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
怎麼攔?
尤本芳看了一眼還想生氣的賈母,輕聲道:「二老爺是不是在那裡?」
「是!」
銀蝶也看了一眼賈母,「二老爺聽說王家來人,親去門前交涉,只是王家那邊胡攪蠻纏的厲害,非說二老爺寵妾滅妻,要害死二太太,蓉哥兒沒法子,只能讓奴婢來請老太太和大奶奶示下。」
賈母:「……」
她知道了,肯定是二兒先對王家妥協了。
然後王子勝和王仁那兩個混子才敢胡言亂語。
「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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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正要說把他們先打出去時,寶玉一下子跪了下來,「求老祖宗看在太太病重的份上,讓二舅舅進來看一看吧!」
他知道他娘盼著二舅舅和表哥。
「或許見到了他們,太太的心情好了,病也能好些呢。」 「嗚嗚~嗚嗚嗚~~~」
王夫人想說附和的話,可是舌頭和喉嚨好像各有各想說的話,發出來的音,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能好一次,就能好第二次。
王夫人已經決定了,以後一定不再天天吃肉。
「……罷了!」
賈母原想著,王家真正的話事人是王子騰,她不需要應酬王子勝父子,把他們關在庵外便可。
但如今嘛……
「看在娘娘和你的面上,寶玉你就去請他們進來吧!」
「是!」
寶玉大喜,就要出去請人,卻沒想尤本芳突然開口,「慢!」
一瞬間,王夫人和寶玉的心都是一顫。
兩個人都知道,尤本芳不同意的事,哪怕老太太出面,其實也沒什麼大用。 「這裡是家廟!」
尤本芳道:「妹妹們又都在此間,王家那邊的主子、下人如果一股腦全進來也不像話,寶玉,你只請王家二老爺和王家大爺進來吧!」
「……是!」
寶玉大鬆一口氣。
剛剛他真怕大嫂不同意。
「多謝大嫂提醒,寶玉去去便來。」
於是,沒多一會,王子勝和王仁便跟在賈家父子的身後,一起過來了。
此時賈政的面色很不好看。
他終於又想起這位二舅兄有多不靠譜。
王仁更是整個京城的笑話。
他跟他們客氣個屁!
「怎麼還把門關上了?」 眼見寶玉推門未開,王仁一下子嚷嚷開來,「大姑姑,他們是不是在欺負您?您別怕,侄兒來救您了。」
說著,他就要抬腳踹門。
「稍等稍等,中風病人要常換衣你不懂嗎?」
屋內給王夫人換衣服的周婆子大聲說,「要不,你這個親侄兒替她換?」
王夫人:「……」
她又氣又恨!
這粗俗婦人是尤氏叫來的。
她肯定是故意的。
就是要讓她丟臉,在哥哥和侄兒面前丟臉。
如果眼神能殺人,尤本芳感覺已經被她殺了幾遍。
不過,她怕她嗎?
王子騰再厲害,能在回京後帶人殺到寧國府嗎? 王家想借王子騰壓賈家一頭,那是做夢!
尤本芳從來都不帶怕的。
「哼~」
周婆子看到她們大奶奶的嘴角翹了翹,聲音更大了,「二太太,您現在可不能太激動,這一激動就容易控制不住。」
王夫人:「……」
她不敢不聽話。
因為周婆子說的是事實。
門外的賈政、王子勝聞言都面色難看。
剛剛還叫囂要踹門的王仁更有種他反被踹了一腳的窩囊感。
可恨,這一會他還只能等著。
周婆子弄的挺慢的。
尤本芳抓了一把橘子皮放到一旁的薰香里。 賈母一聲沒吭,只在王夫人看向她時,拿帕子掩了掩鼻子。
只惜,二兒是個立不起來的,要不然,她又何至於在這裡受罪?
