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雙瑞退下了。
尤本芳打開賈代化曾經留下的京城輿圖,眼睛從皇城周邊,慢慢往外找。
她不相信這些人,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但如果,她是他們能藏哪呢?
客棧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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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人的說話語調,很有識別度。
除非他們裝啞巴。
但是一個可以裝啞巴,幾個……完全不可能。
所以,客棧之類的臨時住所,就可以排除了。
官兵也早把這些地方,排查了一遍又一遍。
城南那一片,龍蛇混雜,同時乞丐也最多,當初各地排查倭人的時候,各處乞丐也很立了些功勞。 據尤本芳所知,某些乞丐因為舉報有功,都得了好處,擺脫了原先的身份。
所以營救德川一家的倭人,也早防著那些乞丐了嗎?
不對,他們不僅防了那些乞丐,他們甚至還防了莊王的人。
要不然,也早就被莊王府為求活命的人舉報出來了。
尤本芳揉了揉額,眼睛不知不覺的又落到了白馬寺處。
這裡,與運河接壤呢。
若他們以香客的身份,早早的就在那裡租了院子……
「來人,備車!」
雖然她在白馬寺吃過虧,但現在嘛,還是想去看一看。
於是沒多久,賈蓉就親自來了。
「母親要去哪?兒子陪您!」
他陪著笑,「正好,前天三姨還央求著想要出門,我們把三姨也帶著。」 「……成!」
尤本芳對尤三姐寬容的很,幾乎想也沒想的,就同意了。
銀蝶去西府學裡小聲讓尤三姐告假,卻沒想叫惜春聽到了。
於是,她也跟著告假一起了。
「大嫂,你都不疼我了嗎?」
尤本芳:「……」
老天爺,這不是想著小姑娘年紀小,上學要緊嗎?
「誰說的?這不是聽說,今兒有你最喜歡的丹青課嗎?」
「沒關係,我能補上的。」
惜春主要注意的是銀蝶,原以為是去找她的,結果找了尤三姐,她就忍不住過去偷聽了幾句,這才跟回來的。
但是嫂子避著她就算了,大侄子居然也想避過她……
惜春狠狠的瞪了一眼蓉哥兒。 決定下次寫信,就給父親告個狀。
「……小姑姑~」
蓉哥兒忙討好,「我原就說,要讓雙壽請您的。」
「哼~」
小姑娘用鼻子哼了一聲,直接轉頭不看他。
「罰蓉哥兒下次只帶你出門,」尤本芳安撫,「其他誰也不帶,行不行?」
「……一言為定!」
惜春在侄子大力點頭後,轉怒為喜。
半晌後,一家四口,都換了普通衣物,坐了管事的馬車,一路往白馬寺去了。
但此時,德川圭佑等人並不在白馬寺,他們其實租的是戴權離白馬寺不遠的院子。
做為太上皇身邊的紅人,各方人等都要給點面子。
租他特別置辦的三進大院,別的不說,安全方面,肯定是有些保障的。 當然,最最主要的是,幫他打理這處院子的,只是他身邊的一個小太監。
戴權根本就不知道,他這院子租給了誰。
而且,他在宮裡,輕易出不得門。
他們的租金交了一年,至少這一年,是不擔心戴權突然造訪這裡了。
畢竟莊王起事,那位太上皇肯定要氣一下的。
根本不可能有閒心到白馬寺上香。
事實也證明,他們想的沒錯。
那位太上皇不是氣了一下,而是直接氣中風了。
哼~
活該!
尤其知道莊王對他們的人,如何深情後。
德川圭佑深為遺憾,這位太上皇心狠手辣,連親孫子都能下得去手。 「大人~」
長田杏紀比當初蒼老了十多歲,這次出逃,左臂被人狠狠砍了一刀,幾乎深可見骨。
偏偏他們的人里,雖有大夫,可是那醫術跟刑部大牢常常給他們醫治的大夫……簡直沒法比。
在刑部大牢,不時被審,被用刑,然後又被救的她,能從他給的金瘡藥里,感覺他的藥一直在進步。
長田杏紀很可惜,那人對他們吝嗇的很,每次給的藥,都不足以完全治好他們。
要不然,她這傷可能早好大半了。
「白馬寺那邊……」
「接著去吧!」
德川圭佑看看她,不在意的擺擺手。
如今還有誰能認出如此老嫗,就是當年交好各方的『右相夫人』?
就是刑部大牢里的衙役和常常審他們的官員,大概沒人能認出長田杏紀了。
這傢伙,不愧是特別訓練出來的。 不僅在臉上貼了兩個痣,還在眉毛上各貼了一點。
面相都變了,誰能認出?
