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寺,慧遠大師沒想到,賈家這麼快就持了一串青玉念珠過來。
莊王叛亂,尤夫人在寺內再拿逃竄的倭人時,他親送了三串青玉念珠。當時說的很清楚,以後賈家不論什麼人,持念珠而來,在不違法亂紀的情況下,白馬寺會無償幫著做三件事。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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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府是有了什麼為難事?」
慧遠一邊問知客僧,一邊迅速掐算起來。
不應該啊!
他之前明明算過的,寧國府未來的二十年,都會順風順水。
就算有點小劫,也能很快過去。
「那倒沒有。」
知客僧忙道:「持珠而來的是尤夫人身邊的吳媽媽,她說的很清楚,只為請方丈帶些人,親去理國公府,給即將分宗的柳家老二房做個法事。」
什麼?
慧遠呆了一呆,「怎麼回事?賈家怎麼管起柳家的分宗事務?」 這世上能做法事的多著了。
他的青玉珠串何等珍貴,就這麼浪費了?
「柳家老二房的獨苗柳湘蓮,前幾天武考被皇上親點為武探花,他中功名的第二天,就去寧國府提親,求娶尤大奶奶的三妹尤三姐……」
知客僧天天迎來送往的,京中的八卦就沒有不知道的。
更何況人家還朝吳媽媽打聽了一下。
「……原來是不想還人家祖產!」
聽完所有,慧遠搖了搖頭,「罷了,老衲就親去一次。」
尤夫人想要借他和白馬寺的名,那就借吧!
慧遠不再猶豫,當場起身。
此時,理國公府內,柳老太太知道尤本芳為何而來後,直氣得當場就命人去榮國府請賈母了。
賈家的人,她老人家不樂意教訓,那就找個能教訓的人來。
「……尤家?尤家有什麼?」 柳太太知道所有後,恨不能打出去,「破落戶中的破落戶,當初太子出事,寧國府被各方避之不及,沈夫人才無奈,選了她為賈珍的繼室。」
早知道寧國府還能起來,她娘家還有好幾個侄女呢。
就算娘家人不行,柳家這邊,也有好幾個適合的。
柳太太后悔不已。
就是這個姓尤的幫了柳湘蓮,要不然哪有今天的事?
他柳湘蓮更不敢那樣踢她兒子。
雖然太醫說歇幾天就好,可是柳太太還是恨不能立時打殺了柳湘蓮。
「哼!如今她倒拽了起來。連個帖子都沒有,就這麼不請自到……」
柳太太鄙視的很。
也因此,不僅她沒去迎,就是丫環婆子也不曾派出一個。
可恨,老爺如今還怨上了她。
「老太太,您說,這能怪兒媳嗎?」 「行了!」
柳老太太自然是站自家這一邊的,但兒子遷怒兒媳婦沒去幫忙打個圓場,以至於就那麼話趕話的,讓老二房那個小崽子當機立斷的要求分宗也是事實。
「賈家老太太一會就要來了,回頭跟她說吧!」
那是賈家的媳婦,她這個柳家的老太太又不能拿著拐杖去打人。
這尤氏要是柳家的……
柳老太太在想一會賈老太太來了,該如何解決尤氏和老二房那個小子時,還能全了柳、賈兩家情意。
別的不說,榮國府的賈璉就不能得罪。
武選司可不是軍中人能得罪的。
柳老太太其實也很不忿。
賈代善、賈代化去世,賈敬避居道觀,這京城世家圈子裡,誰還真把賈家當一回事了?
那賈老太太也自覺丟人,曾經多愛熱鬧的,如今也不出門行走了。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賈家,明明都棄武從文了,居然又給他們殺了個回馬槍。 如今還要管到她家裡來。
「老太太……」
柳太太這一會還處於氣憤中,無法心平氣和,「這賈家也真搞笑,就這麼讓一個繼室寡婦管著一府,您看看,她用一個『孝』字,把蓉哥兒壓成了什麼樣?」
好好的,誰會嫌自己家裡的財產多?
哪一個會無緣無故的送給二旁人?
