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順巷,錢宅!
析產別居的劉夫人正領著兩個丫環清點昨兒大採購的東西。
她要在兒子這裡安家了。
「京城的冬天冷且長,去年才剛到十月就下雪了,聽說炭火漲價漲的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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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夫人看著昨兒的一車炭,總覺不夠,朝門外等著的老管家道:「葉叔,有時間再買兩車炭回來。」
他們家這麼多人呢。
「是!」
葉管家點頭,「太太放心,昨兒若不是炭場限購,老奴就已經全買回來了。」
吃了去年的虧,今年好些人家都提前囤積炭火,要不然也不能限購。
「煤廠那邊定的煤,最遲明天也會送到。」
柴米油鹽醬醋茶,這開門七件事裡,柴——放在了第一位,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那就好,寧願多準備了,也不能要用的時候不夠。」 說到這裡,劉夫人想到什麼,「對了,你們二爺呢?又去兵部了?」
「是!」
管家點頭,「兵部武選司賈郎中有些事情還需要向二爺核實。」
「……最近……」
聽到果然是兵部的,劉夫人有些神思不屬,「沒有其他人找你們二爺嗎?」
錢許二十一歲了。
老大這麼大的時候,孩子都三歲了。
可是輪到錢許……
老爺不管不問,好像這世間就沒有他似的。
去年冬天的那場大戰,錢許在前線杳無音訊,生死未卜之際,可老爺還高調的給長孫過生日,要她準備這個準備那個。
那時候,她都絕望了,真想一包藥,大家一起上路得了。
好在關鍵時候,收到了孩子報平安的信。 劉夫人不想死了,可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活著。
要不是太絕望,錢許又如何會棄文從武,小小年紀就去戰場搏命?
是他們逼走了他,偏偏在那之前,她也沒有從站在孩子身邊,只讓他忍,讓他讓……
如今兒子二十一了,轉年就是二十二了。
可媳婦在哪,她還不知道。
偏偏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好隨便到別人家去做客。
更或許,因為她,孩子的親事都要比旁人更艱難些。
劉夫人很難過。
「沒有!」老管家搖頭,「二爺是邊軍,這邊認識的人不多。」
若是王大人沒去南邊,還好些。
王大人曾是京營節度使,有他帶著,二爺能迅速熟悉並且溶入京城。
「太太您別急,二爺說了,等他熟悉了就好。」 其實這話聽著就假。
二爺不像大爺,什麼都有老爺幫忙,有家族和母家托底。
二爺什麼都沒有,只能靠他自己。
太太是幫不上忙的。
操碎了心也沒用。
「希望如此吧!」
劉夫人嘆息不已。
正在此時,守門的小廝過來,「太太,隔壁的賈家來人了,知道我們家是新搬來的,特意送了一籃子橘子,一籃子葡萄並一張拜帖。」
什麼?
劉夫人大喜。
剛搬來的時候,因為想和睦鄰里,她帶著親做的點心一家一家的拜訪。
畢竟東順巷都是兩進、三進的大宅,能住在這邊的都非富即貴。 可惜,大家剛開始的時候還挺好的,還跟她打聽兒子的婚事。
但……打聽兒子時,可能也打聽了她,沒幾天全都冷靜了下來。
只有西頭兩家的太太,她們家的庶女多,還有兩個住一屋的,
她原想著庶女就是庶女,她自己也是庶女,知道庶女的日子難過,可沒想到,這兩家人話里話外都在說老爺的好……
劉夫人承認,老爺對過世的姐姐是真的好,把她的孩子當寶貝一樣,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可他明明可以不再續娶,就為姐姐守身如玉,但他不僅親到劉家,直言娶她,要她照顧姐姐孩子,還怕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盡心,還又一連弄了好幾個小妾。
劉夫人有時候覺得,這所謂的深情都是老爺裝的。
他需要好名聲,需要劉家助力。
雖然那幾個小妾都未曾育有子嗣,但該有的都有。
倒是她和許兒……
往事不堪回首,劉夫人對如老爺般道貌岸然的所謂讀書人,簡直到了深惡痛絕的程度。
「這賈家就是榮國府賈家吧?」 因為就是隔壁鄰居,劉夫人特意打聽過。
「是!」
小廝道:「不過今兒過來的是寧國府的大奶奶,她是在這邊歇腳。」
「準備回禮!」
劉夫人看完帖子,也顧不得人家只是暫時歇腳,一門雙國公的寧、榮二府,只要在軍中的誰人不知?
難得人家就在隔壁,不過去說說話,結交一番,也太對不起兒子了。
於是沒多久,尤本芳就見到了這位劉夫人。
她是帶著任務來的。
難得賈赦知道為迎春謀劃,她當然要幫她掌好眼。
兩個人客氣幾句,尤本芳就道:「夫人是個有後福的,錢大人未來,也不一定就比在河南差。」
「借大奶奶吉言!」
劉夫人還以為她家的情況,人家就算打聽也不會這麼快,倒是沒想到…… 「河南那邊,我們母子是不想了。」
以後的錢家是好是壞,與他們母子俱無干係。
劉夫人苦笑道:「如今我也只盼著我家許兒能早日成親。這孩子……太苦了,我這個做娘的,從來沒有助到過他不說,還一直拖他的後腿。」
「劉夫人萬不可妄自菲薄!」
這時代能析產別居,就說明了劉夫人亦是果決之人。
畢竟那位錢大人可是聲名遠播的河南巡撫。
一般這樣的人家,都會把後宅死死的捂著。
哪怕出了醜事,也一樣能捂死所有知情人。
難得劉夫人還能全身而退。
「對錢將軍來說,您可能就是他唯一的親人。有您在,他的家才是家。」
劉夫人:「……」
自從和老爺分開,她收到的幾乎儘是異樣的目光,從沒有人能如此通情達理的勸她。 「不瞞大奶奶說,當初啊,就是念著這一點,我才撐到如今。」
說話間,她的眼淚都落了下來。
劉夫人擦了擦道:「可惜這世間對我等女子還是太苛刻了些,以至於別人一聽到,我是個和夫家析產別居的人,就連我兒……都要受人異樣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