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在大年三十接連出城的事,王子勝轉天就知道了。
受大哥王子騰之命,賈家是他重點關注的。
「爹,既然是大姑二次中風,那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王仁知道大伯暫時還不想和賈家徹底翻臉。
尤其宮裡的娘娘如今在皇上那裡,略有了點起色。
「去?」
王子勝用鼻子哼了一聲,「去容易,可是人家願意讓你進去嗎?」
他早已命人打聽過,寧國府那個尤氏連薛家的探視都不允許了。
大哥和水月庵的通信,也因為她不准,只能斷了。
「爹,他們不讓進,我們就不能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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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年輕氣盛,「大姑可是我王家的人,如今她身體不好,我們做為娘家人若是一點頭都不伸……,在別人眼裡,還當我們王家怕了他們賈家呢。」
他大伯多厲害啊! 待到回京的時候,怎麼著一個侯爵也能撈到手了。
如今除了史鼎,邊關將士誰不信服他大伯?
「而且我們若連看都不看,娘娘那裡只怕也會對我們王家寒心。」
這?
王子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大哥需要宮裡的外甥女元春做為助力,同樣,元春也需要大哥做助力。
而聯繫兩方最重要的一環,只在大妹那裡。
「罷了,多點些人,我們一起!」
他們去了,賈家不讓進,那就是賈家的錯。
是賈家太過霸道,欺負他們王家女。
大妹再不好,也生養了娘娘和寶玉,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們欺負王家,又何曾在乎過娘娘的體面。
想通此點,王子勝果然坐不住了,「事不亦遲,現在就去點人。」 「是!」
王仁興沖沖的去了。
半晌,王家車隊便出了城。
王子勝穿著厚厚的大氅,聽到賈政今兒一早居然親去王太醫家中請他幫忙給妹妹看病,忍不住笑了。
哼哼~
還以為你賈政的骨頭有多硬呢。
妹妹敲斷他骨頭的事,王子勝早已知道。
如今妹妹二次中風,按賈家以前的態度,只怕都恨不得她早死早了。
但現在,不僅全力救治,連那賈老太太和尤氏,也還都出城親去探視。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怕了他大哥呀!
王子勝別提多驕傲了。 果然還是實力決定了一切。
他大哥厲害了,不用回家,曾經那些沒眼色的,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一次……
王子勝在想著是不是要逼著賈家把妹妹接回去。
城外,想找一個大夫都沒那麼容易。
他大妹如今的身體,可耽擱不得。
王子勝在心裡盤算著怎麼說的時候,關注兩邊的薛寶釵也收到了他們前後腳出城去水月庵的消息。
「你姨媽肯定是病重了。」
薛姨媽就在女兒這裡,聽到下人匯報,一下子就急了,「寶丫頭,我們也得趕緊過去啊!」
她要在姐姐的病榻前,敲定寶釵和寶玉的婚事。
只的這樣,王家兩個哥哥看在姐姐和娘娘的面上,才不會對她們薛家做什麼不好的事。
「……媽!」 寶釵為難的很。
她不是不想去。
但是……
「姨媽在賈家什麼樣,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嗎?而我們……,早已和舅家斷了關係,如今的一切全都仰仗鳳表姐,也就是仰仗賈家。」
寶釵只能道:「而尤大奶奶親口說過,水月庵那裡,從此我們薛家都不准進了。您覺得,她是個說話不算話的人嗎?就算她拿王家沒辦法,可是,對我們家,她有的是辦法。」
薛姨媽:「……」
她愣住了。
可是不讓她去,那……
「舅舅那邊帶了許多人,賈家也帶了許多人。」
寶釵道:「今天能和氣的可能性很小,兩邊若是鬧起來,您說會是什麼樣?就算他們最終都看在娘娘和寶玉的面上,退了一步,可心中的火沒發出來,我們要去了……,您說有沒有可能,就要承受兩家的怒火?」
「……」
薛姨媽面色大變。 她想反駁女兒的。
可是,她了解二哥也了解賈老太太。
「那……我們就不去了嗎?」
她的眼淚落下來,「你姨媽那個樣子,我們做為親人,連看都不看,這以後……你大表姐元春若是知道了,不也得怪上我們家?」
薛家的皇商位子,就指著元春呢。
「……」
寶釵也很難受。
但此時去水月庵,薛家可能就是沒有以後。
宮裡的大表姐到底離得遠,就算怪上薛家,一時也無法把手伸出來。
可王家和賈家,真的有本事讓薛家消失在京城。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寶釵揉了揉眉心,「更何況姨夫帶了太醫過去,姨媽那裡可能也沒有我們想的那麼嚴重呢。」 薛姨媽:「……」
她好悔啊!
