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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相見

  邀月苑,雪雁悄悄的走到黛玉身邊,小聲道:「姑娘,二姑娘的婚事要定下來了。」

  什麼?

  正在寫大字的惜春耳朵尖,也不管就要完筆的字,一下子跳了起來,「就是赦叔這些天找的嗎?」

  「快說!」

  黛玉放下筆的時候,聲音也甚為嚴厲。

  小姑娘們管家,之前只是裝著不知道罷了。

  私底下,她也替二姐姐愁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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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盼著大舅舅能靠譜點。

  因為這個,她還特意寫信回家求爹爹,可惜,爹爹的回信還沒到,二姐姐的婚事居然就要定了。

  「說起來,那人我們都見過呢。」

  雪雁的眼睛亮亮的,「姑娘可還記得,那日我們送三姐出嫁,幾個醉漢要闖內院,被一個叫錢許的將軍堵著。」

  「是他?」  惜春急躁的心,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那天人太多,守門的婆子眼看就要擋不住外面的醉漢,雪枝正要出去讓他們清醒清醒,就有一位面容非常冷峻的男子把他們堵著了。

  她年紀小,最後還被姐姐們推出去給人送了一個紅包。

  「他挺大的了,」回想那天的情形,惜春疑惑,「居然還沒娶妻嗎?」

  黛玉:「……」

  「林姐姐,」惜春轉向黛玉,「那天你也看到錢將軍了,你說是不是年紀大了些?」

  這叫她怎麼說?

  林黛玉一指點向小妹妹的額頭,「我們兩個說了算嗎?這事你得跟二姐姐說。」

  不過,她不覺得二姐姐會反對。

  二姐姐也看到了那人,也是她提議給紅包,事後三姐回門,她們還跟她打聽了那人,聽說他不惜得罪父族,也要給他娘請封誥命,大家還都挺唏噓的。

  與此同時,美琅館裡,尤本芳看著迎春,「好妹妹,我說了這麼多,你別只顧害羞啊,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

  「我……我都聽嫂子的。」  迎春的臉更紅了。

  這一會她總算知道,嫂子為何連人都沒見,就先去見人家的娘了。

  那日給三姐送親,她們分明都瞧過了。

  只是遠遠點頭,沒有說過話罷了。

  「……什麼叫都聽嫂子的?」

  尤本芳看她那樣,如何還不明白她的心意?

  「前些天我們給三姐兒送嫁,我遠遠見過錢許,雖然沒有你璉二哥長的好,不過看著倒是更加沉穩。」

  她懷疑迎春也見過,只是閨閣姑娘麵皮薄,有些事知道就行了,不好挑破。

  「這婚事可是你爹和你哥哥在一堆人里,特意給你尋來的。」

  這一次賈璉倒是讓她刮目相看。

  紅樓里的賈璉對這個同父異母妹妹,可沒有半點優待。

  「明兒若是成了,可得好生謝謝你哥哥,要不然,赦叔不定怎麼折騰呢。」  「……嗯!」

  迎春能咋辦?

  只能低頭應下。

  這一晚,東順巷的錢許也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榮國府一等將軍之女還愁嫁嗎?

  只要她願意,這京中適齡男子都不知道有多少。

  賈家怎麼會尋上他的?

  他有什麼能讓賈家心動?

  換成他大哥,錢家可能會讓賈家心動一把。畢竟賈家棄武從文,老頭子把他的名聲經營的很好,兩家聯姻,利益交接,都能得些好。

  可是他……

  錢許如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前程在哪。

  皇上雖然賞了這宅子,還讓他安心再休養一段時間,可僧多粥少的,兵部的好缺就那麼多,偏他還被老頭子的某些關係打壓著。  錢許真的做好了重回邊城,在那邊娶個媳婦的準備。

  但現在……,賈家居然看上了他。

  嘶~

  到底為什麼呀?

  是那女孩子有什麼問題?

  不不不!

  錢許感覺不是。

  他十三歲就在前沿哨所,兵部補給跟不上的時候,吃的都是賈家的糧。

  而兵部補給也就這兩年皇上掌權之後,才及時發放,以前……真是不提也罷。

  自入京以來,他聽到的可都是賈家的好。

  人家可不是他爹那種寫幾首酸詩,在人前落幾次淚,給大哥大姐送錢送物的——秀。

  人家是實打實的,主動急君父之所急,還了國庫欠銀後,還捐款捐物。  只去年城外施粥施棉衣,就救了多少人?

  這樣的賈家,女兒會是那等飛揚跋扈的嗎?

