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風院的許多事,都是麝月在幫著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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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
寶玉看了一眼襲人,在她求懇嗚咽的時候,轉過了頭,再不看她。
「麝月呢?」
尤本芳沒看軟倒在地的襲人,接著問下去。
「麝月做事一向勤勉。」
寶玉忙道:「她幾次說要看看我的腿,都被我拒絕和用其他事掩蓋過去了。」
為了解除她的疑慮,他還曾當著她的面又蹦又跳。
「好!二弟妹,你聽見了嗎?」
「啊?噢,聽見了。」
王熙鳳在尤本芳看過來的時候,忙點頭,「平兒,去,再換一批人來。」
老太太回榮慶堂等太醫了,她必須在老太太再來之前,把這裡的事處理好。 「是!」
平兒朝候在外面的幾個管事婆子一擺手,很快下人房裡的茗煙等人便被抬走了,屋子裡只剩襲人一個還沒走了。
襲人的眼淚蔌蔌而下。
只是兩府的當家奶奶都在這,她並不敢哭著求饒。
如果她們不在,她有信心能讓寶玉心軟。
但現在……
「二爺~」
她趴在地上,給寶玉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奴婢不敢求二爺原諒,奴婢……走了。」
自從搬來松風院,在許多事上,她確實做得不如麝月好。
在這一點上,襲人反駁不了。
當然,寶玉的前途在哪,她也真的一點也看不到。
趁此機會,離開……也是一條路。 只是現在能到哪裡去?
贖身回家?
不不不……
不行,家裡的日子也才剛起來點。
贖身的銀子怎麼著都得二十兩,雖然這錢,她自己有,可是……
襲人深知母親和哥哥的脾氣。
她好時,他們肯定願意捧著她。
可是她若是離開了賈家……
襲人並不敢保證,母親和哥哥願意為她贖身。
當初……
家裡也並不是真的一點銀子也借不到。
只是母親和哥哥不願意舍下那個臉。 襲人在寶玉屋裡站穩腳跟後,借著大家都不把寶玉的銀子當回事,每年至少幫扶家裡十兩銀子。
她自己的錢和首飾什麼的,全都收的緊緊的。
現在……
襲人的眼淚又落了好些,「您保重!」
曾經老太太特別喜歡她,也不知道能不能重新回到那裡。
她重重的磕了一個頭,要退回收拾自己的東西時,卻不料寶玉到底開口了,「二嫂子,襲人也服侍了我幾年,若府里沒有收她的地方,就把賣身契給她,讓她家去吧!」
「成!」
王熙鳳沒猶豫就點了頭。
不過,襲人在寶玉這裡,不願意好好干,不代表,去了老太太的榮慶堂還不好好干。
當年老太太就是看她是個好的,才給了寶玉呢。
「大嫂,您給我機會,讓我慢慢來好嗎?」
寶玉害怕自己的再次心慈,讓尤本芳失望,「我以後一定努力……」 「大嫂相信你!」
尤本芳在少年又要哽咽的時候,聲音溫和地道:「離開二叔、二嬸後,你把自己的生活和讀書都安排的很好,如今你最大的問題還是二叔和二嬸。」
小孩子在進步,在努力,她自然要給機會。
真要一下子鐵石心腸,她還不敢跟他接觸過多呢。
「我知道他們於你很重要,你也很想幫他們,但是寶玉,你現在還小,你的『幫』……,於他們任何一人而言,可能都是背叛。」
寶玉:「……」
他的眼睛又紅了。
擔心這邊的黛玉幾人從後門而來,正好聽到了。
幾個人止住通報,悄悄的站在廊下聽著。
「你該知道,二叔和二嬸已成怨偶。」
遮著就不是怨偶了嗎?
