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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陽謀

  花枝巷。

  薛姨媽歪在榻上,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尤家那姐倆她都見過,其實都長得艷麗有餘端莊不足,哪裡就比得了她家的寶釵了?

  可人家就是這麼好命,跟著親娘再走一家,反而成了官身,如今又得尤大奶奶保駕護航,全都講了好人家不說,還都得了好名聲。

  薛姨媽實在氣難平。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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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視鋪子回來的薛寶釵看到她媽在家,別提多驚訝了,「不是說,你要去表姐那裡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已經去過了。」

  薛姨媽心情實在不好。

  如果姐姐沒有犯錯,好好的在家,她應該能跟著住在賈家的。

  她要是住在了賈家,寶釵也就能跟尤二姐、尤三姐一樣,在賈家讀書,和賈家的姑娘們一起玩鬧。

  如此,也就等於被賈老太太教養過一段時間了。  尤三姐的名聲好,賈家的姑娘們的名聲跟著好,那她女兒自然也就跟著好了。

  可惜……

  薛姨媽無法怨怪兒子斷了女兒的青雲路,可著實擔心女兒將來也要跟她似的,嫁在商賈之家。

  水月庵那邊尤大奶奶不讓去了,她和姐姐的聯繫也就斷了。

  如今……

  想要把寶釵和寶玉湊一對,就只能拿銀子往宮中開路。

  薛姨媽又感覺這樣做的代價太大了。

  蟠兒還在受著難,她們得幫著多攢銀子啊!

  「老太太那裡正熱鬧著,好像什麼將軍府的夫人來了,我有些不舒服,就回來了。」

  人家又不歡迎她。

  侄女忙著在那邊伺候,哪裡會管她?

  薛姨媽傷心的很。  「尤家的那個三姐兒和今科的武探花柳湘蓮定親的事,你知道了嗎?」

  「嗯!」

  寶釵脫下了外面的大衣裳,接過鶯兒奉來的熱茶,慢慢暖著有些凍僵的手,「聽說了,挺好的。」

  「……那三姐兒算個什麼?」

  薛姨媽正要再貶一貶,寶釵就打斷了,「媽,三姐兒挺好的。以後那些話就別說了。」

  說慣了,哪天不小心傳到了寧國府……可就糟了。

  寶釵揉了揉額,「還有二姐兒,她們兩家以後都不會差。」

  人家是官,他們是商!

  沒有可比性。

  強比……只會讓自己心態崩潰。

  寶釵不想像她娘一樣,「尤家的人其實比賈家的人更重情。」

  薛姨媽:「……」  「和尤二姐?尤三姐打好關係,於我們家百利而無一害。」

  雖然還是不明白,尤大奶奶對她總是若即若離,但有一點,她得看清楚,就是人家真的重情重義。

  「您剛說有什麼將軍府的人去了賈家?」

  薛寶釵想起什麼道:「應該是神威將軍府的馮夫人來了,聽說她極喜尤三姐,要收她為義女呢。」

  什麼?

  「昨兒山西商會那邊還傳來消息,北邊已經打起來了。」

  薛寶釵再道:「還有人說,馮將軍在朝鮮把倭國的人打得落花流水,皇上有意封侯呢。」

  「……」

  薛姨媽已經說不出話。

  打起來了,那她大哥……

  她倒沒想過王子騰能有什麼生命危險,作為一方主帥,肯定會坐正鎮方的。

  但如果馮將軍能封侯,那大哥說不定也能呢。  想到這裡,薛姨媽忍不住撫了撫胸口。

  「沒聽說北邊打起來了呀!」

  她掙扎了一下道:「如果打起來,你表姐不會不跟我說吧!」

  薛姨媽不希望大哥再進一步了。

  他們兩家已經鬧翻,大哥保持原樣最好了,若是再進一步……,就他那性情,薛家頃刻之間就要不好。

  小事情賈家會幫一把,但涉及到大哥就未必了。

  薛姨媽心慌的很。

  「……也許沒顧上,也許是朝廷暫時不想百姓知道。」

  百姓知道沒用的,只會人心惶惶。

  寶釵道:「但今年雪下的太早,北邊肯定會有異動。」

  有點見識的,都知道北邊不會太平了,在大家的焦慮等待中,尤三姐拜馮夫人為義母,馮紫英和柳湘蓮等也先後進了京營。

  沈岩松和尤二姐的成婚流程還是由長輩操辦,只待他臘月十八,趕回來迎親便可。  但兩個女婿都有可能上戰場的事,還是讓尤老娘擔心了。

  這要是哪個出事,可就把她女兒坑了。

  「娘,京營離戰場還早呢。」

  這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事?

