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飛飛快穿好衣服,推開北窗,樓下至少數十人打著火把來回奔跑,照得後園火光通明。
而南面傳來的喧譁聲,比之北面還要更大,顯然整座客棧已被海沙派團團圍住。
走廊上密集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陸飛無暇多想,嗖的竄上窗台,樓下眾人紛紛叫道:「姓陸的要跳窗。」
一個個仰著腦袋,滿目猙獰,各持兵器圍合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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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飛罵道:「我跳個屁!跳下去給你們當柴砍麼!」
嘭的一聲,房門被人踹開。
陸飛奮力一躍,空中扭轉身體,雙手攀住屋檐,一個瀟灑的引體向上,合身翻上了房頂。
樓下驚呼:「上房了,姓陸的上房了!」
陸飛冷笑一聲,揭了瓦片就往下砸。
他蹲在屋頂,雙手掄得風車一般,兩三斤一張的瓦片狂風暴雨般砸落。
下方海沙派弟子躲避稍慢,便打得滿頭流血,都怪叫著逃向遠處。
這客棧的房頂是人字形的坡屋頂,陸飛見無人再敢靠近,又跑去南邊,照樣一通亂砸。
底下人狼狽避開,指著陸飛亂罵道:「姓陸的你別得意,識相的下來投降,不然讓我們捉住你,碎碎的剮!」
這時遠方的天泛起了淡青色,月亮黯淡地垂在西邊,世界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陸飛一通亂砸,流了一頭熱汗,把領口一扯,叉腰直立,迎著萬里東風敞開年輕的胸懷,高叫著:「×你們媽!誰敢上來老子一腳踹他下去!」
有人叫道:「去找梯子,多找幾架,前後一起上,看他來得及踹誰!」
又有人叫:「找個屁梯子,用飛虎爪!」
當即有幾個精幹漢子,腰間解下了飛虎爪——
此爪渾鐵打造,四指屈勾,後面連著長長繩索。
幾個漢子把鐵爪甩得呼呼作響,一撒手,那爪子筆直向上飛起,咔嚓咔嚓掛住屋檐,漢子們順著繩子就往上盤。
陸飛罵道:「一干蠢貨,你們以為這是攻城呢?」
他叉著腰等候片刻,眼看那些人就要爬到房頂,奔過去咔咔幾腳,將飛虎爪搭著的瓦片成排踢落,攀爬的人怪叫著墜下,又被瓦片打得滿身青腫
海沙派又找來幾根極長的毛竹,搭在房檐上,派出手腳利落的弟子往上攀爬。
陸飛去踢毛竹,然而底下四五個弟子死死按住,不讓他踢動。
很快有人探出了頭,正要翻上房頂,陸飛拔劍亂砍,那些弟子攀在毛竹上不好躲閃,有的砍開了腦袋,有的剁掉了手指,慘叫著跌下地面。
陸飛連砍四五人,忽聽得北面傳來歡呼聲,連忙越過人字頂回到北面,只見三個海沙派弟子已經上了屋頂。
陸飛厲喝一聲,高舉寶劍劈向最近一人,那人口中叼著一口鋼刀,見長劍劈來,忙拿起刀全力向上架去。
誰知陸飛這一招是虛招。
他不會劍法,按理說使不出虛招,但陸飛自有辦法——
他長劍不是高高舉過了頭頂麼,眼見對方單刀架起,徑直將手一松,那劍從腦後落下,陸飛一招無所不為轟出。
海沙派弟子反應不及,被打得倒跌幾步,從數丈高處橫摔而下,頓時閉過氣去。
陸飛立刻撿起順著坡面下滑的劍,雙手持著橫斬向另一人。
此人不僅是海沙派弟子,還在衙門做捕快,所使的是兩口鐵尺。
說是鐵尺,其實分為三股,一長兩短,底部相連,仿佛中間筆畫特別長的一個山字。
