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像尤氏啊!
面上陪你笑呵呵,背地裡捅起刀子來,又狠又准。
這一點看看西府的二太太就知道了。
因著她性子不好,聽說西府的老太太都對她客氣有加。
金氏不敢惹她。
啪~
她輕輕給了自己一下。
「大嫂~,我錯了,只是想著您府上富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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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當家好幾年了,」尤本芳一口打斷,「什麼日子,家裡該配些什麼,都該心中有數才是,若是不知道……,就去十六老太太再學學。」
「是,我錯了。」
這一次,金氏的哭聲真切了許多。
不像剛剛雷聲大,雨點小,只乾嚎的樣子了。 「求大嫂原諒則個。」
金氏一邊哭,一邊給尤本芳行禮。
「行了,拿份藥包,然後去十六老太太那裡,再學學規矩吧!」
尤本芳不樂意聽說她那些有的沒的。
她最近心煩著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疫焦慮太過。
一向良好的睡眠,如今差到了極致。
晚上要麼是睡不著,要麼就是睡著了,沒一會就被驚醒。
但想要追尋夢中的驚恐從何而來,卻又沒有一點頭緒。
「……是,多謝大嫂原諒!」
金氏屁滾尿流的跑了。
不到家族聚會,她是不會再來了。 相比於這位嫂子,她更願意捧鳳辣子的臭腳。
那邊嘴上雖然也會說些狠話,但只要不過底線,怎麼也不至於道歉道了這麼久,還讓她到十六老太太那裡學規矩啊!
金氏也不敢不去。
她承受不起不去的後果。
「以後再有求藥的,你們酌情給上一份便是,不必再報到我這裡來了。」
如非必要,尤本芳不願意應酬后街的族人。
家業殷實的,覺得兩府更殷實,沒機會便罷,有機會便想過來掏點回家。
家業平平的更是如此。
那等敗了家,妻兒老小,就只能盡靠兩府接濟了。
要不是改革了學堂,小一輩在學裡還算規矩,尤本芳真是一點也不想管他們。
「是!」
銀蝶應下了,「大奶奶,要不,我們再換個大夫看看吧!」 「不必了!」
尤本芳擺擺手,「蓉哥兒去玄真觀,算時間也該回來了,待他回來,讓他馬上過來一趟。」
京城有時疫,玄真觀那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賈敬雖然不著家,但只要他在,就沒人敢小覷賈家。
尤本芳懷疑自己是擔心賈敬那裡。
雖然剛發疫情時,她便命雙瑞送了許多東西到玄真觀,雙瑞也說賈敬身子硬朗,可不放心就是不放心。
賈蓉為了買她心安,今天一早去的玄真觀。
尤本芳希望,只有好消息。
此時,賈蓉正策馬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耽擱的時間有些多。
他把家裡最近發生的事,全跟祖父說了一遍。
當然,朝堂上的,也以當面遞作業的方式,讓他看了。 信件就夾在他的作業中,賈敬一邊聽他絮叨家裡的事,一邊一目十行的把朝堂上的事了解後,眉頭實在舒展不開。
京城禁衛、龍禁衛各有調動。
京營雖然未有動作,但賈家在那裡的幾個人手,都陸續到了更高更好的位子。
皇帝在布局,防的……只能是莊王。
莊王弄到如今的程度,還會再動手嗎?
換成他是莊王……
賈敬覺得自己不會動手了。
因為最好的時機早就過去。
太上皇不支持了,再動,成事的可能早從五成跌到了兩成。
賈蓉一路快馬加鞭。
腦子裡不時迴響著祖父的話。
「《敦煌變文集·燕子賦》有云:『人急燒香,狗急驀牆。』」 莊王那裡還收留了仇恨賈家的孫啟年呢。
孫紹祖在時疫中病亡,那孫啟年對賈家的恨,只怕更達到了頂峰。
而且因為時疫,京城還有些亂。
哪怕皇上又調了禁衛軍和龍禁衛巡邏,也架不住時疫病人發現一個,要往城外送一個的鐵律。
西門那邊的守門將不怕死嗎?
