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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瘋癲?理性!

  深秋的北苑,秋風帶著些許肅殺,紅楓林宛若燃盡的火海,紅葉在空中划過絕美的紅色軌跡,從樹梢燃向大地。

  知山上長孫還未下山,便看到一襲紅衣,步步生蓮,轉瞬間便來到頂峰。

  長公主孤身一人前來,一如當年模樣。

  令長孫意外的是,長公主還帶來了一件物品。

  她潔白如玉的雙足每一次落下都像是有一隻手將其溫柔托起,這隻「手」正是當年長孫為其煉製的飛毯。

  玉足輕點,紅蓮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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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長公主這些年被人們盛傳「步步生紅蓮」的真相。

  長孫規矩行禮,不敢怠慢。

  當年不敢,現在更不敢。

  因為她,可是最大的贏家!

  「恭喜殿下贏下這一局。」

  當長孫從論道棋局中出來後,他便明白,這一局中隱藏最深的那個棋手便是長公主。

  劉新彥一個小小的員外郎就算能力再強,在朝廷這樣階級森嚴的系統中,想要攀上太子簡直是痴人說夢。

  還有國師為何會將耀宗帝的私生子交給劉新彥,要知道那可是好幾年前就提前布下的一手棋,那時的劉新彥也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芝麻官。

  這一切似乎沒有答案,只能歸咎於命運使然。

  但若是將時間拉長,將視線放遠,從秋狩局後開始看,答案就慢慢浮出水面。

  秋狩局後,劉新彥的身份依舊是那個員外郎,但他的思想受秋狩局,更重要是旺財的影響,已然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同時他也獲得了改變命運最重要的因素——資源。

  這個能量巨大的資源便是長公主。

  秋狩局時他和旺財是長公主的隊伍隨從,再加上改造龍輦時積攢下的印象,他順理成章搭上了長公主的快車。

  於是,太子的賞識,國師的幫助,這一切都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長公主對此並不否認,若是長孫連這都看不出來,自己便沒有必要親自來此一趟。

  長公主越過長孫,來到論道棋盤旁,以手指為棋,在棋盤上一步一步越過界河。

  「當年,本宮只對劉新彥說了一句話,『小卒過河頂大車』。」

  「過河卒……」

  長孫默然。

  他明白這句話對劉新彥有怎樣的吸引力,尤其是在剛經歷過秋狩局那樣波詭雲譎、盪氣迴腸的歷史大事件。

  「殿下費盡力氣回到棋桌上,難道只是為了證明自己?」

  長公主一如當年般瀟灑隨性,輕笑著說道:「父皇當年未將那皇位傳於本宮,所有人都說本宮不服……」

  「本宮當年服,皇位傳男不傳女,千百年來都是如此,本宮有何不服……」

  「但既然所有人都想讓本宮不服,那本宮就不服……」

  長孫一愣。

  實話說,長公主此時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長公主轉過身看向長孫,雖然臉上依舊是隨性的輕笑,但眼神卻難得的認真。

  「這天下是天下人讓本宮奪的。」

  這聽起來像是長公主對自己奪位的辯解,但長孫卻意外聽出一絲無可奈何。

  「旺財……..現在應該稱呼你旺財還是長孫?」

  長孫鞠躬,「不論是當年的旺財還是如今的長孫,都是我,如何稱呼全憑殿下心意.….

  長孫此時的言語和舉止令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卑微圓滑的僕從。

  長公主再次露出其標誌性戲謔的笑容,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銳利。

  「旺…長孫,仔細想來還是叫你長孫更準確.....

  「長孫,我們是一類人,善於偽裝……」

  長孫沒有抬頭與長公主對視,對於長公主給出「一類人」這樣的高評價同樣不以為意。

  「我們表現出來的都只是給這個世界看的,其實我們的內心,或者說是靈魂從來不屬於這個世界.….

  長孫瞳孔微縮,雖然極力控制自己,但依舊難掩此時的慌張。

  這一刻,長公主銳利的眼神像是最鋒利的劍,直插長孫靈魂最深處,欲將那裡隱藏最深的秘密暴露於世間。

  長公主沒有放過長孫,繼續說著令長孫心跳不已的話語。「我曾經有過一個夢,無比真實,醒來後甚至令我無法確認現實是真是假…」

  長孫此刻心中閃過無數念頭,這是慌亂的表現,所有念頭最後都指向一個結局…..

  長公主也是穿越者!

  長孫不敢確認,因為他自己也越來越無法確認曾篤信的「穿越」是否只是一場夢。

  長公主此刻卸下了長公主的身份,只是一個遇到同類、充滿傾訴欲的回憶者。

  但長公主沒有說她的那個夢是什麼,只是向長孫訴說那場夢後她對這個世界的轉變。

  「長孫你有著與大陸完全不相符的理念,對!就是你曾在這裡喊出的『橫渠四句?…….」

  難道她與我從同一世界穿越而來……

  「對,這便是我與耀宗帝,與國師,與那些屹立於大陸之巔的所有人最大的不同!這個世界從來不屬於他們,也不屬於我們…….」

  長孫越發心驚

  但正當長孫驚慌到下意識即將問出她是否來自地球之時,長公主更加激動起來,但話題卻轉移到了別處。

  「長孫,聽說你已經掌握了一絲法則之力,來用上你的法則之力打我一拳!」

  長孫此刻大腦已經有些懵了,以至於當長公主提出這個荒唐的念頭時,他竟然下意識地照做了。

  長孫如今掌握有兩個領域,其中比較成熟的是虹吸領域,配合上疊浪刀法是長孫如今能夠轟出的最強一擊,同時這一底牌隨著長孫對疊浪刀法掌控的提升將具備無限成長的可能。

  另一個領域長孫取名為「破陣刀域」,脫胎於魏氏步法中的破陣,但其中除了破陣一招中看破敵人招式的核心外,還需在周身構造一個無死角可瞬間到達的刀域。

  做到這一點則完全得益於當年李幽然的那招「拔劍式」,觸及法則本源的「直」,令長孫的揮刀能夠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到達任何一點。