這兵器後來傳至東瀛,東瀛人將左右兩根短枝減去一根,叫做浪人叉,別名實手,專克武士刀。
這名弟子武藝不錯,左尺探出,咔的絞住劍刃,右尺劈頭就打。
陸飛急運內力,強行將劍抬起,擋住當頭一尺。
對方的左尺還卡在陸飛的劍上,陸飛猛力舉劍,帶著左尺上移,頓時露出對方胸腹間破綻,趁機一腳將此人踢下房頂。
此人摔出之時,鐵尺兀自死死絞住陸飛長劍,陸飛被扯得身形一歪,連忙撒手,李莫愁交給他的長劍隨著敵人掉下樓去。
還剩一名海沙派弟子,見陸飛沒了兵器,露出興奮之色,舞著單刀來砍陸飛,陸飛仗著身法和他游斗,兩人打了三合,屋頂前後又有數人攀上。
陸飛不敢戀戰,虛晃一招轉身就逃。
這時四面都有人圍將過來,陸飛眼見無處可躲,奮力跳起,雙腿縮至胸前,落下時力沉雙足,轟隆一聲踩破房頂,落入底下客房。
客房中兩聲尖叫,卻是床上兩個長得圓乎乎的男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緊緊摟抱在一處。
四隻穿著白襪的肥足一陣踢騰,慌亂叫道:「有強盜!有強盜!」
陸飛一把抓起板凳,嚇得兩個圓男越發叫得綺麗。
一名海沙派弟子急於立功,從陸飛踏破的窟窿中一躍而下,還沒站穩,板凳已經呼上了後腦,這弟子一聲不吭軟倒。
陸飛凳交左手,右手拾起這弟子的單刀。
他不會劍法,刀倒是能使兩下,概因他家通臂拳傳承有配套的刀法、槍法,名為通背十三刀、十二桿連操槍法(就叫連操,不是我瞎編)。
雖然以他現在眼光看來,這些刀法槍法也失了真傳,淪為表演性的招數,但練得多了,單純的劈砍格擋總沒問題。
這時又一人自屋頂躍入客房,這人倒是謹慎,還沒落地,便把單刀狂舞護住周身。
但陸飛一凳子掄去,那刀砍在凳子上,頓時帶偏,被陸飛緊接一刀將這人砍倒,再復一刀殺死當場。
屋頂上的幾人聽見同門慘叫,不敢再一個個往下跳,有人叫道:「不要下去,直接從正門攻。」
說罷屋頂上一陣響動,聽著似是幾人各自順毛竹滑下,同時樓梯上腳步聲大作。
陸飛心跳飛快,腦子卻還冷靜,拉過桌子,將凳子放在桌上,利索地爬了上去,隨即爬上橫樑,兩刀捅破屋頂,再次爬了上去。
樓下海沙派眾人見他又上了房頂,無不氣得大罵。
這時有人大喝道:「二樓所有客房,各去三人,再來十人,前後同時上屋頂!」
陸飛聽此人聲音耳熟,探頭望去,只見一個中年漢子背插雙刀,左眼帶著海盜般的眼罩,正是海沙派左護法劉克金。
陸飛見過這姓劉的出手,武功著實不錯,加上這麼多弟子相幫,不由暗暗叫苦,心想我搬出洪七公的名頭,能不能再嚇他們一次?
他一邊想一邊到處亂看,忽然發現這座木樓的東邊,長著一棵足有七八米高的桑樹,濃蔭之下,開著一串串黃綠色小花。
這桑樹枝距離木樓只有三四米,有些細枝甚至已經搭到了屋檐。
而桑樹另一側,就是客棧的院牆。
陸飛心想,留在這裡死路一條,倒不如躍上桑樹,跳去牆外,往太湖飛奔,只要能遇上七十二寨的人馬,自家小命就算是保住!
這時南北屋檐,都有海沙派弟子露出腦袋,陸飛也不理會,撒開大步狂奔,踩得瓦片紛紛碎裂,及至東側邊緣,縱身一躍數米,落在一根足有手臂粗細的樹枝上。
那樹枝被他壓得猛然一沉,陸飛站立不穩,揮手一刀劈入桑樹主幹,這才將將維持住平衡,他正要往外跳,忽然發覺身旁另一根樹幹上竟是站著個人!
陸飛這一驚非同小可,只道是海沙派弟子先行埋伏在此。
他來不及拔出嵌入樹幹的單刀,噗的一口口水吐向那人面門,手摸向腰間郭靖所贈金刀,意欲在第一時間搏殺對方,奪路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