時間在王子勝和王仁的不耐煩里,一點點向前。
就在他們等不住,要再次詢問的時候,屋門才吱呀一下打開。
周婆子抱著一盆換下來的床單衣物出來。
王子勝和王仁還只能給她讓路。
兄妹相見的激動,因為那些個東西,莫名的有些冷場。
「大姑姑,您……您怎麼病成了這樣?」
王仁只從打聽到的消息里,知道王夫人近來發福了許多,可是真沒想到,會跟以前判若『兩』人。
「我大姑姑在病中,有些事控制不住,但是,大夫沒跟你們說過,她的飲食禁忌嗎?」
王仁撇過眼,轉向賈政的時候,唾沫橫飛,「如果說過,那敢問,我大姑姑這個樣子……,是不是你們故意的?你們就是想讓她二次中風,想讓她死?」
什麼? 王夫人一呆。
忙和王子勝一齊看向賈母。
賈家最狠的便是這老太太。
怪不得,她突然那麼好心,連整羊都送呢。
王夫人這一會悔不當初。
可恨,她之前還以為是老太太良心發現了,是大哥在邊關立功,娘娘在宮裡得寵,這老太太變著法兒的,又要討好她。
原來不是討好,是要她的命啊!
「怪不得世人都說王家大爺是個混子,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尤本芳冷哼一聲,「我賈家的廟小,可容不下您的這張大嘴,來人,請王家大爺去順天府告官吧!」
「請!」
蓉哥兒帶著幾個壯碩婆子就守在門外,聞言急忙進來,朝王仁做了個請的動作。
「……我哪句說錯了?」 王仁被尤本芳氣壞了,「你是尤大奶奶吧?還請尤大奶奶給個明示,我姑母這個樣子,難道不是你們賈家照顧不到位所致?」
「我懶得跟胡攪蠻纏的人說話。」
尤本芳不理他,轉向有些發愣的寶玉,「寶玉,你自己跟他說,曾經我們戒二嬸葷腥,戒到了什麼程度?」
「……是!」
寶玉乾乾的咽了一口唾沫,「二舅舅、表哥~~~」
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太太……太太中間有一段,說話走路幾乎和常人一樣……」
他把王夫人找他要肉沒成,和賈政吵架被關小院,自做自吃,然後元春聽說親娘清苦,特意讓家裡給送葷腥的事說了一遍。
昨夜,寶玉也了解到,他娘獨的很,府里送來的葷腥,她完全可以帶庵里的人吃,可是她一次都沒有。
「娘娘的話,老太太和大嫂子都不好不聽,太太原先一直都好好的,若不是摔了這一跤,也不會再出事。」
天氣變化,於他娘這樣的病人最不友好了。
昨天李大夫都說了,京里近來因為中風而去世的病人有好些例。 他娘這……,其實已經算很好了。
「……娘娘不知外面的情況。」
王子勝一邊聽寶玉說話,一邊看妹妹表情,確定他說的基本就是事實時,才道:「但老太太和尤大奶奶不該不知,府中送來的肉食全進了這個小院的後果有多嚴重,就算老太太不管家了,不知這裡的厲害,難道大奶奶也不知道?」
「我嗎?」
尤本芳笑了,「身為小輩,長輩要吃肉,我能攔一次,兩次,三次,還能攔一輩子?」
說到這裡,她站了起來,「王二老爺如果真覺得是我的問題,大可到順天府遞個狀子。」
她不怕查!
曾經,寶玉就因為王夫人吃不著肉,在她那裡告了一狀,她可是乾脆利落的戒了她的所有葷腥。
「老太太,這裡的事,我們母子就不奉陪了。以後所有涉及王家的人和事,您都別找我了。」
王子勝父子質問的時候,這老太太和賈政可一個屁都不放呢。
既然如此,那她不管了。
「芳丫頭~~」 賈母連忙喊她,可是,尤本芳的腳步飛快,蓉哥兒朝老太太一禮後,也頭也不回地走了。
「唉~~~」
賈母就知道是她沒說話,引得尤本芳不滿了,「你們心疼妹妹、姑姑,老婆子我能理解,可是,這般胡言亂語歪派我賈家有人害王氏,就太過了。真要害她,你們王家不在的這麼長時間,她隨便一個風寒都能過去了。又何至於要她二次中風,讓一家子連個年都不過安穩,又何至於給她請太醫?」
「是!」
寶玉第一個附和,「還請二舅舅和大表哥不要信口開河。」
他娘的性子……誰能管得住?
