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他往後退退,在石柱的後方站定,這才壓低了聲音問詢。
「表哥,不好了,我的差事被擼了。」
什麼?
林之孝簡直不敢相信。
他表弟人是笨了點,但做事還算勤勉啊!
去年做錯了事,也已經罰過了,怎麼……?
「誰擼的?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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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府里的大管家,雖說老爺不管事,府中的事務全由二奶奶身邊的平兒和二姑娘、三姑娘擔了,但她們不論做什麼,都會提前知會他一聲的。
「是二姑娘和三姑娘提議。」
葉大栓簡直要哭了,他做這個採買,真沒貪什麼銀子。
主要收入還是靠月錢。 雖然親戚朋友都因著他,在四季衣物上得了些便宜,可相比於以前的採買,他這算個啥啊!
「平兒呢?還有史姑娘怎麼說?」
史湘雲也被塞進了管家姑娘的行列。
看在老太太的面上,他們夫妻對她管轄的花木差事,可也關照的很。
今年園子裡的杏花、梅花以前各處擺盆的水仙、海棠開得多好?
連老太太都誇讚了。
「平兒沒幫我說話,史姑娘也沒吭聲。」
葉大栓的眼淚掉了下來,「表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行了!」
林之孝恨鐵不成鋼的同時,還有些羞惱,「你下來了,那誰上去了?」
「是趙家的,叫趙國芳的。」
趙姨娘? 那定是三姑娘搗的鬼了。
不過,也不對啊!
三姑娘到這邊管家,趙姨娘是翹了尾巴,可趙家並不曾因為此得過什麼好。
「是誰提議趙國芳的?」
「是二姑娘。」
二姑娘?
林之孝眉頭緊蹙,他一時想不通表弟這事是二姑娘、三姑娘搗的鬼,還是二奶奶搗的鬼。
二奶奶雖然在待產期間,可是,這府里的事,因著平兒,就沒有她不知道的。
她若是想要敲打他……
「行了,這事我要想想。」
表弟今年的採買還沒開始,去年的錯也早罰過,在此時開革他,十有八九是衝著他來的。
「你先回去,把該交接的,全都交接清楚,萬不可留下話把子給別人。」 林之孝迅速交代他,「你的差事,我再另外給你想辦法。」
「表哥~~」
葉大栓拉住他,還想求情,可是那邊賈赦已經在叫了。
林之孝可顧不了他,急忙上前,「老爺~~,您吩咐!」
「有些話,老爺我不好說。」賈赦語帶深意的道:「不過,你嘛……」
「奴才來說。」
林之孝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孫紹祖若還拎不清,他以提點的方式,幫著回絕。
「嗯,你知道就好。」
賈赦笑了,「老爺我晚上回來,聽你的好消息,走吧!」
馬車迅速開動。
兩個長隨,四個小廝相陪,很快駛出側門。 林之孝看著他們離開,才要招呼表弟,林之孝家的就腳步匆匆的來了,「當家的。」她看了一眼葉大栓,在心裡輕輕一嘆就道:「二姑娘和三姑娘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大栓對布料棉花什麼的都不懂,免了他的差事,讓他還回原來的莊子上。」
回莊子?
林之孝心頭一驚,「你沒幫著說說?三姑娘這樣……」
「不是三姑娘,是二姑娘。」
林之孝家的壓低了聲音,「二姑娘今兒對我的神色很不好,」她還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也就是我這邊什麼都好好的,才沒被發作……」
一向溫和的二姑娘突然對她嚴厲起來,三姑娘和平兒都不好幫她說話。
「你還是想想,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二姑娘吧!」
這?
林之孝的心下一跳。
他好好的,怎麼會得罪二姑娘?
除非……
想到昨兒他幫孫紹祖說話,林之孝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是真的覺得,孫紹祖算個好女婿的人選啊!
男人年紀大,在林之孝看來根本不算什麼大事。
二爺在武選司,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和賈家定親,是他沾光,他不得捧著二姑娘?
