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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說親

  哪怕現代呢,離婚的女子都要被某些人在背地裡說幾句,更何況古代。

  「日子終究是我們自己的。」

  尤本芳寬慰道:「那些喜歡在外面嚼人老婆舌的,說不得日子都過的一地雞毛,他(她)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唄,只要我們把日子過得舒服,不負來這世上一場便成了。」

  「……是!」

  劉夫人沒想到,她如此年輕便這般通透。

  怪不得在沒有親子的情況下,還能扶著繼子,撐起賈家的半邊天。

  「大奶奶是個明白人,可惜,直到年紀一大把了,我才明白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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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被逼到絕境之後才明白的。

  「偏偏明白了,卻還被困在世情之中。」

  兒子一日未成親,她一日都無法放下心。

  劉夫人苦笑不已。

  「……是令郞的親事,讓夫人特別憂心嗎?」  尤本芳原沒想這般直言的,但看她的樣,倒是心中一動,「說起來錢將軍如今已是六品,皇恩浩蕩,又有賜宅,已經比這世上大部分的男兒要好了,真想娶妻,於他並不是多難的事。」

  不至於憂心成這樣。

  只能說要求高了些。

  「看著不難,其實很難!」

  劉夫人嘆息,「差不多的人家,知道錢巡撫和我的事後,都覺得是我們母子過於執拗,是許兒這個親兒子不知變通,不顧家族和老父。未談親事,先勸做人……」

  說到這裡,她簡直說不下去了。

  她如今已經不求門當戶對。

  只求清白人家的女孩,可是清白人家知道她家的事,又如何願意自家的清白名聲被他們母子連累?

  劉夫人很絕望,「錢巡撫是文人,又名聲在外,他的一句委屈自辯,『惦念過世亡妻是錯嗎?』,就能讓大部分世人忘記我們母子的艱難。」

  她都不說委屈了。

  受點委屈算什麼?

  如果受委屈能讓兒子好好長大,她受一輩子委屈也沒什麼。  可恨她明明受盡了委屈,孩子想讀個書都難。

  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掙下的功名,卻又因為要給她請封誥命,被人彈劾,被人排擠。

  「……有些人演著演著,自己都信了。」

  尤本芳冷笑一聲,「所以,他們又造了一個詞,叫衣冠禽獸!」

  劉夫人:「……」

  她想給她拜一個。

  「真要惦記亡妻,就不會娶亡妻的姐妹,更不會再納什麼妾。」

  尤本芳一口悶了一杯茶,道:「娶媳婦罷了,夫人說說,您想娶個什麼樣的媳婦?」

  「清白人家,不嫌棄我們家就行。」

  說這話時,劉夫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兒子說,邊城的女人不在乎這些,這邊娶不到,大不了他回邊城娶去。可真要在邊城娶了媳婦,十有八九以後就會紮根在那邊了,「最好,最好還是識字的。」

  尤本芳:「……」  她沒想到劉夫人把條件放的這樣低。

  顯然是受過很多打擊啊!

  「不知錢將軍……可有侍妾?」

  「沒有沒有!」

  劉夫人慌忙搖頭,「他從小就見多了我受盡委屈的樣子。」她在錢家其實也就跟妾室差不多,「說他爹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是假的,以後等他長大了,給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啊?」

  尤本芳頓了一下道:「站在女人的立場,這句話很好,很誘人,但站在婆婆的立場……,夫人覺得這句話是好是壞呢?」

  「自然是好的。」

  劉夫人不知她的試探,道:「我是女人,也做過媳婦,當初我們家老太太還活著的時候……,性子強的很,那時候我就想啊,以後我若是做了婆婆,一定把媳婦當女兒來疼。」

  她把繼子媳婦當女兒疼,可人家看不上她。

  一天到晚防賊一樣,防備著她給親兒子攢東西。

  劉夫人很有些遺憾的道:「不瞞大奶奶說,當初好些大夫都說,我家許兒是個女娃,他生下後,我也遺憾了很長一段時間。」  如今她已經想明白了,大概就是因為大夫說是女孩,他們才讓她平安生產。

  所以,孩子出世後,那一大家子又全方位的開始防範她了。

  「我這個做娘的沒有照顧好他,讓他小小年紀受盡了委屈,他好不容易打出了一片天,還又因為我被世人詬病……」

  劉夫人的眼睛又紅了,「這輩子,我只盼著他夫妻和睦,兒孫滿堂,有一個他真正能放鬆的家。」

  「……您要這樣說,我這邊還真有一個好人選。」

  什麼?

