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你聽到了沒?」
賈政氣喘吁吁的。
諸多兒女里,也就是早逝的大兒子和三丫頭得他心意了。
可惜三丫頭是個女兒家。
要不然,又何至於他們二房門楣不興?
「……聽到了。」
賈環不敢給姐姐傳遞感激的眼神,只縮著肩膀,低著頭,唯唯應諾。
「那還不滾?」
說著,賈政還一腳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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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看不得兒子這個慫樣。
一個寶玉已經把他的名聲都敗壞完了,這一個居然還有樣學樣?
都不想再被他管是吧? 賈政如何受得了這個?
好在賈環被打的有經驗,在父親腳風未來之前,忙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父親息怒,」探春扶住差點踉蹌跌倒的賈政,把他送到椅子上坐好,就把桌上的茶塞到他手上,「喝杯茶,消消氣,女兒幫您管住他。」
「玉不琢不成器!」
賈政好像萬般灰心般,看向最貼心的女兒,「你姨娘就指著他了。」
「……女兒明白!父親放心,當初我怎麼練字的,就必叫環兒怎麼練字。」
探春行禮退下的時候,其實無力的很。
弟弟的字,其實已經很好了。
先生常夸的。
可是父親只認他自己的理。
他自己一事無成,偏偏……
探春趕往賈環屋子的時候,趙姨娘正心疼的給他抹藥。 賈環的眼淚在吧嗒吧嗒的掉,「三姐姐~~~」
他今兒的字,明明比昨天的好,可是老爺不講理……
「乖!」
探春過去給弟弟吹了吹腫起來的手掌,「你好生讀書,等到讀的越來越好,父親就不會這般管你了。」
那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賈環的眼淚掉的更凶了。
探春拿帕子給他擦擦,「還是快點寫吧,要不然太晚了,父親氣不順,又要鬧來。」
啊?
這是真有可能的。
賈環不敢怠慢,忙在彩霞的服侍下,認真寫撕了的作業。
「姨娘,父親又因為娘娘的話生氣嗎?」
「可不是!」 對此,趙姨娘也很無奈。
在有些時候,她能把老爺哄得團團轉,可是,孩子們學業上的事,她是一句也插不上的。
「主要還是氣娘娘心裡只有太太,沒有他這個當爹的。」
「這麼說,每日一斤肉、一隻雞或者鴨,是真的要供應嗎?」
探春管著家,對這方面知道的很多。
老太太那裡就不說了,每日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
雞鴨肉算什麼?
每日的高湯,消耗的都不止兩隻雞。
但是,消耗的雖然多,但老太太每日吃到嘴裡的卻少。
榮慶堂的下人多,分到個人頭上,真沒什麼。
但嫡母那裡可是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也就是說,每日送過去的,必會是她一個人吃。 她能吃得了嗎?
「供應!」
趙姨娘點頭,「老太太親自吩咐的,昨兒連銀子都送過去了。」她看著女兒,心下卻是平和的很,「太太吃素這麼久,大概也饞葷了,這些個吧……,其實也不算什麼。」
那次跟寶玉告狀的風波,她還記得呢。
久不食葷腥的人,突然可以吃了,那必是要大吃特吃的。
趙姨娘自從知道這事後,也想了許久。
她感覺這裡面的事,可能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的。
首先,老太太和尤大奶奶都不會主動在大姑娘那裡,提太太的伙食不好。
她們若想瞞著大姑娘,簡直易如反掌。
可是大姑娘還是知道了。
知道也就罷了,她還下了『旨』。
她一個昭儀以下旨的方式力壓國公夫人和二品誥命夫人…… 別的不說,尤大奶奶若是大姑娘隨便就能命令的,那省親別院賈家早蓋了。
所以……
「太太的嫁妝多,雖然住到了家廟,每月還是有月錢的。」
趙姨娘按住心裡的那點猜測,朝探春道:「這事吧,我們管不著。就是老爺大概要氣一段時間了,你辛苦些,每日都過來轉轉。」
她的女兒有出息,老太太和尤大奶奶那裡都甚疼愛。
如今又幫著二奶奶管家,可給老爺爭臉的很。
老爺對環兒和蘭哥兒會一口一個孽障,但對女兒……連語氣都溫和許多。
趙姨娘決定挺過這段時間。
畢竟太太得了好,老爺若是一點也不鬧,以後……有什麼事,也容易被人懷疑。
「……嗯!」
探春覺得哪裡不對,但這一會她也沒心思想太多。
環兒和蘭哥兒還小,真要被父親打壞了,她也受不住。 「如果可以,把林姑娘和四姑娘也請過來坐坐就更好了。」
老爺因為林姑爺,對林姑娘可是喜歡的很呢。
可惜林姑娘因為太太,更願意親近大房。
「……好!」
探春只能接著點頭。
母女兩個在這邊說話,書房裡的賈政靠坐在椅子上,卻只有滿腔的鬱氣。
老太太從宮裡回來,他就去問過了,皇上還是一如既往對女兒淡的很。
明明上次,他都那麼求她了。
可是他娘還是對王氏那個毒婦網開了一面。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呀?
