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北苑的深秋被人們偏愛的原因是日日夜夜都在燃燒的紅楓林,但看久了難免也會有一絲疲倦。
今年不同以往,因為在這片火海中出現了一座生意盎然的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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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知山是從天葬秘境內搬運而出,秘境與外界時節不統一,所以造就了這深秋中的春色。
或許不多年後,知山便會順應大世界的時節,與北苑的天地融為一體,不會再有這充滿反差的一幕。
此時的知山確確實實像是忽然闖入的外來者,是火海中的海市蜃樓。
如夢如幻,並不真實。
但知山上的一點紅,卻將這兩幅反差極大的畫面完美結合在一起,令看似幻像的畫面有了實在的聯絡。
那點紅在知山上緩慢攀升,就像是火海中飄起的一點火星染上了知山。
但她的出現卻能瞬間抓住人們的視線,令下方的火海都黯然失色。
那種感覺就像是,火海也只是因為這一點火星才燃起。
長公主依舊不慢不快的向頂峰而去,只是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
「還是失敗了……」
聲音中並沒有可惜,而是一種早知如此的略顯得意。
「我早就勸殿下放棄,我們和那小子不是一路人。」
當聽到不是「一路人」時,長公主身體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你若再如此聒噪,本宮就命人將你的嘴巴封上。」
面對長公主強大的壓迫,此人也只是尷尬的笑了笑,並沒有太多的恐懼。
長公主的威脅奏效了,但也只是為她換來了幾吸的清淨。
「不過殿下,你不會對那小子動真怒吧,那小子現在可不能死,以後還有大用……」
長公主停下腳步,顯然是受不了身邊人的聒噪。
「咦,殿下你不會真的要殺了那小子吧,使不得啊……」
我此刻最想殺的是你!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但縱使是天子,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刻。
「你…...」
長公主鬆開自己暴怒的拳頭,無奈的嘆口氣。
「伯溫…….我只想安靜的上山……」
在長公主身邊的正是劉伯溫。
若是長孫在場,一定會發現這個讓又他痛恨,又好奇的男人,在自己經歷了這麼多、看破了這麼多陰謀詭計之後,依舊對他知之甚少。
就連此時劉伯溫的形象都會令長孫有些看不懂。
只見劉伯溫披了一件斗篷,但是比起國師那件連光線都照不進的黑袍,劉伯溫的這件甚至連他的身形都難以隱藏。
並且劉伯溫的這件斗篷是誇張的白色,以至於給長公主種感覺劉伯溫披這件斗篷純粹就是為了與國師那件黑袍形成反差。
這還不算完,也不知是不是斗篷的白色過於鮮艷的原因。
劉伯溫竟顯得比在學院時年輕了幾分。
而若是湊近了看,還會發現他果然是年輕了一些,微笑時眼角的皺紋都明顯稀疏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名年老的學者,更像是一名風雅的中年儒士。
改變還不只外貌,就連他由內而外的氣質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在學院時,他就是人們口中老實思厚的老好人,而此刻他表現出來的就如剛才那般、略顯聒噪的跳脫。
儘管長公主已經近乎無奈的提出了請求,但劉伯溫似乎依舊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殿下,其實真的沒有必要對失去那小子而感到可惜,殿下有我在便有了全部…….」
長公主無奈搖搖頭,有氣無力的說道:「本宮真的不敢相信,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你倆竟是一個人……」
長公主口中的「你倆」自然是指長孫和劉伯溫,而在當年還是旺財時,這倆人可是一個人!