  劉夫人顧不得傷感了,忙拭了拭眼淚,「不知大奶奶的人選是哪家?會不會因為我……」

  「我家二妹妹!」

  劉夫人:「……」

  她簡直呆了。

  尤大奶奶的二妹妹別是賈家人吧?

  聽說,尤家那邊的兩個妹妹,嫁的都不錯。  「我家二妹妹讀書、作詩、管家、算帳,樣樣精通。」尤本芳朝劉夫人笑道:「曾經幫我管過家,後來西府那邊的二弟妹懷了身孕,害喜的厲害,沒辦法,才又把她請回家,如今還和我家三妹妹一起幫她二嫂子管家呢。」

  榮國府的姑娘?

  劉夫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榮國府的大姑娘是宮裡的賈昭儀,二姑娘……

  是大房的還是二房的?

  不不不,現在不應該想這些。

  現在應該想的是尤大奶奶要把她的妹妹許給她做媳婦。

  這真的行嗎?

  榮國府,寧國府……

  這不是一家啊!

  尤大奶奶是隔房的嫂子,真能越過榮國府那邊的長輩,就這麼做主了?  「賈府的姑娘,自然都是好的。」

  劉夫人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

  一是怕這二姑娘有什麼不好的,賈家急於讓她出嫁,所以尤大奶奶一聽她在找媳婦,馬上就這般應承。

  二……

  她怕尤大奶奶一時衝動,說下這門親,然後榮國府那邊的老太太和賈大人不同意。

  想到這裡,劉夫人定了定心神,道:「我家許兒當初離家的時候,連個秀才都不是,他如今雖然升任六品游擊將軍,但去年冬很受了些傷,以後大概是不能再上戰場了。」

  做為曾經的巡撫夫人,她也不是那等無知婦人。

  賈家一門雙公,如今雖然棄武從文,但也未必全然退出軍中。

  這以聯姻的方式,和軍中藕斷絲連……太正常了。

  劉夫人可怕他們沒打聽清楚,以後再怨怪上兒子。

  「我嘛,說是析產別居,其實跟淨身出戶也差不了多少。」

  她是庶女。  當初嫁入錢家,嫡母雖然給了些嫁妝,但全加起來,不過三百來兩。

  錢震川也是從七品小官做起的,俸祿就那麼些,雖然錢家族裡有補貼,她卻也要多方省儉。

  待到他步步高升,長子已經能說親了,才成婚一月,她就在那老混球的示意下,主動上交了管家權。

  也就兒媳婦有身孕,才會把管家權重新給她管一段時間。

  這些年,她摳摳嗖嗖的,全部身家加一起,也不到五百兩。

  劉夫人生怕尤本芳誤會,「但不管怎麼樣,許兒還有俸祿,養個媳婦還是不成問題的。大奶奶看著給我們許兒說親,只要對方不嫌棄我們家,就是一門好親。」

  榮國府的姑娘,她不敢奢想,但賈家家風清正,族裡的姑娘也行啊!

  「那就這麼說定了。」

  尤本芳看出她的緊張。

  忍不住笑了,「不過,我二妹妹過年才十五,就算要定親,家裡肯定也要留個兩年。不知您和錢將軍……等得,等不得?」

  劉夫人:「……」

  她心跳的更快了。  說的真是榮國府的二姑娘?

  「不知大奶奶的二妹妹是……」

  「榮國府一等將軍賈赦之女。」

  尤本芳笑道:「我家二妹妹是庶出,不過從小養在老太太身邊,我們家大爺去世過後,府里實在冷清,我便求了老太太,把妹妹們全都請到寧國府那邊居住。

  如今,她們分散著幫忙管理兩府,一早把該處理的事,處理完了後,又會相攜著去上學。聽說,最近還在學習藥理。」

  「……賈……賈大人……會……會同意嗎?」

  就算賈大人不管庶女,那賈老太太會同意嗎?