難不成是舅兄王子騰那裡另外有事?
哐當~ 賈政氣得又摔了一個杯子。
那個人借著他們賈家,步步高升,卻反過來又壓著他們家。
哼哼~
賈政實在氣不過,終於沒再管賈環和蘭哥兒的作業,跑東府祠堂哭祖宗去了。
他要以此向老母親表達傷心,向大哥和東府的侄媳婦表示不滿。
但其實聽到賈政去祠堂哭祖宗,除了賈母嘆了一口氣外,賈赦和尤本芳、蓉哥兒都波瀾不驚的很。
對賈赦來說,弟弟越是傷心難過,他越是開心。
王氏吃肉就吃肉唄!
她吃素身體好了,再吃肉……,哼哼,若是能再犯中風,那才好笑呢。
「母親~」
賈政在祠堂哭,做為族長,蓉哥兒不好不過去看看,「政叔爺那裡,您說兒子要不要跟老太太說一聲,請老太太把他叫回去?」
「叫回去做什麼?」 如果可以,尤本芳都想把賈政按在祠堂得了。
也免得他出去老是禍害人。
「祠堂是大家的,他想在裡面陪陪祖宗,那就陪陪唄!」
尤本芳在翻資治通鑑,「你過去走個過場,就說要回去寫作業。明兒他要是還不走,就管飯。」
「……是!」
蓉哥兒退出去了,果然就去祠堂走了個過場。
賈政原以為侄孫子會來好言好語的勸勸他,卻不料,只說了幾句話,人家就急吼吼的,要回去寫作業了。
他都想說你把作業給我看看,可話到口邊又實在說不下去。
連親兒子寶玉的作業,如今都不要他看了呢。
他又有什麼臉要看隔房侄孫的作業?
賈政悻悻的看著蓉哥兒走了,祠堂的大門在晚間是必要關的,他又眼睜睜的看著大門關上,那個心啊,就更別提了。
雖然這裡點著燭火,又都是自家祖宗,可…… 祖父並不是很喜歡他,東府伯祖父和伯父打起人來……
想到這裡,他忙給大家又上了一柱香。
這一夜,賈政就在祠堂里過了。
天亮時,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可以睡實些了。
等到睡醒,躊躇著是不是自己回去的時候,卻沒想一個食盒就放在了門邊上,上面還有蓉哥兒寫的一張紙條,「孫兒下了學,就過來陪叔祖。」
賈政看了這個食盒,盯了好一會,就要走出的時候,寧國府兩個老僕就捧著洗漱用品過來了。
他還能怎麼辦?
只能在廊下洗漱,用過飯後,親自接手祠堂的打掃。
時間在賈政的煎熬中緩慢向前。
直到夕陽西下,蓉哥兒才又拎了食盒過來,那樣子顯然要陪他用餐。
賈政驚的很。
他在這祠堂睡不好,可不打算再睡一夜了。 「蓉哥兒你這是做什麼?」
「陪叔祖呀?」
蓉哥兒好像無辜的道:「叔祖今兒……是要回去了嗎?」
自己跑祠堂,沒一個人來請,就自己回去,多沒臉啊!
蓉哥兒想看看,他這位叔祖能說什麼。
「唔~」
賈政含糊的回了一個字,便道:「你環叔和蘭哥兒年紀小,一天不管,就要糊弄作業。」
這小子跟當初的敬大哥一樣,陰的很。
原以為,他午間會來呢。
結果晚上來,這是還想他住一夜啊!
當初敬大哥就曾為大哥出氣,把他也帶在祠堂跪祖宗,說什麼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賈政吃過虧,不願意再上當。 當初年紀小,老太太疼他,轉天就把他從祠堂領出去了。
可是如今……
他在祠堂等於一天一夜了,老太太卻不聞不問。
賈政不敢再待下去。
感覺再待下去,再走的時候會更沒臉,「我就不在這吃了,你也回去多陪陪你母親。」
侄媳婦尤氏大概要把對元春壓服的不滿,發泄到他身上。
「順便幫叔爺跟她說一聲,那天……娘娘那裡,辛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