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化作刀鋒,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直斬長公主而去。
這看似必殺的一擊,卻並未將弱不禁風的長公主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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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依舊如妖艷的紅蓮。
這一擊斬在了紅蓮之上,無法再進分毫。
被擁有鷹眼的長公主捕捉到這一擊,長孫並不意外,但讓他意外的是自己並未留手的一擊竟會被自己當年鍛造的飛毯扛下。
長公主與長孫此時的距離只隔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紅蓮,紅蓮將長公主絕美的容顏半遮,留給長孫的是那隻屬於人類的眼眸,但此時眼眸中卻全然沒有人類的溫度。
「長孫,你不要忘了這是誰的地盤!」
對於長孫忽然的出手長公主很憤怒。
身份高貴的她已然給了長孫全部的誠意和足夠的信任,但他竟然將之隨意捨棄。
讓她氣憤的是,自己在努力地理解長孫,她也感覺自己已然與長孫同頻,但對方的表現卻做實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更讓她有一絲慌亂的是,她內心深處隱隱察覺長孫好像是對的,但她卻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那就看看誰才是對的!」
「血靈神跡·狐仙!」
長公主身後的紅蓮綻放出更加絢爛的白色花朵,巨大的「花瓣」在空中輕盈靈活,彷佛空間不會對它產生阻力一般,瞬間便來到長孫面前。
長孫瞳孔一縮,他當然看出這些美麗的白色「花瓣」並非真正的花瓣,而是四條巨大的狐尾。
狐尾用近乎違背法則的方式合力刺向長孫,單單是這簡單的一刺便使長孫躲閃不開,不得不動用火佛真靈,同時架起雙臂防禦。
「嘭!」
長孫雙腳站立的地面產生恐怖的裂紋,同時長孫也借力倒飛出去,迅速與長公主拉開距離。
「嗖嗖嗖……」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護衛的注意,隱藏在暗處的防衛力量瞬間將長公主保護在中央,同時呈扇形限制長孫的活動。
長孫警惕地看著周圍的護衛,從他們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真氣波動。
長孫知道這些護衛都是擁有血靈神跡的改造者,不敢放鬆一絲警惕。
長公主在紅蓮的襯托下依舊妖艷,只是臉上的寒霜令其顯得更加高冷。
「為什麼?」
長公主的憤怒雖然少了幾分人類情緒的溫度,但強烈的壓迫感依舊將長孫包圍。
長孫其實對於自己之前衝動的襲擊行為,也感到一絲詫異。
長孫一時也沒想明白自己為何在想到呂四後便怒不可遏地拔刀向長公主
直到此刻,看到長公主居高臨下恍若神明般的神態,他才看明白自己內心深處的選擇。
正如長公主所說,長孫依舊沒有融入這個世界。
這種與世界的「不協調」並不是體現在長孫無法適應武者為尊階級體系。
而是在長孫靈魂深處,他依舊信奉著「人人平等」。
長孫心中的「平等」並不是如長公主所言那般,要讓凡人階級推翻武者的統治。
這在長孫看來不現實。
但是長孫心中起碼還守著一條底線,那便是生命平等。
所以無論是長孫在頂峰之戰時喊出的「橫渠四句」,還是此刻反抗長公主,本質上他所不忿的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生命的輕視。
儘管,長公主口中喊著要代表凡人階級,剷除修煉者這個階層,但是其實她採取的「血靈神跡」改造凡人,與那些蔑視平凡生命的武者本質上都是一樣。
他們都是要「優者」替代「劣者」,以非自然的方式消除生命的多樣性,讓「優秀」成為唯一「進化」的方向。
長孫並不是否定生命體走向優秀這一結局,但他恰恰認為生命的多樣才是走向優秀的土壤,所以尊重生命,敬畏生命是前提。
長公主眼神中透露出迷茫,這便是長孫為何說他們不是一類人。
長公主成長於九州大陸的武者體系,儘管她是一名不能修煉的凡人,但她內心卻從未將自己視作凡人,她要以拯救大陸,改變世界為己任。
但這種責任若無長孫所說的前提,那它首先帶來的,更多的是自我的優越感,甚至這種優越感將凌駕於所有之上。
長孫搖搖頭,再次重複那句。
「我們不是一類人……」
「哈哈……」
長公主怒極反笑,銀鈴般的笑聲是她怒火噴發的警報。
「好,好,好。不是一類人……」
「沒有關係,從父皇告訴我答案的那一刻起,我便明白,孤獨將是我生命的底色……」
長公主說著沒有關係,但長孫的「不理解」還是深深刺痛了她。
而後,孤獨成了支撐她前進的唯一力量。
「動手吧…....
長公主轉身向山頂走去,不再看長孫。
隨著長公主一聲令下,護衛們動了。
長孫沒有在意自己不利的局勢,他隔著人群看向那個孤身上山的背影,他忽然想到了當年頂峰之戰上那個以損耗精血攔住天罡正氣的長公主。
她………或許只是女兒身,可惜從小心高氣傲?