天下皆知的事情,還自欺欺人做什麼? 尤本芳也不怕賈母和賈政知道,接著道:「他們拿對方都沒辦法,就只能拿你做筏子了,這一點,我想你已深有感觸。」
「……」
寶玉流著淚點了頭。
「不想在他們中間左右為難,最後遍體鱗傷,你就只能努力讀書,好好長大,待你自己有了力量,有了本事,他們對你……或許就是另外一副態度了。」
寶玉:「……」
他明白嫂子的意思。
就是考官,當官。
沒本事,他是爹娘的沙包,有本事……,他就能是他們的驕傲。
這一點,寶玉早就看明白了。
所以,他才那麼努力的讀書。
「大嫂,寶玉受教!」
寶玉的腿不能亂動,只能趴在床上,朝尤本芳行禮,「我以後一定好好的。」 「乖,大嫂相信你。」
確定他的神態好了許多,尤本芳略微放心,她在這邊已經耽擱了許久,還得到榮慶堂那裡,把賈政按下去才行。
要不然……
尤本芳都懷疑,請太醫忙完老太太那邊後,賈政還要過來行使他的父權。
窩裡橫、窩囊廢都是這樣。
不敢朝比他厲害的人說一句重話,就會朝弱小者揮拳頭。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老太太那裡看看,放心,我也不會再讓二叔過來隨意打攪你了。」
已經死了一個兒子了。
尤本芳相信,賈政也不想再弄死另外一個兒子。
「大嫂只管去,這邊有我呢。」
王熙鳳雖然特別想去榮慶堂看那位好二叔的熱鬧,可也知道,有老太太在,這熱鬧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看的。
「成,就交給你了。」 尤本芳朝王熙鳳點點頭,正要出門,林黛玉幾人已經弄點動靜,先一步進來了。
這裡面最傷心的莫過於探春了。
雖然不是一個娘生的,可是曾經她借著這位二哥哥的善,在嫡母那裡,勉強也算得了些臉呢。
要不然……
探春知道,她只會比二姐姐更可憐。
「寶玉身體不好,你們也別在這邊耽擱太久。」
擺手免了眾人的禮,尤本芳拍拍看了哥哥的傷腿後,就一直蹙眉的小惜春,「過一會,還到老太太的榮慶堂去。」
「大嫂放心,我們才從外祖母那裡過來。」
「林妹妹,老太太如何了?」
寶玉忙問祖母情況。
「看著比剛回去的時候好多了。」
林黛玉謹慎回答,「只是老人家不舒服,大夫說屋子小,人不能太多,我們這才過來的。」 「太醫還沒到嗎?」
「我們來的時候,太醫還沒到。」
黛玉搖頭,「那邊也只有大舅舅和大舅母以及珠大嫂子。」
「那行,你們遲一會過去。」
雖然太醫還沒到,但尤本芳想先讓賈母有個心理準備。
畢竟想要以小輩的身份壓服賈政,真沒那麼容易,倒不如把賈母也拉著。
尤本芳到榮慶堂的時候,賈母正微閉著眼睛,半靠在榻上。
「芳丫頭,快過來坐。」
聽到腳步聲,賈母睜眼,指著身邊不遠的椅子,道:「寶玉那邊如何了?」
「已經好了許多。」
「阿彌陀佛~」
賈母的眼淚落下來,「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幾個孽障!」真是沒一個給她省心的。 「……」
尤本芳沒有馬上勸說,反而朝端茶過來的鴛鴦擺了擺手。
鴛鴦微微一頓,先看賈母。
賈母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
「可是寶玉有何不好?」
鴛鴦才把門關上,賈母就急切問她。
「老太太……」尤本芳想了一下,直奔主題,「不要再讓二叔管寶玉了吧!」
什麼?
賈母呆呆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實二叔真的不適合管孩子。」
尤本芳也不怕她接受不了了,「他真的連他自己都沒管明白。如果只一味嚴苛,就能讓人讀書有成的話,這天下……就儘是讀書人了。」
賈母:「……」 「他和二嬸怎麼鬧,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可是,他們還一次次的把手伸到寶玉那裡,您覺得,再這樣下去,寶玉的身體能好嗎?精神能好嗎?」
「……」
賈母無法反駁。
但王氏那個毒婦,明知道二兒有多恨她,還讓薛姨媽送東西送話……
賈母都懷疑,是王氏想要借寶玉壞二兒的名聲。
「當初珠兒兄弟就被一個小小的風寒擊倒,寶玉再被他們這樣弄下去的話……,我是真擔心啊!」
「不能,不會的。」
賈母忙搖頭。
珠兒曾是賈家最大的希望。
可是他就那樣一病沒了。
也正是因為賈珠的病逝,讓她和王氏更疼了寶玉些。
這孩子的讀書天份,比他大哥還好啊! 哪怕因為那塊玉,無法往四品以上沖,可賈母相信,憑賈家和女婿林如海的資源,做個四品、五品的小官還是可以的。
只要能做官,那二兒這一房,她也就不用那麼愁。
畢竟二兒當初被太上皇指官,也只是個工部的六品主事。
「……會不會,您心裡比我清楚!」
尤本芳道:「您真要再這樣由著二叔,再把寶玉毀了嗎?」
不不不!
賈母連連搖頭。
她不敢,也不捨得。
「既然您不想,那就跟二叔說,不要再管寶玉了,二嬸那邊……,也跟薛姨媽說清楚,不必再帶任何口信和東西給寶玉了。他年紀還小,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