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事,尤本芳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妹妹跟去施粥,不過半天,林家的粥棚就也搭了起來。
好在她沒搭在南門,南門這邊的粥棚已經夠多了,小姑娘直接讓林祥夫妻二人在東、西、北三門處,各搭了一個。
「大嫂,我現在算是知道四妹妹施粥回來,為何精神不好了。」
黛玉回來的時候,還很感慨,「那些人太可憐了。還有好些人家趁火打劫,趁機低價買賣人口。」
可惜,她能力也有限。
「大嫂,您說皇上為何不管啊?」
「……皇上如果沒管,承恩公府就不會那麼早早的出來施粥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尤本芳在心裡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只不過北邊在打仗,先要緊著那邊。」
天災很可怕,但若再加上人禍……,於普通百姓而言,那就是滅頂之災。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完。」
林黛玉努力振作精神,朝尤本芳道:「大嫂,我讓林祥叔買了許多棉花,但是我們家針線上的人不多……」 「送過來。」
尤本芳馬上道:「一會我再讓人跟你璉二嫂子說一聲,把西府針線上的人也都借來。」
上次讓人捐舊棉衣什麼的,效果沒她以為的好。
雖然府里每年都會發四季衣裳,哪怕粗使婆子呢,也不會穿上打補丁的衣裳,可是,誰都有親朋故舊。
省著送回家,或者拆拆,做成其他樣式的,都是可以的。
所以,她也沒去強求。
要做善事的是她,不是大家。
原本她也想買些棉花,做些冬衣或者棉被什麼的,但尤二姐和尤三姐的嫁妝也基本掏空了她手上的現銀。
寧國府庫房的鑰匙雖然在尤本芳的手上,但相對來說,蓉哥兒和賈敬已經給過她許多了。
那樣給尤二姐和尤三姐辦嫁妝,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已經侵占了蓉哥兒的利益。
所以,除了施粥,尤本芳一直沒有其他動作。
難得林妹妹能想保暖問題,她當然要給她幫忙。 「那就這麼說定了。」
林黛玉笑著朝雪枝道:「你趕緊回去跟林祥叔說一聲,把東西都拉過來。」
「是!」
雪枝在天黑之前,趕回了林家,林祥在宵禁之前,送了好幾車過來。
從棉花到粗、細布都有。
這一晚,針線房裡燈火通明。
就連晴雯也在裡面通宵達旦的忙著。
翌日一早,尤本芳用過早膳,出來的時候,做好的棉襖棉褲已經裝了三大車。
「大嫂!」
黛玉也在等著了,「正好,今兒學裡的人也去,請他們幫我發放可好?」
「當然!」
尤本芳笑著點頭,「你今天也可以跟我一起……」 「算了吧!」
黛玉搖頭,「我去也幫不上什麼忙,還要別人照顧我。」
沒意義的事就不幹了。
「我昨天已經缺了一天課,今天還是補上的好。」
「那行!」
尤本芳笑著給小姑娘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等忙完這段時間,嫂子去求老太太給你們放一天假,帶你們出去玩兒。」
「好嫂子~」
黛玉的眼中一亮,扯住她的衣袖,「那您可早點回來,我們今兒就把這事做實了。」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尤本芳伸手正要點她的腦袋,黛玉忙轉身,笑著跑了。
她搖搖頭,上馬車出府的時候,族學處,寶玉背了麝月用細棉布重做的一床被子,也正和大家整裝待發。
如他這樣,背著被子、棉襖、棉褲甚至棉鞋、棉帽的人,還有好些。 更有那家境差的,直接就是一捆子柴。
但不管怎麼樣,沒有一個人空著手。
哪怕年紀最小的蘭哥兒呢,李紈也給弄了幾雙棉鞋帶著。
