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太爺對當年爭取來的莊子很滿意。
更何況老二房的那幾個鋪子,每年還能給族裡貢獻一些錢財,做為族老,他拿的自然也是大頭。
別的不說,給小妾添個金飾是絕對不成問題。
賈家相助柳湘蓮參加武考,消息傳到族裡時,他就有意攔下來。
可惜柳芳再無當年他父親的決斷,居然就讓這事成了。
柳三太爺當時就氣惱的很,他實在不想老了老了,還被人偷了家,因此特意命人盯死了柳湘蓮。
果然,這小子在外討生活的這些年,還是藏了一些拙,要不然光憑相貌,也不能被皇上欽點為武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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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他中了探花的當天,柳三太爺就知道不好。
對普通族人,柳氏宗族完全可以壓下來,畢竟他們還有理國公府。
可是,柳湘蓮考取了功名。
偏柳芳這個傻子還主動湊上去,妄想再來個一筆寫不出兩個柳字,把柳湘蓮引回族裡。
柳三太爺對此毫無興趣。 他家的好日子,有老二房那個莊子的一半功勞。
這要是沒了,族裡能補償他什麼?
哼~
連族裡的幾個鋪子都要歸還老二房,他能得什麼?
指望國公府給點補償嗎?
屁!
柳三太爺知道,國公府早幾年就在吃老本了。
他的那個老嫂子,只會一味享受,柳芳夫妻兩個又溺愛無度,國公府的下一代,別看連病歪歪的老大都有職,事實上,當官的那點俸祿不夠花不說,每年反而要賠掉許多官場上的打點。
這蓮小子再好,也比不得老二房的產業。
柳三太爺原先一直焦躁著,直到柳湘蓮和尤三姐定婚,尤家提了那樣的條件之後,才睡了一個安穩覺。
就說嘛,好好的那尤大奶奶怎麼就會讓賈璉幫忙,讓老二房的這個蓮小子去武考的,原來是那個尤三姐早就看上他了呀!
柳三太爺挺鄙視的。 老二房就靠著一張臉,祖上如此,到了如今還是如此。
原以為那臭小子當年被他引導,都上戲台當過戲子,絕對不會有高門大戶看上的,倒沒想到,高門大戶沒了,破落戶卻還有一家。
那尤家是個什麼東西?
居然還敢讓柳家的血脈改姓尤?
哼哼!
柳三太爺鄙視的同時,又特別高興。
柳湘蓮因為賈家的恩情,能同意自己的孩子姓尤,可是,他柳家的產業,如何能落到外人手上?
想要老二房的產業,行啊,這婚事,族裡不同意!
柳三太爺是了解柳湘蓮的。
這小子一身的江湖習性,學什麼重情重義。
賈家和尤大奶奶那樣幫了他後,這婚事,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退的。
面對瞪視過來的柳湘蓮,柳三太爺底氣十足,「怎麼?你小子還想殺了太爺我不成?」他重重的哼了一聲,「那什麼,同意未來孩子裡,有一個姓尤的事,不是你答應的?」 「還有這事?」
「胡鬧!」
「絕對不成!」
「湘蓮,你糊塗啊!」
眾族老七嘴八舌,堅決反對的同時,柳芳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柳家的血脈,如何能姓尤?這尤家是什麼多好的門弟嗎?」
「就是!寧國府那尤氏,不過是借著賈家長房無人,才在府內作威作福,一家獨大。」
面對氣白了臉的柳湘蓮,柳三太爺是以族老的身份,一副說教樣,「蓮小子,太爺我還是那句話,這婚事,族裡堅決不同意,這尤家……風水不好,如今剩的,可就是一群女人了。」
「嗯,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有些事……」
「咳咳~」
柳芳好像清嗓子似的咳了兩下,「我家的血脈不能傳之於外。」
抓住此點就成了,說那麼多幹什麼?