  已經定親,也在走結婚流程的尤三姐寬慰母親,「您現在就擔心是不是太早了些?」

  「……其實讀書人也挺好!」

  雖然考功名挺難的,但至少安全啊!

  大姐兒給兩個女兒的嫁妝,她偷著算了算,折算成銀子的話,都有三千多兩。

  尤老娘覺得不管她們嫁到哪一家,只憑這些嫁妝日子都能過好。

  「這話您可別再說了。」

  尤三姐挺無語的,「我和二姐的婚事,大姐操了多少心?要是聽到您這樣說……得多傷心呀!」

  做人要講良心。  「……行行行,娘不說了。」

  說也沒用了,二姐兒臘月十八就要出嫁,那柳湘蓮進京營前,更是連聘禮都送過來了。

  「你不是說要給湘蓮做件厚護膝嗎?做好了沒有啊?」

  「……您才想起來呢?」

  尤三姐的臉上略有些紅,「前兒就送去了。」

  二姐也做了護膝呢。

  「噢~~~」

  尤老娘看著女兒有些意味深長的噢了一聲。

  「哎呀,娘~~」

  「傻丫頭!」

  尤老娘就笑,「這人啊,他要對你好,你就對他好,他要對你不好…你可別傻頭傻腦。」

  她在這邊傳授某些心得的時候,一道六百里加急的戰報,正由驛兵快馬加鞭的衝進京城,「大捷,大捷!寧夏大捷,殲敵四千!」  「大捷大捷……」

  他一路跑,一路叫,等到沖入皇宮時,已經有許多百姓聽到了。

  此時皇帝早已從其他渠道收到戰報,但是他還是算著時間,在御書房磨蹭著,等著兵部官員向他報喜。

  他們向他報喜了,他才能向老頭子報喜。

  他要給老頭子看看,他——比他強。

  老了就要服老,還死抓著權力不放……

  想到一群兄弟逐鹿,太子早亡,老頭子退位,最後便宜了他,皇帝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半晌後,他收到了大捷的戰報,又帶著心情激動的諸大臣,給太上皇報喜。

  連言語都不太行的太上皇,聽著原屬於他的兵部老臣在那裡大誇特夸皇帝,心情非常不美好。

  以前一個眼神過去,這些個人就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可是現在……

  太上皇最終閉上了眼睛。

  耳朵閉不上,他不看總行了吧!  不過不看了,這心裡還是難過的。

  父皇開疆擴土,他以為自己也行。

  可他身體不好,也不能不防某些人學那宋太祖,皇袍加身。

  為防意外,他把各家最優秀的子弟,全都塞到太子身邊,一為質子,二為培養。

  對那些可能有異動的……,他也早早布局。

  太上皇知道,北靜王府那邊皇妹恨他,但他也沒辦法,當年的老北靜王原本功勞就是最大,繼任者不懂韜光養晦……,他是不得不下手啊!

  各王府的兵權,他都在努力的削減,只南安郡王早早發現不對,一年又一年的不回京,再加上南方確實不靜,才穩穩拿著南安王府的一切。

  太上皇不覺得自己有錯。

  攘外必行安內。

  太祖給他留下了江山,可也給他留下了無數的驕兵悍將。

  他的日子就過得多好嗎?

  太子不贊成他對外軟弱,可是太子又哪裡知道,再讓那些人做大的後果?  沒辦法,他才扶持其他的兒子……

  他們一個個的各有陣營,彼此就能內鬥。

  事實證明他做對了,只是沒有控制好,但藉口太子反叛,四王八公也算名存實亡。

  殿內什麼時候安靜的他不知道,但抬起眼時,皇帝正在看他的脈案。

  「父皇~」

  皇帝感覺到注視,朝老頭子一笑,「這新改的藥方,您感覺如何?」

  如何?