他跟在兩個叔叔的身後,還新奇的不行。
「要是累了,就把東西給我。」
賈環背的是從趙姨娘從趙家搜來的兩身長襖、棉褲,看著比寶玉的棉被包袱還要大。
「……嗯!」
賈蘭對他很是親近,靠近時還小聲道:「二叔剛剛也說了這話,三叔你的重些,回頭我給他。」
「……」
賈環就笑著在他腦袋上摸了一把。
新任的山長柳舉人,是個說話簡潔的人,確定學生都到齊了,一擺手,「出發!」
隊伍浩浩蕩蕩開出去。 焦大帶了兩個護衛,駕著馬車,跟在後面,確定沒有一人掉隊。
尤本芳這邊開始施粥的時候,族學的人才陸續到來。
賈蘭的小腿跟不上大隊伍,早在半道上就被焦大抱進車裡了。
好在其他人全都堅持下來了。
就是寶玉和賈環也沒掉隊,顯見每天的兩堂武課,對他們還是有用的。
「大嫂,您……您這邊要我們幫忙嗎?」
寶玉被學生們推舉著過來。
他從沒見過頭臉、手腳都凍爛的人。
看到他們顫巍巍排著隊,捧著大碗等著施粥,心靈受到了極大的衝擊,面上沒有半點血色。
「你們來了就好!」
尤本芳一邊往社裡添火,一邊朝等待發放的幾車棉衣一指,「那些衣物是你林妹妹家的,讓你們的人,在各個粥棚處等著,只要那衣衫單薄的,就領去拿一套棉襖棉褲。記住,所有領取物資的人,你們都要做好記錄,另外,如果東西不夠的話,婦孺老弱優先。」
「……是!」 寶玉看到幾位先生,已經往災民的窩棚去了,忙也沖向自己的小隊。
沒一會,領過粥,衣衫單薄的人,便被學生們請到另一邊領取衣物。
「憑什麼他們有,我們沒有?」
「就是,都是災民,你們這些讀書人還給我們區別對待呢?」
「對對,我也要!」
「我家裡還有三歲小兒,他病了沒來,求求你們,給我一套厚實的棉衣吧!」
「我都七十了……」
更有那年老的婦人臉上掛著淚,「我身上的衣服真的不暖和,不信小哥摸摸~」
衣服還沒發完一車,就有災民鬧了起來。
好在焦大和兩個護衛『鏘』的拔刀,才沒讓那些人一哄而上。
「幹什麼幹什麼?」
焦大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如今在族學那更是個爺,從來都是說一不二。 他老眉一立,大刀一拔,到底震懾了許多人。
「看到沒?五城兵馬司的人已經來了。這衣服怎麼發,發給誰,我們這邊自有章程,誰再鬧……,就取消今明兩天領粥的資格。」
說著,老頭『哐』的一刀劈在一根柴禾上。
那柴禾應聲被劈成兩半。
恰在此時,維持秩序的五城兵馬司已經到了。
「原來是焦大爺!」
小隊長是賈璉特意從他家那一片調過來的。
人家認出焦大,早早拱手,「您這邊只管發,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此造次。」
鬧事的幾個人在他盯過來時,連忙後退。
這裡施粥的主家,有的人很心軟,鬧一鬧,人家說不得就給了。
但是官府……
只要看到你鬧,輕則一頓拳腳,重則一天不准領糧。 那可就要白白餓著了。
尤本芳看到這邊的騷亂很快平息,心甚安慰。
非常時期,就要用非常手段。
林家準備的衣物,不可能惠及到每一個災民。
這是沒辦法的事,他們也只能看著發放。
這一天,尤本芳幾乎就在灶下燒火了。
這活其實就是大家照顧她的,畢竟燒火還能烤點火。
一鍋又一鍋的粥,好像怎麼也熬不完。
好在喝過熱粥的災民,回窩棚時,胃裡是暖和的,腳步也比來時輕盈許多。
不到中午,寶玉他們那邊的活就幹完了。
幾個小孩過來跟尤本芳告別,她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粥。
「真好吃!」 忙餓了的賈環感覺比他娘從老爺那裡端來的碧粳米粥還要好喝,「大嫂,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這邊的災民太多了,他感覺如大嫂這樣的,不該在這裡。
「嗯嗯,大伯娘,你隨我們一起回家,這裡就交給吳媽媽吧!」
賈蘭端著幾乎能把他的臉蓋住的大碗,也來相勸,「她肯定能忙完的。」