他們現在就指著她跟白馬寺的人混個臉熟,以後以家人的方式一起去上香,然後借道運河逃出去。
「是!」
長田杏紀比誰都更珍惜白馬寺的機會。
她不想再到那不見天日的牢里去了。
她想回家。
想把腦子裡的東西,畫出來交上去。
曾經潛伏各地的同伴,死的死,抓的抓。
大家辛苦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才搞到的各種圖,全都被毀了。
如今只有她和瑤子能相互補充著把那些圖重新臨摹出來了。
她不放心女兒跟這些臭男人在一起,臨走的時候,把同樣多貼了一點眉,又勾了腰的女兒帶著,母女兩個相攜著一起去白馬寺上香。 做為普通老百姓,想得到白馬寺僧人的照顧,就只能靠臉熟,靠可憐一點點的來了。
今天於長田杏紀來說,又是刷臉的一天。
女兒如今的身份是因為無子,被休棄回來的棄婦。
雖然實際的年齡不太能合得上,但牢里的這段時間,女兒頭上也多了好些白髮。
看著憔悴不堪,正像個被人棄了的棄婦。
母女兩個好像受盡了生活的折磨一般,在每一座佛像前虔誠跪下。
尤本芳帶著尤三姐和惜春過來時候,她們已經拜到兩邊的四大天王了。
到了這樣的地方,尤本芳幾人當然也不能免俗,隨著來此的百姓一起,一個個拜過去。
很快,第一殿長田杏紀母女拜過了,她們轉向第二殿。
木魚聲聲里,進來的百姓沒有一個喧譁的。
賈蓉帶著雙壽去打聽這邊的租房情況了,尤本芳剛到二殿,就和要轉到右邊的長田杏紀碰上了。
她沒在意長田杏紀,但長田杏紀母女是靠博聞強記來吃飯的。 雖然母女兩個當初都只在半路上,跟尤本芳碰了個面,卻也把她記住了。
尤其後來營救他們的人,接二連三因為賈家出事,她們就更在記憶中,把她臨摹了一遍又一遍。
瑤子慌忙低下頭的時候,長田杏紀好像也只是不經意的看了尤本芳一眼。
兩人錯身而過,似乎平平常常,誰也沒把對方當回事。
畢竟寺里的人還挺多,來此的香客們,都有自己想要求拜的。
「嫂子,那個女的好可憐,手上有傷呢。」
手背的布條上,都有些沁血。
惜春是個善心的小姑娘,看到的時候,難免就心生了同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相公打的。」
沒幾個男人能像她二叔似的,被二嬸一次次的摩擦。
她之前還常聽婆子們議論。
她們在家,有時候也跟那口子打架,但打歸打,彼此之間,都是有些留手的。
誰都不會像二嬸,每次都往殘了死里干。 惜春聽的多了,難免就關注了些。
發現兩口子打架,最吃虧的還是女人。
於是還特別發作了一個喜歡打老婆的小管事。
如今……
尤本芳看見惜春還在往後看那對母女,就也看了過去。
她原先沒注意那個年輕的。
但瑤子心中有鬼,忍不住就扯了扯袖子,想要擋住那傷。
長田杏紀不動聲色的幫著女兒擋住尤本芳的目光,上香,然後帶著女兒磕頭。
磕完這個,磕那個。
別提多虔誠了。
「走吧!」
尤本芳注意了瑤子的手背。 那天,雙瑞回來說,賈赦砍到了德川女兒,瑤子小姐的手背。
可惜當時手軟了一下,那麼好的機會,居然沒砍斷。
當時,他還在她的面前比劃了一下。
後來蓉哥兒說,他赦叔爺心慈手軟,焦大都到祠堂跟老太爺和國公爺告狀了。
剛剛那女子的手……
布條上的血痕也是從食指根部斜下來到手腕的。
「別人的事,少操心。」
尤本芳的心跳有些快,她很想查一下,但帶德川圭佑一家三口逃走的,還有十一個人呢。
誰知道這裡,還有沒有他們的人?
「好生磕頭,讓菩薩保佑你,讀書超過你林姐姐,寫字超過你三姐姐。」
惜春:「……」
大嫂對她的期望這麼高嗎? 天塌了。
她干不過她們呀!
林姑父是探花,她爹是進士。
林姐姐在讀書上有天賦。
三姐姐……在寫字上也有天賦。
她就平平無奇一小孩子……
「哎呀大姐,你嚇唬四妹妹做什麼?」
尤三姐聽到姐姐這樣說,都忍不住同情惜春了,「你讓她讀書超過林妹妹,寫字超過三妹妹,還不如讓她騎馬超過我呢。」
惜春:「……」
謝謝,並不想。
姐妹中,在騎馬上有天賦的就是尤三姐了。
賈家祖宗們雖然在馬上很厲害,但到她,也沒繼承這方面的天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