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子。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陸浩南第一時間來到了老奶奶家。
小瓦房大門緊閉，他悄悄摸了過去，瓦房的窗戶是那種老舊的木窗，沒有任何隔音，裡面的電視機聲哪怕在外面都清晰可聞。
電視機上播的是戲曲帝女花。
這一老一少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看。
陸浩南的計劃是等少年睡午覺後，入夢狠狠鞭策對方一番，結果等了半天，裡面除了電視機聲外，沒有任何動靜。
又等了幾分鐘。
陸浩南放棄了，決定晚上再來。
正當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瓦房裡的少年說話了：「我找了一份工作。」
老奶奶問道：「什麼時候找的啊？你這幾天好像都沒出過門吧。」
少年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不耐煩道：「就你今天早上你出門賣菜的時候找的啊……」
「這樣啊，那是什麼工作啊？」
「電話客服，一個月3500塊，不過得先繳納一筆五千塊押金。」
「要交這麼多押金啊？」
「多什麼，不就是五千塊嗎，干兩個半月不到就賺回來了啊，你是捨不得花這五千塊嗎？我知道你有的，你藏了一個小鐵盒，裡面就有五千塊。」
老奶奶被少年吼了一頓，慌忙解釋：「小俞，奶奶不是捨不得，我是怕你被騙了啊！」
「我都這種情況了，還有什麼可騙的？這份工作是我目前唯一能幹的活了，你要是不給我，錢我就自己去賣血，賣腎！」
「給，奶奶給，你別生氣。」
老奶奶連聲安撫，隨後是悉悉窣窣的一陣響動。
陸浩南小心翼翼地透過窗戶縫往裡偷瞄一眼，他看到老奶奶正蹲坐在地上，從床底拖出了一個鐵跡斑斑的鐵盒，打開蓋子，裡面裝滿了零錢。
一塊的、五塊的、十塊的都有，還有一摞的硬幣，最上方壓著幾張皺巴巴的100塊……顯然，這些錢應該都是老奶奶起早貪黑賣菜攢回來的。
老奶奶把所有錢都裝到一個塑膠袋裡，遞給了少年。
少年奪過袋子，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轉身就往外走。
陸浩南趕緊閃身躲到旁邊的一堵矮牆後面。
破木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走了出來，一路往外走。
陸浩南猶豫兩秒，還是跟了上去。
聽對方那講述，他估摸著這少年肯定是被騙了，哪有正經公司招人還收押金的，這又不是租房子。
結果跟了一路，他越跟越迷糊，少年並沒有前往哪家公司，而是一路奔著鎮上的商業街方向而去。
來到商業街。
少年先是進了一家男裝奢侈店。
頂著導購員探究懷疑的目光，買下了一套價值三千多塊的潮牌。
在買單時，導購員看著少年從塑膠袋裡摸出一張張皺巴巴散錢，滿臉古怪，從業那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人。
接著少年去阿迪店內買了一雙一千多塊的球鞋。
最後他又進了一家造型理髮店，不久，少年頂著一個狼尾燙從理髮店裡走了出來，他的眉似乎也修過，一身的潮牌和新髮型令他整個人都煥然一新，看著跟很多追求時尚的小年輕差不多。
陸浩南的拳頭慢慢捏緊了。
那錢可是老奶奶辛苦攢的，就這麼被他霍霍了？
他寧可這人是被矇騙了，把錢都白送給騙子，也不願看到這一幕！
媽的，這個畜生玩意！
他不想等今晚了，他準備現在就給這畜生一個教訓。
正好少年走出了商業街，來到大馬路上，這路上有不少大王椰樹，這些樹葉的葉片又大又重，不時發生把路人砸傷甚至砸死的事件。
他準備控制一塊落葉把這人砸暈。
只要力度控制好，砸死的概率不大。
即便沒控制好，傷重過頭，反正他今日份枯木逢春還沒用呢，只要沒當場砸死，一發枯木逢春a上去就好了嘛。
就在這時……
少年突然朝著路上一輛疾馳而來的理想衝去。
事發突然，陸浩南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幸好那輛理想的車主反應夠快，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柏油路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剎車聲。
嘎吱！！！
車輛幾乎是貼著少年擦了過去，堪堪停在路邊。
理想車的車窗被搖下，一個中年男人探出半個腦袋，臉色煞白，指著少年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你他媽有病啊？！想死自己找條河跳了去死，別在這裡害人！」
少年抿了抿嘴，沒吭聲，轉身就走。
不過他依然不是往家的方向走，還是漫無目的的瞎逛，目光仍然在路上的車輛，似乎在挑選下一個幸運兒……
陸浩南看著少年的背影，如果真的是一個貪圖享樂之輩，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呢？
看他那奔著車去的架勢，也不像是碰瓷的。
恐怕是另有隱情吧……
儘管如此，陸浩南不打算改變自己的計劃，他對著少年頭頂上的大王椰樹葉虛虛一勾，一片大葉子忽地落下，精準砸在了少年的腦袋上。
少年當場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
當少年再次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一間陰森的大殿，高懸的匾額上寫著「閻羅殿」三個字，桌案後面坐著一個人，端端正正，穿著黑色大氅的黑臉大漢。
在他身側有牛頭馬面兩位鬼差。
我這是死了？
這裡是陰曹地府？
少年滿臉迷茫，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在馬路上瞎逛。
台上的閻王爺猛地一拍驚堂木：「你可知罪？」
「我……我有什麼罪？」
「坑騙長輩錢財，此為不孝！沉迷奢靡享樂，此乃不恥！妄圖敲詐他人，此乃不義，你這個不孝、不恥、不義之徒還敢言無罪？按地府律例，你當打入十八層地獄，日夜受油鍋煎烤，永世不得超生！拖下去！」
「是！」
牛頭馬面夾起少年就往下拖。
少年拼命掙扎了兩下始終沒有效果，眼看著自己即將被牛頭馬面拖進十八層地獄，他突然崩潰大吼：「憑什麼，憑什麼，我有什麼錯？」
「我不就是想在死之前穿點帥的衣服，好看的球鞋，這有什麼錯，我這輩子都沒體驗過這種東西，我不就是想體體面面去死，去見我爸媽嗎？我憑什麼要打入十八層地獄？」
「為什麼這個世界這麼不公平？！」
「學校不公平，老師都偏袒那些家裡有錢的學生，明明他們打了我，老師還說是我有錯，我沒錯他們就不會打我。」
「社會不公平，我兩隻手在黑工廠里打工的時候被機器壓壞了，一輩子提不起重物，那老闆不賠錢給我，還訛我弄壞了他的機器，耽誤了他的工期，要我賠錢，他有背景，我找遍了部門都沒用。」
「現在，連你這個閻王爺也不公平！」
「有的人一出生就錦衣玉食，我就什麼都沒有，我就是想死之前活得稍微像個人一點，你就說我十惡不赦，我不服！」
……
少年歇斯底里地大吼。
也是這個時候，陸浩南才注意到。
少年的一雙手並不健全，都有著猙獰的傷口，其中他的左手還少了一根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