賈家可是深得皇帝信重呢。 柳芳不想節外生枝,「我柳氏的產業,更不能便宜外姓。」
給女兒陪嫁,那又是另外的規矩了。
「湘蓮啊,我柳家嫁女兒,陪嫁方面,都是有規矩的。當年你姑姑,按理……」
柳芳正要說,按理只能得剩下產業的十分之一,畢竟老二房那時,只餘一個小院,兩個鋪子了。
但架不住人家真的作死,不僅在陪嫁的時候,把鋪子全都與進了嫁妝單子裡,還把家中積攢的一點子銀錢,也全都做了壓箱銀。
「按什麼理?」
柳湘蓮大怒,一口打斷道:「族長是不是忘了,當年那院子和鋪子是我祖母自己的嫁妝,她疼愛姑姑,把嫁妝一分為二,族裡給我家留下的院子和兩個鋪子,原本就是祖母給我姑姑的嫁妝,那是早在衙門過過戶的。」
他們一家,等於是吃姑姑的,住姑姑的。
可這些人在說什麼?
柳湘蓮捏緊了拳頭,恨不能把這群道貌岸然的所謂族長族老,全都捶死得了。
「如今你來跟我說按理?」
柳湘蓮冷哼一聲,「那我們就到皇上那裡,分說個明白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
可是一眾小廝迅速沖了上來。
「湘蓮,你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族長和族老們當回事了嗎?」
柳芳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我柳家的族中事,自然是由我這個族長和族老們共同商議,你要去找皇上分辨,是想自絕於柳家,把祖宗們的牌位,都請走嗎?」
柳湘蓮:「……」
一時之間,他還真的就被威脅住了。
「不至於不至於!」
四老太爺又來打圓場,「其實說來說去,湘蓮啊,只要你和尤家那邊退了親,老二房原來的產業,該是你的,自然還是歸你。」
「不錯!」
柳三太爺也迅速開口,「當初也是你父親立不起來,族中這才插手幫忙保管。」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如今你考中了武探花,我們這些老的,也相信了你的能力……」
他正要再說幾句漂亮話,就有小廝急匆匆的奔進來。
「老爺!」 小廝急道:「寧國府尤大奶奶和賈蓉來了。」
什麼?
他們這時候來做什麼?
眾人互看一眼,還未做出決斷,柳湘蓮已經大踏步往外去了。
奉命要攔他的小廝,見柳芳再沒開口,一個猶豫,人家已經走出了院子。
「各位叔叔稍坐一會,我去看看。」
賈蓉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原本是不足為懼的。
奈何如今他還是昌寧郡主的未來夫婿。
而昌寧郡主的真正身份,皇家那邊大概也早就知道了。
寧國府的爵位到他這裡,說不得還會再往上升一級。
柳芳心念電轉間,到底也迎到了二門。
「冒昧來訪,還請老大人勿怪!」 蓉哥兒禮數周全的很。
此時奉母前來,主要也是不想柳湘蓮吃虧。
柳家姑姑親到賈家,跟他們說,柳家這邊或許會借著未來孩子的姓氏問題,死咬著不還族產。
他和繼母感覺不是或許,而是鐵定。
理國公府這些年,也在走下坡路。
還國庫欠銀的時候,聽說也賣了一處山林呢。
柳家老二房的產業,聽柳姑姑那意思,當年還有許多的。
「哪裡哪裡!」
柳芳面上笑呵呵的,但心裡如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都出來了,可夫人那邊還沒動靜。
這是表明了,不想接待尤氏啊!
「叫大奶奶操心,是湘蓮的不是!」 柳湘蓮知道,他們是為他而來,「我……」
「看你面色,是因為孩子的姓氏問題,跟族裡鬧僵了?」
尤本芳笑著阻止,朝柳芳問:「世叔,是這樣嗎?」
「……不錯!」
柳芳沒想到她這麼直接,「蓉哥兒,此事……」
他正要甩袖讓賈蓉跟著一起相談的時候,尤本芳又開口了,「世叔,我是尤家的當家人。原以為柳家早就不管柳公子,這才在他請媒婆上門時,一口應下婚事。」
嗯?