當初應該多求求父親和大哥的。
若是也嫁到官宦世家,又何至於被人欺凌至此?
「你大哥那個不省心,若不是他犯了事,何至於連累你啊!」
薛姨媽悔到心痛。
女兒若是進了宮,又有了她表姐元春照應著,恐怕已經在皇上面前露了臉。
可恨現在什麼都完了。
「……媽,過去的事,就別說了。」
說也沒用。
只能讓自己傷心難過。
何必呢。 寶釵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後,還反過頭來勸慰親娘,「哥哥如今也挺好。」
哥哥的事,固然有母親溺愛的原因,可是,也未必沒有王家人借著安插的小廝引導之嫌。
大舅舅心太狠了。
皇上用他時還好,一旦……
寶釵並不後悔和王家翻臉。
就算大舅舅立有不世之功,可這世上,從來都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
曾經的四王八公何等耀眼?
但如今大都不太好。
賈家……,若不是尤大奶奶在賈珍去世後,帶著賈蓉迅速掌控寧國府,第一個還國庫欠銀,也搭不到皇上這根線。
可惜,薛家是商戶,今年的雪災,她就算想施粥,也不敢放開手腳。
放的過開了,怕薛家就變成了一塊肥肉,人人都想咬一口。
這世道,金錢若沒有權勢保駕護航,跟那小兒抱著金磚過鬧市沒區別。 薛寶釵等了等,原想著承恩公府撐不下去的時候,她和娘借著賈家過去認識一下,然後給他家捐糧,攀上皇后。
誰知道,她想的很好,結果卻被秦可卿打亂了。
她去施粥,賈家也去施粥,然後京城好些權貴就聞風而動了。
承恩公府悄沒聲息的撤了粥棚,她家……,就算擠進去,也濺不起半點水花,反而白白花了銀子和糧食。
再加上她媽摳門……
在賈家話趕話的被迫捐了百兩銀子,回來還念叨了好幾天。
她想設粥棚……,那耳朵恐怕都要被媽說出繭子來。
因為這個寶釵便歇了這個心思。
「雖然是受了點苦,可至少沒被人拿捏。」
若是沒曝出來,她哥哥就是黑戶。
她就算進了宮,因為哥哥,也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到時候,薛家辛苦幾輩人傳下的家業,只怕都要被人一點點的掏空了。 哥哥性子不改,未必就不會再闖出更大的禍來。
寶釵可不覺得大舅舅能真心對他們。
「三年時間很快的,等他回來了,安安心心的過日子,再和嫂子生幾個侄兒,我們家就能好了。」
「可……就是苦了你呀!」
薛姨媽拍了拍女兒的手,「回頭打聽著,等寶玉他們回來了,我們一起過去問問你姨媽的情況。」
也讓兩個孩子處處。
姐姐那裡若是走不通了,那她就只能走寶玉的路子了。
若是能讓寶玉主動求娶……
薛姨媽又迅速在腦子裡想,怎麼引導寶玉把這事辦成了。
時間在她們的焦急中一點點過去。
水月庵里,尤本芳和賈母還不知道王子勝尾隨而來,兩個人親去了王夫人的小院。
「老祖宗~~」 短短一天沒見,寶玉便憔悴了許多,「孫兒替太太多謝老祖宗垂憐!」
「……起來吧!」
賈母的眼中閃過一抹心疼,「你娘如今可好些了?」
「不好!」
寶玉的眼淚落下來,「說不了話,半邊身子不能動。」
比上一次可厲害多了。
上一次雖然也不好,可在家裡有人服侍著,不管是請大夫還是用藥,都方便許多。
這庵里……
寶玉也服侍不好,還是花銀子請庵里的三個婆子輪換著服侍的。
「老祖宗,孫兒想把太太帶回京,這樣也能方便李大夫和王太醫問診。」
賈母:「……」
她沒有馬上應,反而掃了一眼尤本芳。 寶玉看到了,也忙朝尤本芳行禮,「大嫂子,太太病的這般厲害,真要留在庵里……,只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說著,他的聲音都哽咽了,「求大嫂子開開恩,有什麼事,待她好些再罰好嗎?」
「只要二叔沒意見,我不會有意見。」
老太太想要她做壞人,那是完全不可能。
尤本芳堅決不幹這麼蠢的事。
「老太太,我扶您!」
她都不樂意跟寶玉說話了。
「唉~~~」
賈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走進了王夫人的臥房。
此時王夫人也正醒著。
看到老太太親至,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舌頭不聽使喚。
好長時間沒見了,這老太太還跟當初她在家時一樣呢,沒太顯老。 還有尤氏……
這個女人日子過得好,哪像賈珍在時那唯唯諾諾的樣?