他們大概也不敢細查。
莊王若是以那邊為突破口……
賈蓉聽出了祖父的言外之意。
他不敢有半點馬虎。
因為一個不好,賠上的就是滿府人的性命。
「母親~~」
回家隨便擦洗了一下,賈蓉就來見尤本芳了,「祖父身體還算健朗,玄真觀那裡還未發現過時疫病人。不過觀主也在焦急藥材的事情,看到我們這邊送過去,別提多高興了。」 「……那就好!」
尤本芳點頭,「你祖父那邊的窗紗,帳子什麼的,可都全換了?」
「您放心!」
賈蓉點頭,「是兒子親自看著他們換的。」
「成!來回奔波這麼久,你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是!」
賈蓉原想稟報祖父讓他們防著莊王狗急跳牆的話,但看看繼母有些黑的黑眼圈,到底又忍住了。
繼母的不安,應該也是出自莊王那裡。
但是他什麼時候動,誰也無法預料。
太上皇還在,就是皇帝也只能防著一些,不能對他本人做什麼。
「大夫開的藥,母親服過了嗎?如果不管用,要不兒子去請個太醫吧!」
太醫的醫術到底更好些。 「這事明兒再說。」
尤本芳擺手,「先看今晚吧,今晚要是還睡不好,明兒再請太醫不遲。」
安神的香,屋子裡都點了好幾根。
萬兒幾個小丫環,站著好像都能睡著。
尤本芳羨慕的很。
「是!那兒子告退!」
賈蓉匆匆去布置了。
連焦大和常駐族學的護衛都被召了回來,加強巡夜,以防萬一。
反正莊王動手,肯定不會選大白天的。
但事實上,孫啟年就在勸著不動則已,一動……,就必要在天色將暗未暗之時。
如今時疫暴發嚴重,除非不得已,大家基本都不會出門。
天色將暗,也正是蚊子最猖獗的時候,真是碰到人就叮,一點也不帶猶豫的。 巡衛在此時都是能躲一會是一會。
他觀察過,這時候,也是大家最鬆懈的時候。
此時動手,更能打皇帝一個措手不及。
他把龍禁衛和禁衛軍調過來調過去的,不就防著他們嗎?
但他們防的更多的是夜裡。
這就可以打個時間差了。
「王爺~,您到底是怎麼想的?」
都說了兩天了,莊王還是坐在那裡轉著手上的扳指玩,孫啟年不能不急了。
他聯繫的人,已經陸續進京。
大家都急等著干一票大的。
「……你之前不是還勸孤不要急嗎?」
莊王沒有正面回答,反而看著他道:「怎麼如今反而自己急了起來?」 「剛收到的消息,三十里亭那邊,今天又痊癒了十一人。」
御醫都抽調了一半過去。
孫啟年感覺這場時疫,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要過去了。
「說是新研究的方子極好。」
「……是嗎?」
莊王的眉頭蹙了蹙,起身到外面看了看天。
此時,夕陽西落,染紅了一片晚霞,好像那天邊儘是血似的。
他的心中就不由一動,「來人,按計劃行事。」
……
榮國府,尤老娘又跟著賈母聽了半天的戲,還陪著她用了晚膳,這才溜溜達達的回去。
東西二府的角門相對著,中間只隔了一條可走一輛馬車的過道。
后街上又儘是賈家的人,所以這過道,除了東西兩府的人走動,基本就沒有別人走動了。 尤老娘剛要命人開通往寧國府的角門,就聽遠處好些個腳步聲往這邊來。
「老安人,您稍待!」
守門的婆子面色一變,「半個時辰前大奶奶和蓉哥兒才命人傳話,若是聽到什麼異於往常的動靜,絕對不能開門。」
尤老娘:「……」
不開門,她怎麼回家啊!
「你這老貨,知道老安人是誰嗎?」
陪同的丫環不樂意了,「就這幾步路……」
話音未落,就聽到『嘭嘭嘭』的撞門聲。
「開門,開門~~,快開門啊~~~」
這是后街賈芹的聲音。
他帶著哭腔,好像有天大的急事一般,「不得了了,休老太爺得了時疫。」
什麼? 眾人面色齊變。
「快開門看看!」
尤老娘仗著自己是尤本芳的繼母,當場就命人開門。
「休老太爺的事,怎麼是你來?」
守門的婆子受過嚴命,沒聽尤老娘的話,反而問起賈芹。
畢竟他只算重孫子輩,與休老太爺那一房,還隔了好一段。
而且休老太爺有兒有孫的,怎麼也輪不到賈芹來報什麼信。
最最重要的一點是,此時陪著賈芹的還有好些人。
聽著他們的氣息,守門婆子總感覺不對。
「怎麼不能是我?你個老貨,趕緊給爺開門?出了事,你負責得起嗎?」
賈芹性命在人家手上,不把門叫開,他可能就……
在別人死和自己死之間,他果斷的選擇了別人死。 反正寧榮二府的人,對他家也就那樣。
「不要開門~~~」
對面傳來相熟婆子的聲音,「有賊人。千萬不要開門啊~~」
透過門縫,她看到了。
這些人拿刀拿棍的,看著就不像是好人。
「賊人?」
尤老娘面色大變。
守門婆子也急忙要從這邊小不可察的縫隙看看外面,卻沒想,她剛把眼睛貼上,『嘭』的一聲,就有人一腳踹了上來。
緊接著,嘭嘭嘭~~~~
踹門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