「你們去順天府問問,近來因為天寒,中風去世的老人有多少,就知太太這病……,主要還是因為她之前就有病基在那裡,再加上摔跤……導致的。」
「是與不是,我們王家自然會查!」
王子勝走到妹妹的榻前,看到她流淚,心裡也有些發酸,「只是,我家妹妹這個樣子,老在這裡總不是事,得回京才成。」
「嗚嗚~~~」
王夫人的眼淚流得更多了。
賈政低著頭,始終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不同意,王家這邊不會與他干休。
同意……
除了他自己不甘心外,讓王氏住到家廟的是老太太。
罰王氏住小佛堂更是族裡的決定。
如果弄回家,那東苑的小佛堂是不是又要重啟?
賈政只要想到,以後他們離得那麼近就渾身不得勁。
「老祖宗!老爺~」
寶玉跪下來,「這裡離京到底遠了些,缺醫少藥的,還請老祖宗同意太太回去,若是不方便回東苑,去我松風院也行!」
他願意奉養親娘!
寶玉『哐哐哐』的磕頭。
「松風院就不必了。」 賈母捏了捏眉心,「東苑那裡不是還有她之前住的小佛堂嗎?那邊珠兒媳婦管家,也能照應著些。」
「多謝老祖宗!」
寶玉大喜的又磕了一個頭。
可是,這事於李紈來說,跟天塌了差不多。
在知道王子勝和王仁過來,賈政到門口交涉的時候,李紈就知道不好。
果然啊!
聽到小丫環的匯報,她在佛前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躲不掉啊!
小院裡,王太醫摸了王夫人的脈,並沒有開藥,「之前那位阮大夫的藥就開的極好。換我,我也只能做到他那樣,如今李大夫結合阮大夫的藥方,每日行針,二太太這病,總能慢慢好些的。」
他沒說好起來。
王夫人這病跟太上皇一樣,永遠也不可能好了。
只能說躺幾年的事。 照顧的好呢,能多躺幾年,照顧的不好……就難說了。
「回京治,李大夫少了奔波,確實也更好些。」
王家女兒的名聲,都被這位二太太丟得差不多了。
王太醫沒想到,王家二老爺還能過來。
他敏銳的感覺到,兩家能坐一起,主要還在宮裡的元春。
但帝皇的寵愛……
王太醫常常出入宮中,有些事,看得可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天晚上,東苑的小佛堂,又迎回了王夫人。
賈母現場給了四個婆子專門照料她。
不過,人接回來了,不代表她就還是掌家的太太。
小佛堂是她的地盤,輕易不得出。
孩子們要請安,在小院外面道一聲便可。 就是趙姨娘和周姨娘都不必跟前伺候。
「媽!」
花枝巷裡,薛寶釵打聽到王夫人回來,整個人都輕鬆了,「姨媽從家廟回來了,又住到了東苑的小佛堂。」
「回來好,回來了好啊……」
薛姨媽撫了撫胸口,「我不好過去,但你是小輩,想要給你姨媽請個安,進去一次兩次應該沒事的。」
「嗯!」
寶釵知道母親的意思,聞言點頭道:「王家二舅舅把姨媽送到了東苑的大門外,賈家沒讓他們進門。」
「……那你說,賈家永遠都不會對王家開門嗎?」
「不會!」
寶釵道:「姨媽能這麼快的回來,一定也是沾了大舅舅的光。」
「所以,你也得抓緊!」
薛姨媽抓了女兒的手,「寶玉那裡多去去,珠兒媳婦那裡……」 她正要說多去去,就想到了什麼,拐了個彎,道:「李氏那裡就算了。」
「珠大嫂子人挺好的。」
寶釵道:「如今蘭哥兒還小,有些事,我們家倒也不能做得太明顯。」
不管怎麼說,人家都是賈家人。
「東苑還是珠大嫂子管著。」
就是姨媽的嫁妝,都是珠大嫂子幫忙管著。
不過寶釵知道,姨媽有多不喜這個兒媳婦。
就是宮裡的大表姐也因為姨媽,對她多有不滿。
是以,她也不覺得李紈會是未來的對手。
「這倒也是!」
薛姨媽點點頭,「那這樣,明兒你過去,給蘭哥兒帶一方好些的硯台。」
讀書人喜歡什麼? 把蘭哥兒哄好了,李紈那裡就不是問題。
「嗯!」
寶釵點頭,「正好店裡新進了一批上好的宣紙,我也帶上幾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