「……是!」
吳媽媽在旁邊笑著點頭,「大奶奶要不就聽幾位爺的勸!」
「不了,我只燒火,又不累!」
尤本芳在寶玉也要開口勸時,阻止道:「沒看蓉哥兒和你們大伯都在這嗎?快快快,柳山長那邊都要走了,你們趕緊喝。」
寶玉幾個一見,忙加快速度。
尤本芳見著他們又去跟賈赦、蓉哥兒告別,這才趕到柳山長那裡排隊。
如來時一樣,焦大又等在最後。
他們這邊一走,災民里竊竊私語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畢竟又回到往日一樣,只有粥了。
又忙了好半天,尤本芳幾人才打道回府。
只是她才擦了手,淨了臉,入畫就來請她去西府。
「什麼事?」
「史家那邊來人,說是忠靖侯被圍哈密衛好些天,王大人一直沒派援軍,那邊已成孤城,老太太一聽,就不好了,連王太醫都來了。」
入畫道:「如今大家都在那邊呢,我們姑娘說,大奶奶回來,也趕緊過去。」
「……好!」
尤本芳沒想到是這事。
紅樓里,沒有細說忠靖侯史鼎的情況。
但絕不是被圍而死。
真要那樣,皇帝對史家,怎麼都會網開一面的。
不過紅樓里,賈家和王家沒鬧翻。 賈赦沒給史鼎寫信,史家和王家的關係想來也不會差。
紅樓里的王子騰要在邊關站穩腳跟,史鼎就是他的最大助力。
如今……
尤本芳和蓉哥兒急急的趕了過去。
此時老太太已經醒了,不想屋子裡圍太多人,已讓林妹妹等去了後廂,只有賈赦、賈政幾個在了。
「芳丫頭,你說那王子騰怎麼就那麼狠啊!」
賈母心痛她最有出息的侄子,生怕侄子有個萬一,「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想讓尤本芳出主意,請御史彈劾王子騰。
「我記得蓉哥兒那邊的彭先生跟馮御史幾個比較熟……」
「這哪裡還有我們家請?」
尤本芳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御史就是幹這事的,彈劾的摺子恐怕已經送到了御前。」
但送到了御前,不代表王子騰馬上就會獲罪。 兩軍對壘,最忌陣前換將。
王子騰……,似乎也不是這般無智的人。
那他放任哈密衛不管,肯定於他的仕途無礙。
「……只送到御前……也沒什麼用!」
賈代善打仗那麼多年,尤本芳能想到的,賈母又如何想不到?
她的目的,也不止是御史。
「聽說王子勝已經回來了。」
賈母恨不能讓兩個兒子再打到王家去。
「他們兄弟好好的,你表叔卻……」
「表弟那邊也未必有事!」
賈赦這幾天都在幫忙看著施粥,回來也是洗把臉就過來了,聞言道:「哈密衛的工事,當年做得最好,只要糧草充足,還是很能守的。」
「怎麼守?」 賈母一下子炸了,「其他地方捷報頻頻,哈密衛處王子騰連援兵都不給,那裡能有多少糧?」
頂多三個月的儲備糧。
但平日裡能支撐三個月的糧食,在戰時卻可能一個月都頂不了。
打起來的時候,百姓驚惶不安,就會偷著存糧。
「……哈密衛處,父親曾設有明暗兩處糧倉。」
賈赦在賈政也要指責的時候,道:「之前侄媳婦不是讓蓉哥兒跟我說存糧的問題嗎?我就多買了些,哈密衛那邊因為有表弟在,送的最多。別人不知道我們家糧倉在哪,表弟是知道的。就算他不知道,城裡的掌柜、夥計也會主動告訴。」
畢竟掌柜、夥計用的都是身上有點傷殘的老兵。
「王子騰不往那邊增援,可能也是在戰前往那邊送了足夠多的糧食。」
賈赦雖然是個紈絝,但少時跟著祖父,是聽各種打仗故事長大的,遇著這些事,還有點腦子,「只要表弟不主動出擊,固守城池,別的不說,三個月肯定能守住。」
草原聯軍是由好些部落組成的,除非一開始就速戰速決,贏了好幾把,他們能從一盤散沙,變成鐵板一塊,否則……,只會是一盤散沙。
這是他爺當初說的。
賈赦一直記著呢,「只要守住三個月,王子騰騰出手來,哈密衛這個孤城就能是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