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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已老實

  寶玉衝進小院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娘暈過去。

  不過……

  床上的那個人,看著像是他娘,可是又似乎不是。

  寶玉被驚的忘了上前。

  「怎麼回事?」

  賈璉緊隨其後,看到發福許多的二嬸,一時也頓住了。

  「璉二爺、寶二爺,」佩鳳忙道:「太太非要等京城的大夫,不願喝藥。」

  正要上前扎針的阮大夫默默退後了些。

  「……抱歉!」

  賈璉聞言朝阮大夫就是一禮,「旺兒,請這位大夫去偏房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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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樣,大年三十又下著雪,人家大夫能來,就很不容易。

  「不必了!」  阮大夫腰背挺直,「既然這位太太不相信阮某的醫術,阮某便告辭了。」

  他一拱手,轉身就走。

  旺兒連忙跟上。

  外面的周婆子幾人也連聲說對不住。

  這方圓幾十里就這一位大夫,她們平時有個頭疼腦熱,都是請他,基本三帖藥就藥到病除了。

  二太太自己尋死她們管不著,但不能害她們呀!

  「李大夫,您快給我娘看看。」

  寶玉雖知他娘做的不妥,但此時也管不了那許多,忙讓跟過來的李大夫給他娘看病。

  「原來是阮師叔?」

  賈家原本請的是回春堂李老大夫,奈何老人家年紀也大了,前些天雪天路滑,也摔了一下,暫時還不良於行,只能請他的兒子李大夫過來。

  卻沒想李大夫看到阮大夫,就忙著先拱手喊了聲師叔。

  「……進去吧!」  阮大夫到底是有仁心的大夫,知道王夫人這病拖不得,直接擺手道:「之前我行針在手足陽明經,以典池、肩髃、足三里、百會、風池等數穴,疏通經絡,濡養筋脈。藥方也在那邊,你看著或減或添。」

  「是!」

  李大夫看了一眼內室,「還請師叔稍待,病人之前已經中風過一次,此二次中風,情況看著比上一次兇險了許多,師叔您……」

  「我只給信任我的病人治病!」

  阮大夫擺手,「你該知道的,做我們這一行,病人不信……,累死也不行!」

  話說完了,他轉身就走。

  庵里的周婆子等人連忙跟上,此時寶玉和賈璉再想阻攔已經遲了。

  「唉~」

  李大夫重重嘆了一口氣。

  他也不敢再耽擱,忙過去給王夫人扶脈。

  「太太,別動!」

  寶玉看到王夫人又睜眼了,欣慰的緊,「這是回春堂的李大夫,您認識的。」  王夫人:「……」

  她當然認識。

  之前中風的時候,她可是喝過李家父子不少的藥呢。

  如今李老大夫雖然沒來,但李大夫來了,想來她又能沒事的。

  王夫人眼巴巴的瞅著,那眼裡儘是對生的渴望。

  她怕死啊!

  都是這破廟害的,這要是在家裡,有人服侍著,又哪會出這事?

  王夫人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寶玉看著心酸,忙拿帕子給她拭了淚。

  王夫人努力用臉往兒子的手上貼貼,那眼淚流的更多了。

  縮在最後的賈環,看她那個樣子,眼睛裡閃過一抹複雜。

  「阮大夫是我家師祖的關門弟子,只是當年得罪了一些權貴,才離開京城來了鄉下,但京里知道他名聲的,有時候找不著我爹,都會找他。」  看完脈的李大夫朝賈璉道:「二太太看著醒來了,但還甚為兇險,我的意見是,我家師叔既然開了藥,而藥又熬好了,那還是先把藥喝了,這病早一步喝藥和晚一步喝藥,往往是一個天,一個地。」

  現在時間最為緊要。

  「太太,您聽到了嗎?」寶玉忙把佩鳳放一旁的藥端過來,「先把藥喝了。」

  王夫人:「……」

  她相信李大夫,可是真沒想到,剛剛那鄉下老頭居然是他的師叔。

  她乖乖的張嘴。

  可寶玉又哪裡做過服侍人的事?