  那日在柳家,他幫忙攔幾個醉漢,賈家的四姑娘還親自出來道謝!

  小姑娘玉雪可愛,說是受姐姐們之命感謝他仗義出手呢。

  想到這裡,錢許一個翻身,從錢袋子裡翻出那個小小的紅包。

  這紅包拿到手,他還沒捨得打開呢。

  就想著借著人家的喜意,也給自己沖沖晦氣。

  如今……

  錢許捏了又捏,感覺裡面是兩個瓜子。

  看其重量……

  錢許又在手上掂了掂,面色微變,這東西別是金瓜子吧?

  少時,他收過給父親拜年的富商荷包。  裡面是金葫蘆、金花生、金瓜子和小金魚。

  因為東西太過貴重,最後被父親收走了。

  錢許嘆了一口氣,到底又把紅包塞到荷包里。

  明兒的事,明兒再說吧!

  他年紀比人家大這麼多,有什麼可糾結的?

  也許賈大人壓根就沒看上他呢?

  想到這裡,躺下時,他又很憂心自己的年齡。

  什麼時候睡去的,錢許都不知道。但天一亮,外面才有點聲響,他就醒了。

  原來,劉夫人也在焦急的等著今天的消息。

  只是都快到午時了,尤大奶奶那邊還沒半點消息來,她眼中的希望終於全被失望取代。

  咚咚~~

  咚咚咚~~~~  門外似乎有人敲門。

  已經死心的錢許就在外院的書房,聽到聲音忍不住就望了過來。

  沒一會,門房急匆匆的跑來,「爺,京營的柳湘蓮柳大人來了。」

  什麼?

  錢許猛的起身,急急迎去時,卻見柳湘蓮一身半新的箭袖窄袖青緞袍,袖口用銀線細細鎖了邊,腰束一條烏黑的牛皮鞓帶,腳蹬一雙薄底快靴,靴幫上濺了幾點泥,像是剛從城外跑馬回來。

  「柳兄~」

  錢許連忙拱手,「不知柳兄大駕光臨……」

  「客氣什麼?」

  見著他時,柳湘蓮的嘴角便噙了三分笑,「那日我還沒多謝你幫忙攔人呢。」

  他娶了美嬌娘,日子和美,對還是孤家寡人的傢伙,難免就多了一份同情。

  不過……

  「兄弟今天在醉月樓請客,一起吧!」  錢許:「……」

  他想說,是相看嗎?

  可話到口邊知道,這事還不一定成。

  「稍等,我去跟家母說一聲。」

  「幫我跟伯母說聲抱歉,今日從城外回來的倉促,改日定帶我家娘子親來拜見。」

  「……好說好說。」

  錢許心下一頓,就去找他娘了。

  此時醉月樓里,有些心虛的尤三姐正在點菜。

  早知道姐姐要她和湘蓮幫忙辦事,她肯定不會一早磨著他出門玩了。

  「二妹妹,喜歡八寶鴨嗎?」

  「我都行!」

  迎春的心跳一直有些不規則,她以為是到茶樓,沒想到三姐兒會給他們定在酒樓。  「對面那間,我也定下了。」

  尤三姐朝她眨眨眼,這才轉向尤本芳,「大姐,邢嬸子和璉二嫂子怎麼沒來?」

  按理,迎春的事,不是她們來操心嗎?

  怎麼現在一個人都沒來?

  「唔,快到了吧!」

  尤本芳很自在的喝她的茶。

  時間搞這麼晚,真不怪她。

  她也沒想到,才成婚沒幾天的三姐兒會和柳湘蓮相攜著出城騎馬玩兒。

  劉夫人那邊大概都等急了。

  「多點幾個菜。」

  「嗯嗯~」

  尤三姐忙在喜鵲登梅、蝴蝶暇卷、薑汁魚片、五香仔鴿、糖醋荷藕上各勾了一筆,「大姐看這些行嗎?」  「成!」

  尤本芳掃了一眼,醉月樓的幾道招牌菜都在裡面,統共十道菜,可以了。

  「那邊也定一樣的吧!」

  「自然!」

  她外甥蓉哥兒在那邊呢。

  尤三姐朝等著的侍者招招手,「兩邊包廂,各上一份。」

  話音未落,鳳姐扶著邢夫人也上來了。

  主要是兩個人跟老太太請辭,費了一段時間。

  她們這邊才彼此見過,就聽到樓下『噠噠』的馬蹄聲。

  原來柳湘蓮和錢許也到了。

  蓉哥兒早在等著了。

  兩個姨媽才嫁走,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要輪到二姑姑了。  可恨,他還要笑臉相迎,不能得罪分毫。

  啊啊啊,二姑姑嫁了後,他還有三個姑姑呢。

  老天爺,以後別讓他生女兒。

  蓉哥兒臉上笑著,其實心裡惡狠狠。

  錢許下意識的往旁邊避了避。

  這位寧國府的當家人怎麼跟昨天賈老大人的似的,有些冒殺氣?