抄家中僕人的家,也虧得他們能幹得出來。
家有豪奴,其家不敗的道理都不知道。
柳太太很生氣,賈家通過抄家,斂了許多財。
可是,他們這些笑話的人家,日子卻緊巴巴的。
「等賈老太太來了,您……」
「行了,閉嘴巴!」
柳老太太不樂意聽她老在那裡『嘚吧嘚吧』的說話。 吵得她腦仁疼。
「老婆子還沒糊塗!」
她杵了杵手上的拐杖,「還輪不到你來教老婆子說話。」
這兒媳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想當初她二孫子多好啊!
不管是讀書還是騎射,誰人不夸?
可就是因為老大身子不好,這個蠢婦就看不得二孫子好,生生的在他要騎的馬上動了手腳。
這些年,看在大孫子和三孫兒的面,她才睜了一隻眼,閉了一隻眼。
但午夜夢回,又何嘗不傷心?
如果二孫子還在,他們家至於因為老二房的小崽子考個武探花……就這般被動嗎?
「來人,去看看賈家老太太來了沒有?」
話音未落,一個小丫環就急奔進來,「老太太,賈家老太太的馬車到路口了。」 「走吧,我們去迎一迎。」
說話間,柳老太太已經起身,柳太太自覺上去攙扶,婆媳兩個親至二門,看著賈母的馬車停下。
「老姐姐~」
「老妹妹~~」
兩個老太太打了一輩子的交道,見面時,客氣中又不乏親熱。
被安頓在另一半花廳的尤本芳聞聽賈母來了,也忙出來拜見。
此時,柳家的族老們,聽到賈家的主事人賈赦也親至了,早和柳芳迎到了大門外。
「蓉哥兒~」
賈赦朝慢一步過來的蓉哥兒招招手,對隨同的柳湘蓮也點了點頭,「這麼大的事,你該跟叔爺說一聲的。」
「叔爺~~」
蓉哥兒主要沒想到,柳家這些人,為了一點子財物,這般欺負他未來的三姨夫。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柳三太爺冷哼一聲。「恩侯啊,這孩子還小,你可得好生教教,萬不可讓他被一個無知婦人誤了。」
「是是是!」
柳四太爺也忙附和,「他爺爺不在家,恩侯你就是他最親的人,他這般要把自家的東西,拱手給繼母的娘家……」
「咳咳~~」
看到賈赦變臉的對象似乎不是賈蓉,柳芳忙咳了兩聲,「恩侯,我們裡面說話吧!」
「……」
賈赦沒說話,幫蓉哥兒把披風攏了攏,這才上前跟柳芳一齊往裡走。
此時二門不遠的花廳正中,放著十二扇的紫檀大屏風,尤本芳和賈母幾人在這一邊,他們男人就在另一邊。
這邊才分賓主坐了下來,柳太太就發難了,「尤氏,你敢把你的話,再當著兩位老太太的面,再說一遍嗎?」
「……不知柳夫人要我說哪一句?」
尤本芳驚也不驚,道:「自到柳家以來,我好像說了不少話。」
「……」 賈母感覺她在生氣,忙伸手拍了拍,以示安慰,「老姐姐,我家芳丫頭年紀小,說話若是有得罪的地方,還望看在老妹妹的面上,不要太過計較。」
「所以姐姐我,就等著老妹妹來啊!」
柳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的,「我知老妹妹素來慈悲,但對有些人有些事,過於寬宏了也不好。」
「就是!」
柳太太忙附和,「我柳家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插手。嬸娘還是管管你家的人吧,要不然……,她把賈家搬空了,可能您還不知道呢。」
「……侄媳婦是說蓉哥兒要給他尤家表弟的產業嗎?」
賈母在雙瑞回家稟告的時候,已經知道了所有。
說不高興也有點,但相比於尤本芳替賈家挽回的損失……,蓉哥兒許出的那一點,簡直不值一提。
更何況,因為尤本芳,賈家才走在了眾人的前頭,早一步交好了當今聖上。
「唉,其實也不多。」
說著,賈母又安撫的拍了拍尤本芳的手,「我家芳丫頭啊,自入賈家以來,就沒有不夸的。老姐姐知道,我家珍兒去的早,這兩年就是芳丫頭扶著蓉哥兒穩住了寧國府。」
眼見柳老太太要開口,她又急道:「不僅如此,我們西府這邊,也多虧了她。」 璉兒能從管家的瑣事脫離出去,做到如今的武選司郎中,少不了東府的幫忙。
賈母很清楚,尤本芳說話可能很不好聽,但做人絕對是沒問題的。
蓉哥兒感謝繼母,給點產業怎麼了?