  本來王夫人就因為二次中風,嘴角歪斜的更加厲害了,他這一喂,好嘛,王夫人的枕頭很快濕了一片。

  碗裡的藥一下子少了一半。

  「二爺,我來吧!」

  佩鳳忙上前一步,接過碗,拿著勺子,每一口幾乎都餵到王夫人喉嚨處。

  王夫人有好幾次都差點被藥嗆著,嗓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但也總算熬過去了。  「藥用的不錯!」李大夫看了藥方,表面是對賈璉、寶玉說,事實上是說給王夫人聽的,「這三生飲用的生川烏劑量,比我想的還高明,二太太這二次中風,少一分、多一分俱是無用。」

  王夫人:「……」

  她一下子就後悔了。

  「可惜藥撒了不少,」李大夫看了一眼王夫人道:「趕緊再煎一副來,把撒了的補上才好。」

  「我這就去!」

  佩鳳才不樂意在這裡待著呢。

  「李大夫,我二嬸這病……」

  「只能慢慢養了。」

  李大夫常隨老父出入賈家,尤其前段時間老父給賈政治腿,他跟著跑過來跑過去,可是很知道些王夫人被罰的真相。

  哼~

  都淪落到家廟了,還不知收斂。

  這大過年的,又是大雪的天,師叔給她治病,還受她白眼……  李大夫拿出一套銀針,「我現在給二太太再行一次針,希望能好些吧!」

  王夫人感激的眼淚汪汪!

  半晌,佩鳳又過來餵藥,李大夫才收了針,退出這邊。

  「敢問李大夫,我二嬸這病……」

  「不太好!」

  李大夫直搖頭,「二太太年紀到底又大了些,這個病,年紀越大,越不好。」

  太上皇中風,聞聽這二太太中風之後好了許多,還曾命人帶他們父子進宮。

  但老了就是老了。

  就算富有四海,也不能與天爭命。

  「再加上二太太近來過於發福,葷腥用得太過……,想要再恢復以前,那是絕無可能了。」

  「唉~~~」

  賈璉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他也沒想到二嬸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明明之前大夫都交待過,要清淡飲食!

  「那……敢問李大夫。」寶玉拱手相問,「我母親這病……最好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以後大概離不了床了。」

  什麼?

  寶玉呼吸都急促了些,「李大夫,還請救救我母親!」

  「醫者仁心,李某自會努力相助!」

  他跟銀子沒仇!

  上次進宮,老父生怕治不好太上皇的病,太上皇要問他們父子的罪,特意走了戴公公的路子,往他那裡塞了整整兩千兩銀票。

  李大夫的一雙兒女也到要說親的年紀了,他這一會,特別愁銀子。

  賈家送上門的生意,自然要竭盡全力。

  「如此多謝了!」  賈璉道:「這大年三十,讓您奔波在外,實在過意不去,正好庵里也備了些飯菜,李大夫過去用一口如何?」

  他們來的急,其實都沒吃著飯。

  賈璉這一會,自己都餓了。

  直到他們用過餐,李大夫又給王夫人用了一次針,賈政才姍姍來遲。

  此時,王夫人也正醒著。

  賈政進屋的第一時間,就是用手扇了扇鼻間的味。

  王夫人羞憤欲死。

  她剛剛失禁了。

  但被單什麼的,才換過,哪有什麼味。

  這個人是怕她不死,特意過來,想要再氣她一把吧?

  「呼呼~~」

  王夫人的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起來。  「不是說菩薩保佑嗎?」

  看到王夫人這個樣子,賈政痛快不已,一邊拿話刺她,一邊擺手讓其他人退出去,「看來不是啊!」

  「……」

  如果還能動,王夫人發誓一定再舉板凳敲斷他的腿,讓他一輩子也不良於行。

  「若不是庵里,換其他地方,就你這個樣子,我還真認不出來。」

  說這話時,賈政的眼裡只有鄙視,「王氏,你這裡也供著菩薩呢,你說說你,是不是能吃肉後,天天吃肉?要不然怎麼就胖成這個樣子?」

  他現在氣平了。

  沒想到啊!