  劉夫人很清楚大家族的聯姻,從來都不是一兩個人的事。

  「我家叔父曾經說過,只要孩子好,親家不是那種多事的,遇到了,只管替他應下。」

  真的?

  劉夫人偷偷的呼氣吐氣,好想馬上應下來。

  榮國府的大姑娘是賈昭儀,能被皇上看中,自然長的不差。  二姑娘……

  怎麼也不會是無鹽女。

  尤大奶奶說起她的時候,眼中的溫柔和驕傲騙不了人。

  那一定是個好的。

  只是,過年才十五啊!

  許兒大了八歲。

  再等兩年,許兒都二十四了。

  「大奶奶見過我家許兒嗎?」

  「沒有!」

  尤本芳搖頭,「不過,不妨礙我知道,他是戍邊的英雄。」

  說到這裡,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西府叔祖榮國公曾在北邊多年,年輕的時候打仗太猛,受過很多傷,老年的時候,一身病痛。夫人說錢大人因傷,以後大概不能再上戰場了,我倒是更放心些。」

  「……成!只要榮國府賈大人那邊沒異議,明兒我就請媒婆上門。」  年紀小些沒事。

  不就是兩年嗎?

  劉夫人知道兒子,他要是願意將就,早在邊城成親了。

  既然已經這麼大還沒成親,那再等兩年又如何?

  「一言為定!」

  兩個人說話間,就把這婚事定下了。

  待到王熙鳳甩下鬧騰的蔚哥兒,要過來的時候,尤本芳已經回程了。

  兩個人在半路遇到,又一齊回府。

  雖然沒有見到那位劉夫人,但王熙鳳相信能讓尤本芳馬上應承婚事,那這個人就不是那等刁鑽的。

  兩個人回去要向賈赦復命,卻沒想,賈赦在家等不及,跑到兵部必經的茶樓上,自己去盯女婿了。

  賈璉找錢許問一些早就問過的話,就借著說賈家明暗兩處糧倉的事,要跟他詳談細談。

  畢竟如今的賈家糧倉,在皇上那裡都掛了號,還被皇帝在朝堂上褒獎過。  錢許所在的衛所,這些年,也多次受過賈家糧倉的惠。

  兩個人相約來茶樓,賈赦以巧遇的方式就跟他說上了話。

  半晌分開的時候,錢許總覺哪裡不對。

  那位賈老大人看他的目光……,好奇怪。

  挑剔、嫌棄好像俱有呢。

  但說話……,似乎又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錢許皺著眉頭回家了,卻沒想,才剛到家門口,老管家就壓低著聲音,拉著他說母親在等著。

  「你今兒在兵部見的賈大人可是寧、榮二公的後人?」

  才剛拜見,劉夫人就問他,「他都跟你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呀!」

  錢許奇怪的很。

  她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麼好好的問這個?  「就是說些軍中的事。」

  「……那除了他,你可有見過其他賈家人?」

  這?

  錢許頓了一下,「賈郎中請我在茶樓喝茶時,巧遇了賈老大人。」

  那就是了。

  劉夫人拍大腿,「許兒,你知道隔壁是賈家的產業嗎?」

  「知道啊,您上次不是說了嘛?」

  怎麼好好的又問?

  錢許感覺他娘的精神不太對。

  有些亢奮。

  「對對對,我今兒見著過來歇腳的寧國府尤大奶奶了。」

  「……」  錢許的眉頭皺了一下,等著他娘說下去。

  「尤大奶奶是個通透的。」

  劉夫人感慨了一句,「怪不得能扶著繼子,撐起寧國府,還能幫忙改革族學。」

  「……」

  錢許心中一動。

  那位尤大奶奶的名聲,他自然是聽過的。

  前幾天嫁給武探花柳湘蓮的,就是她的繼妹,當日他還過去喝了一杯喜酒。

  聽說兩個繼妹的嫁妝,都是她和寧國府的小賈大人置辦。

  此人應該不會用世俗的眼光看母親了。

  「母親很喜歡這位尤大奶奶?那回頭遞個帖子……」

  他正要說遞個帖子試試,看看人家是不是真心相交的時候,劉夫人笑了,「是要遞帖子,不過在那之前,我且問你,賈老大人和賈郎中,跟你說話時還算和氣嗎?」

  「賈郎中說話很和氣,賈老大人……也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