就算他不給,只憑皇上單賞給她的,也不老少了。
更何況家中的各方產業,自尤本芳立起來後,再沒像以前一樣,收益一年更比一年少。
如今基本回到她年輕管家時的收益了。
相比於這些,蓉哥兒許出的那點真不算什麼。
「這些年,老婆子我也把她當親孫女來疼,她家的那個三妹更是個好的。」
要不是柳湘蓮許諾一個孩子將來姓尤,要賈母說,他其實都配不上尤三姐。
「自從去年過府,一來就幫我們家芳丫頭管家,又在我們這邊,和我家幾個丫頭一起讀書識字。」
尤三姐也等於是她教養的呢。
賈母如何能讓別人看低了她? 「家中上下,誰不誇讚,就是神威將軍府上的馮夫人,都幾到賈家,如今要收她為義女呢。」
賈母還是笑呵呵的,但話里話外,明顯在說,你們柳家想廢這門親是幹嘛呢?
「前兩個月,皇后娘娘微服在前門大街遇刺,得昌寧郡主相救時,我們三姐兒也幫忙出了手,轉天我那幾個孫女都跟著得了賞,說起來,也都沾了三姐兒的光呢。」
「……」
「……」
一時之間,屏風內外,全都沒人說話了。
柳老太太的臉上僵了又僵。
原本一肚子的話,全都被賈母堵在了嗓子眼裡。
此時再拿尤家的親事說事,外人肯定要說是他們柳家見不得老二房的小崽子好。
不想歸還老二房的祖產,吃相難看……
柳老太太一輩子要臉,哪受得了這個?
「原來這裡,還有如此多的內情!」 柳老太太很感慨的道:「倒是老婆子誤會了。」她看向尤本芳,「今兒讓你受委屈了,也讓蓮小子受了委屈。這門親,老婆子應了,我柳家也必幫著辦得風風光光。」
「老太太說的是!」
柳芳在外面忙附和了一句,又朝柳湘蓮道:「這婚事,族裡幫你辦了,產業……,給族裡三天時間,三天之後,原封不動,全數交還。」
「……不敢!」
柳湘蓮知道,這不是他的功。
好不容易大姐幫著要給分宗,他又如何還能回去?
與其讓一堆的所謂長輩指手畫腳,讓一群族人虎視眈眈,讓祖宗跟著受委屈,讓媳婦跟著受委屈……
他還不如分宗,就和媳婦好好過日子。
「祖父當初就說過分宗一事,只是他老人家英年早逝,才致此事一拖再拖。」
柳湘蓮起身朝賈赦深深一禮,「今日還請賈老大人做個見證,我柳湘蓮代表老二房與柳家正式分宗。」
這?
賈母聽到這邊的動靜,眉頭不由挑了挑。 就說嘛,柳老太太答應的這般乾脆,原來還想把小夫妻兩個按在族裡。
「好說好說!」
賈赦親自扶起,在柳芳的黑臉中,正要說話,就見一個小廝風風火火的闖進來,「老爺,白馬寺住持慧遠大師等十八位大師到了,說是……說是……」
「白馬寺住持是大姐幫我請的。」
柳湘蓮欣喜不已,「各位稍待,小子去去就來。」
眾人見他急匆匆的過去迎客,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慧遠大師啊!
就是太上皇相請,人家也不一定給面子的化外之人……,居然因為尤氏親自來給老二房的人做法事?
「真的是慧遠住持?」
柳四太爺還不敢相信,朝小廝確定,「你沒認錯?」
「小的不敢!」
小廝忙道:「小的是聽忠管家親口說的,而且那些大師都叫慧遠大師為方丈師兄呢。」 「……原來是慧遠大師親來了。」
柳老太太也終於坐不住了,「老妹妹,你我也一起去迎迎可好?」
「好啊好啊!」
賈母笑眯眯的起身,朝扶來的尤本芳道:「芳丫頭,你何時與慧遠大師這般相熟了?」
難不成這裡面,還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 ?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