哼~
果然,男人沒用,還是早點死了的好。
「你這病,不能吃太過葷腥的東西。」
賈母看她的時候,眼神有些複雜。
按她原先的本意,病倒了,那就慢慢死了算了。
畢竟這樣活著也沒什麼意味兒。
卻沒想,先是王子騰起來了,再是宮裡的娘娘也好些了。
一時之間,這王氏還不能就這麼死了。
「以後可記得要戒口啊!」
王夫人:「……」 好恨,人人都來說這樣的一句話。
昨兒寶玉也是這樣說她的。
好像她之前過那苦日子,都是大家關心她似的。
狗屎!
他們就是要她過苦日子。
但凡有點心,看在她為賈家生兒育女的份上,不絕了她的葷腥,她至於饞成那樣嗎?
此時的王夫人也很後悔!
不過她沒怪自己,也沒怪元春,只怪賈家對她太狠。
「二嬸,二叔請了王太醫過來,這一會他應該在跟李大夫說您的情況,您好好養,一定能再好起來的。」
尤本芳說著寬慰話,「知道老太太也要出城看您,二妹妹、林妹妹、三妹妹和四妹妹也都來了。」
她已經聽到院中,林妹妹和寶玉的說話聲了。
「您放寬心,能好一次,定然能好第二次。」 「……」
王夫人掀了掀眼皮,連個『啊』都沒說。
除了她自己的女兒,誰家的女兒她都平常。
更何況這裡還有探春。
昨兒才來,今天又來,別是趙姨娘在家高興壞了,要她再過來看看她的狼狽,好回家就酒吧?
「太太,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和林妹妹來看您了。」
寶玉帶著姐姐妹妹們進來。
屋子立馬顯得擁擠了些。
姑娘們都沒想到,王夫人會把自己作踐成這個樣子。
她們眼中的詫異幾乎要溢出來,直刺得王夫人想要吐血。
幾個姑娘察覺到她的神色不對,忙收了眼中的異樣,乖乖巧巧的請安。
只是輪到林妹妹時,她又在這位二舅母的眼中看到一抹厭惡。 她退到最後,再不發一言。
「行了,二嬸這裡病氣重,都看過了,你們就去大殿上個香為二嬸祈個福吧!」
尤本芳注意到林妹妹,可捨不得她在這裡受氣。
「一會兒王太醫大概就要進來了,寶玉……」
她正要再說什麼,銀蝶就急匆匆的走了進來,「老太太,大奶奶,王家二舅老爺和王家大爺來了,他們還帶了好些人,要闖進來呢。」
什麼?
不同於賈母等人的驚色,病床上的王夫人卻眼中一亮。
她努力掙扎了一下,卻沒想掙扎的不對,身下突然涌過一股子熱流。
這屋子裡,本來就因為門窗緊閉,有些味道了,現在……迅速又重了些。
「老太太~~」
寶玉這一會的心神全在王家那邊,倒是沒注意,聞言忙用懇切的眼神看向賈母。
「我們家的人呢?」 賈母沒管寶玉,反而問起自家人,「沒攔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