  這個女人會倒在肉上。

  之前因為吃肉,走的是寶玉的路子,結果被尤氏三下五除二,給教訓了。

  但都這樣了,還不知道吸引教訓,居然還走娘娘的路子。

  娘娘發話,老太太和尤氏都不好說什麼,但……這真是老天給她命,她自己死活不要啊!  「你以為我們讓你吃素,是害你?」

  賈政把她之前好的功勞往自己身上貼,「李老大夫和王太醫他們早就說過,你當清淡飲食。」

  說到這裡,他還笑了,「呵呵,可是你看看你自己……,真是作的有啊!」

  王夫人:「……」

  她氣得眼睛都紅了。

  額上的青筋也漸漸起來。

  「噢,對了,大夫還說,你這病可能再生氣了,再生氣……」

  賈政看看她,「你知道後果的。」

  「……」

  王夫人忙口鼻俱用的長長吸氣。

  她不能被這混蛋氣死。

  她要被氣死了,寶玉和娘娘怎麼辦?  娘娘在宮裡一定有起色了。

  今年冬天的雪來的太早,北邊肯定又打仗了,大哥若是立功……

  王夫人還想這兩位親人能救她於水火呢。

  「對了,你看到環兒和蘭哥兒了吧?」

  賈政瞥她一眼,又道:「他們叔侄兩個在學堂,常被先生夸。三丫頭的字寫的不錯吧?環兒的字也越來越好了,就是蘭哥兒也不遑多讓。」

  說到兒孫,他一副得意的樣子,「學裡的先生是常夸的。再過些日子,等寶玉能下場時……」

  說到這裡,賈政想到什麼,不由又頓了頓,「寶玉和娘娘因為有你這個親娘,受累不少,他們如今也都正值緊要時候,你可不能害他們,讓他們在這個時候守孝。」

  「……」

  王夫人是又氣,又氣不起來。

  不能氣不能氣,氣壞了,受罪的還是她。

  「罷了,你好好養著,我出去轉轉。」

  賈政也怕把她氣死了。  真要氣死了,兒子女兒可要守三年孝呢。

  寶玉再守三年倒是無所謂,可是,娘娘……

  雖然後宮女人的孝,正常是不會落在皇家眼裡,但人家能開枝散葉的人選那麼多,就算再得寵的嬪妃,皇帝也會下意識的避開寵信。

  真要那樣,他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外孫?

  賈政從過年時,元春給家裡的賞看出來,她的日子比以前好了。

  果然一打聽,皇帝近來常去她那裡坐坐呢。

  他抱了好大的希望,可不想在此時,出現什麼意外。

  「太太~」

  寶玉在父親走後,還是第一個過來,「老爺的話,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可千萬別在意!」

  「……」

  王夫人看著兒子,鼻頭酸酸的。

  「您等兒子,兒子好好念書,等考了功名,我們就都好了。」  曾經特別不喜念書的他,到底變了樣。

  「太太~」

  探春進來時,在門邊喊了一聲,「原來二哥哥也在呢。」

  「嗯~」

  寶玉點頭,「我剛都忘了問,你們怎麼也來了?你們來了,老太太……是不是也知道了。」

  「……是!」

  探春給王夫人行了一禮,才又道:「老太太也擔心太太,特別讓老爺帶我們過來,她說等明兒天好點,就也過來看太太呢。」

  真的假的?

  王夫人的眼睛落在探春身上,深表懷疑。

  那個老太太的心可狠著呢。

  能擔心她?

  是和老爺一樣擔心她死了,耽誤元春吧?  「呼呼~~~」

  王夫人再次口鼻俱用的長長呼氣,再長長吸氣。

  「太太,我給您新做了一個抹額。」

  探春把新作的藏青色抹額拿出來,放到旁邊的衣箱處,「待您好些了,您就試試,若有不好,您就告訴常常過來的吳媽媽,我再給您改。」

  王夫人:「……」

  她一點也不喜歡探春。

  只是這孩子早早就抱在老太太那裡,又和寶玉親近。

  再加上老爺時不時的護著,趙姨娘那張嘴又太能說,惹不起她躲得起,這才一直睜著一隻眼,閉著一隻眼。

  沒想到啊!

  王夫人不樂意戴那什麼抹額。

  她這裡還有好些條呢。

  「多謝三妹妹一直惦記著。」  寶玉卻大為感動,「我們都走了,老太太那裡也太冷清了,要不然,你們也早點回去。」

  老太太是個愛熱鬧的。

  可如今他們都在這裡。

  就算老太太一時心軟,可……

  寶玉感覺哪一天,老太太還是會拿今兒的事,說他娘病的不是好時候。

  有些話,他複述不來。

  但園子裡的婆子們會說,而且說的特別難聽。

  「順便再幫我跟老太太說一聲,我想在這裡多陪太太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