這些話長公主在頂峰之戰時說過(只不過是反的)。
長孫察覺自己或許錯了,那些在他看來不可容忍的錯誤,或許只是因為前世曾有無數前人替他探路而給出了經驗,但對長公主來說這是一條從未有過足跡的道路,一切前行的方向都需要她自己去嘗試和試錯。
或許自己可以幫助她繞過這些彎路?
但,命運再次揮動她手中的魔杖,一切再次向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血靈神跡,狼煞!」
護衛們的身形忽然發生變化,有的是手臂出現狼化,有的則是長出狼的獠牙,還有的更是變成半狼半人的狀態。
狼煞後的護衛武力值暴增,不論是力量還是敏捷性都提升了一個水平。
面對即將將自己吞沒的狼煞護衛,長孫不為所動,依舊注視著那個遠離自己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莽撞的拒絕將會為以後帶來怎樣的災難,但那片被自己不理解而傷害的真誠,他感到抱歉。
就在護衛的狼爪即將撕碎長孫之時,令護衛意外的情況發生了。
「絕對意志,退!」
所有護衛大腦陷入混沌,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聲音控制住了他們的身體。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向後退,與長孫拉開了距離
「不動明王!」
而在長孫身前此時已然出現了幾道身影。
唐語嫣面色凝重的看向周圍狼變的護衛,此時就連平時嘻嘻哈哈的呂瀟然對於眼前的一切也透露出了一絲嚴肅。
此刻包括平川和青藤在內的眾多決賽選手,全部堅定地站在長孫身前。
「這些人是什麼怪物?」
唐皓在長孫邊上忍不住喃喃道。
這邊忽然出現的眾人引起了長公主的注意,但她也僅是停下了前行的腳步,微微側身,卻並未回頭看一眼。
「我們果然不是一類人……」
長孫耳邊似乎飄來了長公主輕輕的嘆息
而後長公主再次向山頂走去,這次腳步更加孤獨,但也更加果決。
長孫也收回了目光,正如他之前所想,他沒有幻想過能夠憑藉一己之力拉住長公主這架或許已經失控的馬車,但他內心還是對辜負了一片真誠而感到愧疚。
這場涉及「選手被害案」和「開成區人口失蹤案」的決賽局總算告一段落了。
長孫轉身向山下走去,但他顯得並不輕鬆。
他知道棋局還未結束,棋手們還沒有離場,自己也還深陷棋盤的橫縱旋渦之中…..
一隻手扶住長孫有些疲憊的肩膀,轉頭,那邪魅到令人沉淪的笑容映入長孫眼帘。
「呂老大….
比起分別時,呂瀟然如今的灑脫中更多了一分深邃,正是這分深邃讓他變得更加迷人。
「這次不會再放你走了。」
說著呂瀟然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幾分,牢牢的箍住長孫,似是真的怕他又獨自跑掉。
「是啊,這次可不能再讓他跑了,要不然,萬老闆可真的要瘋了….」
「胖子....
「姐夫,你可算是回來了,你消失了多久,我姐就多久沒回過家了,再這樣下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向父王交代了……」
「唐皓,我姐可就在後面呢…..」
「張素…」
長孫眼前熟悉的面孔越來越多,內心的陽光也越來越多,這段時間縈繞在心頭的陰霾漸漸散去。
「少年派的家人們都在等你回家,等了很久……」
呂瀟然最後一句話直接擊穿了長孫孤獨的內心。
長孫和長公主有很多共同點,同樣冷靜的思考力,同樣銳利的洞察力,還有同樣敏感的嗅覺……
他們享受孤獨,同時也尋覓孤獨……
因為只有孤獨的同類,才能讓他們在同行時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然而呂瀟然的這話語擊穿了那層外殼,一縷光芒順著小洞透進長孫內心。
光芒微弱不足以照亮長孫全部的內心,但卻足以令長孫順著光芒看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絡。
長孫稱之為:有了根。
根種下了,並迅速在長孫臉上開了花。
長孫開懷地笑著,回頭對落在最後的唐語嫣喊道:「語嫣,回家啦!」
唐語嫣聞言不再與護衛對峙,重重一錘轟出,地面立馬裂開一道縫,同時雷電之力在周圍布下一張結界之網.
做完這一切,唐語嫣拍拍手,轉身跟上隊伍。
「來啦!」
「殿下,是否需要安排力量攔住他們?」
一名護衛出現在長公主身邊跪地請示道。
長公主走得並不快,此刻耳邊全是長孫那句「語嫣,回家啦!」
護衛不敢起身,長公主也並未停步,直到走出一段距離才有些淒冷地回應道:「不用,讓他們走吧……..」
下一句她的聲音更冷。
「有家的人自然要回家,只有沒家的人才不用回家……」
此時上山人的形單影隻與下山人的熱鬧非凡正形成世間的兩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