  藥且不說了,所有葷腥一律禁絕,實在是太清淡了。

  但太上皇也知道,他這種情況,還是吃清淡一些的好。

  「賈昭儀的娘,曾經也是中風,連路都走不了,最後賈家在王太醫的建議下,飲食清淡,據說如今能走能行,說話也利索了。」

  「……」太上皇微微點了頭。

  他是知道的,還特意讓暗衛去看了。  榮國府二房的王氏確實大好了。

  也正是因為抱了這麼點希望,他才忍耐著。

  「賈昭儀說,她娘已經恢復正常飲食,待您好些,您也可以的。」

  皇帝一副孝子樣,「過了年,朕打算召南安郡王回京。他性子忠厚,其實不適合上戰場。」

  太上皇:「……」

  他能說什麼呢?

  如今的南安郡王,少時也算在宮中長大。

  相比於好像風光霽月的水溶,其實更好掌控些。

  只是把他叫回來,南邊……

  「朕在南邊又練了一軍,他們更加擅長海戰。」

  這裡沒有其他人,皇帝不怕說出來,「倭國人老是不安份,兒子想著,確實該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以後年年納貢,百姓也能少些戰亂。」

  打仗傷的其實是最底層的老百姓。  尤其兩國交戰之時。

  上戰場,打先鋒的,其實都是沒有背景的大頭兵。

  這次的武考,皇帝親自參與,和馮紫英一齊回來的小將里,只有一個人是普通百姓出身,連字都沒完全認全。

  寫的策論……更不用提了。

  他再想保他,也不行啊!

  「那邊的金銀多,回頭有了錢,兒子打算增加對地方社學的扶持,不求他們各各考取功名,但求他們能認得字,不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太上皇:「……」

  這話聽著耳熟。

  好像他的父皇也說過此類的話。

  他一直都聽的。

  只是……

  太上皇感覺皇帝兒子在控訴他老年奢侈。  他用鼻子哼了一下。

  人活一輩子,老了老了,他還不能恣意一回嗎?

  更何況太上皇也不覺得他花的多。

  他兒子多。

  父親去世時,最遺憾只有他獨苗一個。

  他不得為皇家開枝散葉?

  兒子們大了,不得給銀子建府?

  再說,巡視天下,那叫花銀子嗎?

  那叫收攏人心,叫……削減各世家的財力。

  雖然國庫也因此被借空了,但借條在啊!

  那些人的後代不是還了嗎?

  賣田賣地也得還。  瞧瞧,他兒子不就是借著那些人還的國庫欠銀,一步步又起來了嗎?

  太上皇感覺皇帝還太年輕,一點也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父皇,您不說話,這是同意兒子的建議了?」

  皇帝感覺到老頭子那不屑的一哼,佯裝沒聽到,「兒子謝謝您,天不早了,兒子明兒再過來。」

  今年的事情很多,但是他干起事來,勁頭足。

  怎麼都不累似的。

  皇帝起身,去找最近感覺順眼的賈昭儀了。

  ……

  寧國府,尤本芳正聽著從水月庵回來的吳媽媽說王夫人的情況。

  「老太太那邊又送了兩隻肥羊過去。」

  吳媽媽道:「一隻是風乾的,一隻是新鮮的,另外臘豬肉、臘鵝、臘鴨、臘雞等都送了好些。」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道:「二太太都讓人搬去了自己的院子,一點也沒給庵里留。」  「……」

  就猜到會這樣。

  尤本芳沒意外,「她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老太太那邊送了,她就不用了。

  是好是壞全與她無關。

  「寶玉如果再偷著問你,你就實話實說。」

  也免得將來出事,又怨這怨那。

  「是!」

  吳媽媽應聲退下,至晚間,她回后街家時,果然就被寶玉堵著了。

  雖然襲人說老太太親口吩咐給太太送了許多好東西,太太現在有肉吃,可寶玉還想在吳媽媽這裡聽一遍。

  東府對下人的管理更好些,他怕老太太吩咐了,可下人有苛扣。

  「如此……多謝了。」  聽到他娘如今吃的好,還長了點肉,寶玉放心了,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些,「太太那裡,還勞煩媽媽多看看,有什麼事,馬上告訴我一聲。」

  說著,他還摸出了一個銀花生打賞!

  「謝二爺的賞,您放心,我們大奶奶也是關心二太太的。」

  吳媽媽笑得特別真誠,「每次都讓老奴過去看看,以防苛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