說完這句話,長公主明顯感覺身邊的劉伯溫沉默了,於是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目光狡黠的說道:「對了,本宮一直有個疑問,你倆到底是誰影響了誰?」
沉默……
果然……
長公主一副得逞的模樣。
終於讓本官抓到了你的痛點。
長公主「乘勝追擊」:「或者說,你是受了他的影響才這樣嗎?這我就奇怪了,你倆比起來,他似乎更沉穩點……」
劉伯溫徹底炸毛,就連斗篷都被他激動的舉止攪得一陣翻湧。
「我怎麼可能受那毛小子影響……還有,他怎麼就沉穩了,他那是老氣!我怎麼就輕浮了……」
「本官可沒說你輕浮….」
長公主看著劉伯溫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裡一陣暗爽,之前的陰鬱頓時少了幾分。
劉伯溫看穿長公主拙劣的手段,但還是好不容易才平復內心的激動。
「哼,殿下你這叫淺薄,吾輩這叫有創造力!有活力!你看那小子,年紀輕輕就暮氣沉沉,幸好殿下你沒把他拉進來,否則悶死了…..….」
不管怎麼說,劉伯溫此時不論是形象還是言行舉止,都與以往在學院時差別巨大,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學院的劉伯溫可是自稱「老夫」,而此刻的他則是換了更年輕的叫法,自稱「吾輩」。)
果然,與人同行讓時間流速都會快幾分,長公主一抬頭已然登上了頂峰。
二人不約而同收起輕鬆的神情。
當二人邁進頂峰那一刻,整個知山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老傢伙生氣了,看來咱們這次設局讓他動真怒了……」
劉伯溫儘管舉止收斂了幾分,但言語中還是有幾分跳脫。
二人腳步不停,來到論道局前,長公主不客氣的直接坐到了耀宗帝的位置上。
「你贏了……」
一個聲音從對面黑袍中傳出,但這並非國師的聲音,而是耀宗帝。
長公主並未感到吃驚,甚至目光都未從棋局中移開。
「你也沒輸……」
耀宗帝沉默,而後緩緩說道:「成王敗寇,輸了便是輸……」
長公主輕笑,笑聲中滿是嘲諷:「皇兄,在我面前你就不必裝了……」
「這場局中,世人看到的是皇室權利爭鬥的鬧劇:太子派兵遠征、禁軍圍困皇宮,表面上看是太子勢大,企圖逼宮上位,但稍微有些頭腦,或者說熟悉你的人便能看到另外一面……」
「謹慎多疑的你豈會輕易令大權旁落,且不說太子如何能夠在你眼皮底下策反御林六軍,哪怕是瞞著你學握天高皇帝遠的邊境七軍,也是不可能的事。」
長公主準備將耀宗帝在這場局中的布局剖析一遍,從她的視角看,耀宗帝全部的心思將暴露無疑。
「沒錯,還是有一部分人能夠看到這一步,認為你是一名高階的獵人,躲在幕後放任太子的成長,只等他漏出馬腳之後給予他致命一擊……」
「直到劉新彥的出現,讓人們看到了如今皇室的黑暗和腐朽,你的真實意圖才被揭開...…」
「但也只是揭開了一角!」
耀宗帝始終沉默,他就像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獵豹,此刻正無聲無息的從黑暗中緩緩走出,直到此刻人們才看到它冷酷、殘忍的目光,但這也僅僅只是展現了它全部形象的一角。
因為直到此刻,它的獠牙和利爪都還沒有亮出。
「哪怕是賠上所有皇子的性命,你也想要留在那個位置上,真不愧是帝王無情啊……」
這便是耀宗帝的意圖之一,利用劉新彥揭示所有皇子草營人命的勾當來剷除所有皇子,從而讓自己能夠長久甚至是永久的掌握皇位。
並且,他險些成功。
到了這一步,這就是所有人看到的耀宗帝在這場局之中的布局,甚至是長孫也只是看到了這一步。
長孫看到的是國師和長公主長遠的布局,在很久之前便將耀宗帝的私生子「九皇子」安排到了劉新彥身邊做一名小小書童,最後長久的蟄伏換來長公主剌向耀宗帝的致命一擊。
但長孫卻忽略了重要的一點。
那便是高手過招,勢均力敵的背後往往是雙方都不會出現致命破綻。
而一方致命破綻暴露的前提往往是另一方先一步賣出破綻,或者說是妥協,從而才能換來更有利的局勢。
長公主與耀宗帝的對局亦是如此。
耀宗帝將自己的所有兒子都算計在內,怎會遺漏一個私生子在外?
這其中當然有長公主巧妙安排的因素,但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耀宗帝另有所求,而這一「所求」牽扯了他太多精力,以至於達到了一葉障目的效果。
而長孫之所以在之前沒有猜到耀宗帝最終所求,除了忽略了上面這個細節外,還有一點,那便是他錯誤以為新教是耀宗帝陣營的。
直到知山與長公主會面後,他才知道長公主與新教之間牽扯頗深。
如果糾正了這一點再來看這場局,或許長孫便能看明白
新教為天葬秘境而來,耀宗帝寧願捨棄秘境,放任新教在秘境內胡作非為,卻唯獨沒有捨棄一個目標,甚至為此還給身在秘境的長孫留有一個後手…….答案呼之欲出。
「知山!」
長公車平靜的說出答案,那個讓耀宗帝在這場高手對局中寧願含恨落敗也不得不踩入的破綻。
那知山到底有什麼?
讓耀宗帝哪怕丟掉秘境,丟掉皇位都要奪到手中呢?
顯而易見….
國師!
「當年你用龍氣封印了國師靈魂,這些年你越來越習慣在幕後玩弄權術,變得與國師越來越像。人們都傳言是國師污染了龍氣,又因為你與龍氣的聯絡從而影響到了你……」
「現在我看到答案了……」
長公主第一次抬頭看向對面的器袍。她似哥在黑袍中看到了兩張臉。
「你正在與國師合一為……」
「你要奪舍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