  「小伙子你沒事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少年眨了眨眼,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活著。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身側的巨大大王椰樹葉,又摸了摸後腦勺,奇怪的是,並沒有任何痛覺,旋即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兩雙手上……

  當初黑心工廠不願意支付醫療費,他的手一直沒有得到像樣的治療,所以落下了病根,平日裡手上總是隱隱作痛,像是有根針在裡面扎人,現在……那股感覺居然消失不見了。

  少年想起了那場夢。

  閻王爺,燕川土地神,不會是真的吧……

  周圍的好心人還在七嘴八舌地問他需不需要幫忙,少年搖了搖頭,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撥開人群,往回家的方向走。

  而躲在人群內的陸浩南目送少年離開,並沒有再跟上去,坦白來說,他也就只能說幾句漂亮話,幫不上對方什麼忙。

  他連少年的手都治不好。

  枯木逢春也只能讓身體暫時康復,不能斷肢重生。

  等三天後,仙術結束,少年平日裡該是怎麼樣就還是怎麼樣。

  他說否極泰來的那些話,也只是為了給對方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人活著,總是要有盼頭的嘛。

  唉,每次碰到這種糟心事他就想吐槽一下系統,這個系統就是遜啦,你但凡給力一點,我也不至於就說那點乾巴巴的話。

  ……

  另一邊。

  少年回到了小瓦房。

  老奶奶正蹲在房子旁邊的田地里,摸索著拔野草。

  聽到腳步聲傳來,老奶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往聲音的方向望了望:「小俞?回來啦?工作的事順利嗎?」

  少年沒答話。

  他望著田地里的奶奶。

  岣嶁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縮成小小一團,銀白髮絲下的額頭布滿了汗珠,由於眼睛瞧不見,就連臉上沾了一些泥塊都不清楚。

  少年沉默半晌,緩緩走過去,在奶奶身邊蹲了下來幫忙拔草,他的手確實做不了重活,但幫著拔幾個根淺的小草還是能做到的。

  老奶奶的手頓了一下:「怎麼了?工作不順利嗎?」

  她笑著安慰道:「不順利也沒關係,慢慢來,不著急,你還很年輕呢,奶奶身體還硬朗著,每天賣賣菜,日子也能過……」

  「奶。」

  少年的聲音突然響起。

  「今天中秋,你歇一下吧,這些活我來弄就好。」

  老奶奶愣住了,眼眶逐漸泛紅,多少年了,她已經多少年沒聽過孫子喊她一聲『奶』了。

  兒子和兒媳的死。

  她是最難過,最內疚,最痛苦的那一個。

  她不止一次想過找根繩子了卻殘生,可是孫子還在,她還得把孫子撫養成人,那麼多年她都是靠著這一口氣堅持下來的。

  孫子恨她,她能理解。

  她也恨她自己。

  她從未奢想過孫子能原諒自己。

  可這一天的到來,還是讓她止不住想要落淚。

  老奶奶佝僂的背脊微微顫著,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壓著心底的欣喜,連連應和著:「好,好,奶奶歇著,奶奶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