  「西府的叔婆、璉二嬸子、二姑姑和我母親都在這邊的包廂。」蓉哥兒一邊把他們往尤本芳幾人的包廂引,一邊道:「我們先去見一見,再到這邊喝酒。」

  「那是自然!」

  柳湘蓮替錢許一口應下。

  於是沒一會,三人就到了這邊的包廂。

  邢夫人只見錢許一身竹青色直裰長衫,料子大概是細葛布的,洗的柔軟服帖,走動時衣料帖著腰線輕輕擺動,看著不像武將,倒像個文人。

  她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這孩子那天送親時,她見過的。

  生的是不比柳探花,卻給人一種溫潤如玉之感。

  只可惜,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不皺眉時,也隱約可見,像是常年攢著些化不開的心事,唉~

  有那樣的爹,難得這孩子還能自己上進,還能照顧母親,這就比大多數人要好了。

  錢許被大家盯著,拜見的時候,雖然還穩著聲音,但心下已在發抖。

  尤其是和迎春見禮,迎春回禮時,兩個人的臉上都有些紅,額間也緊張的生了一絲薄汗。

  不過彼此對視的時候,看到對方這樣,心下倒都是一動。

  「嬸子,大姐、二嫂、二妹妹,你們慢用,我們過會再來。」

  柳湘蓮扯了錢許一把,帶他走時,錢許也忙躬身退出。

  他相上了。

  就是不知道……

  錢許患得患失,好在柳湘蓮夠朋友,蓉哥兒也不是那等為難人的性子,倒了幾杯酒後,便說起來,他此次立功之事。  說這個錢許就不緊張了。

  十三歲入軍營,十四歲上戰場,當時好多槍管炸膛,他不得已掄著大刀跟人拼命,把那些人當自己最恨的人來砍後,原先時不時欺負他的老卒,便再也沒敢在他面前充大尾巴狼了。

  「……我們連守了七天,幾乎彈盡,好在衛所還存有不少箭矢,正好這些年我也時不時的練箭。」

  「聽說你用一張弓,連著射殺了二十七人?」

  蓉哥兒很不理解,現在邊軍已經很少用箭了,怎麼他打槍行,用箭也行呢?

  「這是真的嗎?你平時練槍之餘還練箭嗎?」

  「……我怕死!」

  錢許沉默了一下道:「我十四歲第一次上戰場,當時好多槍管炸膛了,雖說後來我們守住了,可也有許多弟兄把命丟在那一戰了,從那以後,有時間我就練箭。」

  那種近身跟人刀對刀的事,他是能避免就儘量避免。

  他有娘在等著他回家。

  「說起來,有兩次,我們也幾乎糧絕,還是多虧了賈家的糧。」

  說到這裡,錢許還起身朝蓉哥兒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

  蓉哥兒忙側身避過,「邊城各衛所的糧倉是我西府太叔祖榮國公所設,赦叔祖接掌榮國府後,稟承太叔祖遺志,一直維持著那邊的供應,錢大人若謝,回頭謝我赦叔祖便行了。」

  他佩服他直言說出怕死二字。

  十四歲啊!

  那時候,他是後悔了吧?

  「……有機會定當拜謝!」

  也不知賈老大人為何沒來。

  明明邢夫人都在對面。

  「肯定有機會的。」

  柳湘蓮笑呵呵的來了一句。

  他感覺錢許和迎春的婚事穩了。

  「來來來,我們再喝一杯,回頭有機會,我們到校場上玩幾手。」  柳湘蓮還在夫人那裡得了一個任務,就是找機會把他灌醉,看看他醉後什麼樣子。

  「……皇上有意在十一月讓我們邊軍和你們京營來一次大比武。」

  錢許也很想和這位探花郎試試手,「到時候,我的傷也差不多全好了,定和皇上申請加入。」

  對於沒有見過血的京營老爺兵,他們邊軍就沒有服氣過。

  正好,讓他試試這位探花郎的本事。

  「哈哈哈,你們是想讓我們見識見識你們的厲害吧?」

  柳湘蓮大笑,「等著,保證讓你們大吃一驚。做為兄弟,跟你透個底,如今的京營可沒有什麼老爺兵了。」

  皇帝重視著呢,誰敢當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