柳芳站住了。
他們拿捏柳湘蓮的關鍵還在尤家那邊,可不能讓她主動把這婚事退了。
「侄媳婦也才知道,柳家族裡,還收有柳公子祖上的許多產業。」
尤本芳笑眯眯的,「身為尤家的當家人,有些話,我該說在前頭才是,我尤家的子孫,拿的自然是我尤家的產業,絕對不會碰柳家分毫。」
「大奶奶~~」 柳湘蓮一驚,正要阻止,卻被賈蓉拉住。
「世叔,我父親早亡,母親待我有如親子,尤家那邊的事,是母親的事,也是我的事。」
蓉哥兒看向望來的柳芳,「尤家表弟那邊,我賈蓉做為表哥,在他出世那天起,必送一處二進宅子,百畝莊田外加一處京城的鋪面。」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尤本芳,「母親,您想給表弟的只管給,這是兒子對外祖父的一點孝心。」
他父親不是東西,也沒給繼母留下一兒半女。
能以此許產業,買的繼母安心,蓉哥兒覺得特別值。
沒有繼母幫忙謀劃,如今的寧國府還不知道什麼樣呢。
「……好!」
尤本芳朝他笑笑,「柳世叔,敢問我尤家這樣做,你們柳家還要因為那個孩子,退了這門親嗎?」
柳芳:「……」
他很少跟如此直接的人說話。
大家正常都是點到即止。 彼此心知肚明便行了。
如今這尤氏……
說他還要退了這門親的話,那得罪的就是整個寧國府。
不,不對,是整個賈家。
這賈蓉可是賈家如今的族長。
年紀雖小,但是自他任下族長以來,卻很做了一些事。
做為曾被賈敬比成渣渣的人,柳芳深知,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很有當年賈敬的風彩。
他不敢肯定皇上以後不用他。
四王八公里,除了擁有皇家血脈的北靜王,就只有寧國府得皇帝的賞最多了。
而且,那尤三姐還陰差陽錯的入了皇后的眼。
所以這親……,是絕對不能從他口中出說退的。
「咳~」 柳芳輕咳一聲,「侄媳婦來的正好,族老們正在說湘蓮,我柳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
這女人果然很有些本事,居然能哄得繼子要奉給尤家部分產業……
哼哼!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賈家的那些族老們同不同意了。
柳芳給不遠的柳忠使了個眼色。
柳忠稍懂。
忙悄悄的從二房退了出去。
「這姓氏嘛~」
柳芳就嘆了一口氣,「還是別改了吧,我柳家還是能養得起孩子的。」
「是嗎?」
尤本芳笑了,沒給半點面子,「湘蓮什麼情況,這京城有點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柳家並不曾好生養他。他祖父傳下的產業,被收歸族氏宗族不說,連他祖母的嫁妝,我怎麼聽說,都被收了好些?」
「……」 柳芳的面色說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老二房那位叔母是個孤女。
當年族中收她的嫁妝,除了堂弟堂妹來哭鬧幾下,從來沒有人敢當面如此質問過。
「這些東西,在衙門都是有檔可查的。」
尤本芳沒等到柳太太,對柳家自然也不會再客氣,「有些事,柳族長,還是不要做得太過才好。」
說到這裡,她轉向柳湘蓮,「對那些怎麼都說不通,倚老賣老,不講國法的人,不用太給面子,直接寫狀紙,按朝廷法度來便是。」
「是!」
這一次,柳湘蓮沒有半點猶豫的就應了。
「若是擔心太爺和你祖父、父親他們受委屈,把他們牌位另外請回家便是。」
柳家老二房從一開始,就一直被欺。
那柳家的祠堂有什麼可進的?
活著被人欺,死了就不被人欺了? 「是!大姐說的是!」
柳湘蓮神情堅毅起來,「族長,改天選個吉日……」
「今兒就是吉日!」
尤本芳接著開口道:「蓉哥兒,請白馬寺主持過來一趟,幫忙……」
「慢!」
柳芳沒想到,她這麼三言兩語的,就要把事情辦了。
這是完全無視了他們理國公府啊!
「侄媳婦說的什麼話?」
他的心『嘭嘭』跳的異常厲害。
可恨直到此時媳婦都沒來,他這裡連個打圓場的都沒有。
「這是我柳家自己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你管得了賈家,管得了尤家,可是如此……實在太過。
柳芳生平就沒見過這樣的女人,「有什麼自有我們自己人商量!」
「我和三姐兒已經定親!」
柳湘蓮當然是站尤本芳這一邊,「我的事,大姐可以全權做主。」
從來沒有人如此強力的護他這一邊。
柳湘蓮此時,只有感激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