  長孫未調動絲毫真氣的一拳,卻是動用了那一絲「直」的法則之力,沖著長公主而去。

  哪怕是沒有真氣加持,但這一拳的速度也遠超術者境武者的感知。

  從長公主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對於這一拳哪怕她有所準備也並沒能捕捉到拳跡。

  然而就在長孫即將收力以防誤傷長公主時,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在那一瞬間,長孫感覺長公主的眼眸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同時他也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鷹盯上的獵物,被牢牢鎖定的感覺縈繞心頭。

  而也就是這一瞬間的愣神,長公主身後的飛毯猶如一朵綻放的紅蓮將長孫的拳頭裹住。

  長孫瞳孔一縮,自己這一拳並沒有真氣,也沒有施加多少肉體之力,但唯獨有了那一絲法則之力使其變得不同。

  長孫當年為長公主鍛造的飛毯,如今被長公主命名為「紅蓮」,雖然長孫在當年鍛造時頗有一些巧思,但想要其自動護主,還能擋住自己蘊含法則之力的一拳是萬萬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最終擋下自己一拳的只能是長公主。

  她是如何以凡人之軀感知到自己拳跡的?

  長孫不解。

  另一邊的長公主則有些興奮,片刻後,平復了波動的情緒才對長孫說道。

  「長孫,你難道對於這個世界沒有感到一絲奇怪嗎?」

  「嗯?」

  長孫不明白長公主的意思。

  長公主看出長孫的不解,耐心解釋道:「或許是因為你是武者,所以你從來沒有以一個凡人的角度思考過這個世界….」

  「兒時,我在皇宮內經常對著花草發呆,別人都以為我那是百無聊賴;成年後,我總會從皇宮偷跑,跑去無人的深山老林,逃到即將冰封的大河邊,那時人們都說我性格頑劣…...」

  「其實我只是更想了解這個世界…….」

  「而我走了那麼多路,看了那麼多風景,得出的結論便是:無論是人類,還是飛禽走獸,亦或是草木生靈,他們想要生存、繁衍生息,首要條件便是穩定的環境!」

  長公主說完這些後,發現長孫呆立原地。

  長公主以為是他並沒有領會自己這個結論的含義。於是進一步解釋道:「帝都北邊有一條大河名叫萬粼江,其出名的原因便是因為每到深秋入冬之時,便會有一種名為沙鮭魚的不起眼小魚成群結隊地逆流向南,尋找適宜的暖流生存…….」

  「同樣在北面的深山中,有一種名為灰雁的大鳥到了入冬時節也會向南遷徙尋找穩定舒適的環境.….

  「這些在大陸中是再常見不過的現象了,但它們都像我們揭示了一個最簡單的真理,那便是生命脆弱,需要外界環境穩定安全,才能百般呵護它們成長!」

  長孫當然聽得懂長公主說的這些,只是這些在前世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和現象,到了九川大陸這個神奇的世界後被長孫忽視了。

  長公主見長孫眼神中逐漸有一絲明悟,便繼續說道:「但在這穩定,適宜生靈生存繁衍的環境中出現了一個變數!那便是修煉者,這其中不僅是武者,還包括魔法師、符師、甚至靈獸……」

  「他們修煉的依託便是這世間的法則,而他們最終的目的則是打破法則限制,建立一個自己的法則,從而形成一片新的天地!」

  沒錯!這便是所有修煉者的最終目標,改變法則,創造自己的天地,在這片天地中自己便是至高無上的法則。

  若此時在場的是一名尋常武者,或許長公主這句話會令其熱血沸騰,那代表武者的最高境界就在這句簡單的話語中屹立,允許所有人向之靠攏、攀登。

  但長孫卻漸漸有一種寒冷的感覺,就像是虛空中有一個黑暗陷阱,誘人也噬人。

  「整個大陸的法則就像是只穿了一層薄紗的裸女一般,任由修煉者們隨意掀開薄紗窺探,就連長孫你,才修煉短短數載便可窺探一絲…」

  此刻長公主的微笑在長孫眼中變得冰冷沒有溫度。

  設想如果你是這個世界法則的主宰,你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嗎?」

  長孫語塞,他想起前世的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但在九州大陸人們信奉的是「人定勝天」這一套信念,修煉者更是被人們譽為逆天而行的勇士。

  這兩者互相矛盾,而這矛盾此刻正在長孫眼中糾纏。

  長公主看出了長孫的糾結。

  「那我再換個角度,修煉者們肆意地領悟法則,而後改變法則;就如你剛才動用的那一絲法則……」

  「直。」

  長孫向長公主解釋道

  長公主點點頭,繼續設想。

  「就如這一絲直的法則,若是你修煉到最高境界,動用起來便可將世間的一切曲線化為直線,從而服務於你毀天滅地的一擊,那世界將變成什麼樣?」

  「這世界將不再存在曲線?所有的曲線都變為直線?世間生靈該如何適應這新的規則?」

  「甚至!或許下一刻便又有一名至強者動用他的力量來改變另一條法則,生靈又該如何適應?」

  「我想說的是,若是正如我們所設想的那樣,九州大陸如今將會是何等景象?武者發展至今,若如我們所設想,人類……不,是世間所有平凡的生靈又怎麼可能存活至今,那時刻變化的規則將會使那些脆弱的生靈活不過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