孫家又沒上人,二姑娘嫁過去就能當家作主。
難不成……
「你以後說話,可給我注意著點吧!」
林之孝家的一看他的樣,就知道確實有事,當下氣得想跺腳,「繡橘的哥哥在老爺那裡,你不知道嗎?」
這府里盤根錯節的,不是這個跟那個有親,就是那個跟那個有舊。
賴家在的時候,當家的還算謹慎。
如今賴家的都被清理了,當家的做事越來越順,這人就有些飄了。
「不論什麼事,趕緊描補過來。」
林之孝家的道:「二姑娘輕易不生氣,這真要生氣了,太太和二奶奶都得讓一讓。」 「行了,我知道了。」
再說下去,林之孝都要抹汗了,「你不說,我也會描補的。」
老爺就要他幫著拒絕孫紹祖呢。
現在就更不用糾結了。
「你趕緊把大栓勸走,這事兒……,今兒我必給個交待!」
話音未落,就有小廝急奔進來,「大管家,有官媒來我們家求見太太。」
啥?
林之孝簡直驚呆了,這孫紹祖的動作也太快了。
想要把官媒打走吧,可府里的姑娘多,真要得罪了官媒,她們在外面說個什麼,那他……真就完了。
「請!」
林之孝咬著牙,一邊叫請,一邊跟媳婦說,「若來人說的是孫紹祖,你一定要跟太太說,老爺不同意,她說出一朵花來,也不同意。老爺今兒就是為了躲他才走的,還暗示我幫著回絕。」
他飛快的把昨兒的事跟媳婦說出來。 邢夫人萬事都聽老爺的,只要說清楚了,一定不會有事。
沒一會,何媒婆帶著滿臉的笑進了賈家。
孫家大爺對賈家的這門親,非常上心。
這一趟不管成與不成,她都有五十兩的好處拿呢。
要是能說成了,那就是十倍的好處。
邢夫人是繼室,出身又不高,自嫁給賈赦以來,還沒人單獨求見過她。
雖然知道迎春等人的婚事,輪不到她說話,更輪不到她做主,但身為嫡母,迎春的親事還是繞不過她。
更何況這一年多來,迎春常常出入榮禧堂,邢夫人的抹額、鞋襪什麼的,俱是出自她手,邢夫人對這個『女兒』也不由的上心起來。
正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聽到官媒上門,邢夫人忙給賈母告假,要回家收拾一番,精精神神的見媒婆。
卻沒料賈母閒著,聞聽有媒婆上門,也怕邢夫人被人哄得亂答應什麼,就道:「請到這裡,老婆子也見見吧!」
如今府上能議親的,只有迎春。
對迎春的婚事,賈母是真的不急。 元春在宮裡,迎春……
老太太其實也有意送她進宮,幫元春固寵。
宮中同是姐妹的嬪妃其實有不少。
迎春的性子弱,就算得寵,也不會礙著元春什麼事。
這是早年,王氏在時就暗示過的。
當時她沒言語,但如今大孫女在宮中,老是這麼不溫不火,老太太也急。
不過,她也知道,其實論身份迎春比元春還高些。
而且大兒子的性子,大概率是不會同意迎春也進宮的。
不僅他不會同意,東府那邊也不會同意。
尤其尤氏,那是把她幾個小姑子,真當親妹妹似的疼。
「老太太~~」
林之孝家的看了一眼邢夫人,很有些為難。 但這事很可能攸關到他們一家的前程,忙上前幾步,低聲道:「昨兒孫家大爺在老爺那裡有求娶我們二姑娘的意思,老爺沒好當場拒絕,但跟我們當家的說了,絕不同意,讓我們當家的幫著拒絕呢。」
還有這事?
賈母的眉頭蹙了蹙,「那罷了,邢氏你自己去見吧!好生說話,不要得罪了人家。」
媒婆是不好得罪的。
那真是一張嘴,把死的能說成活的。
好的能說成壞的。
多少女子的一生,全都系在她們的一張嘴上。
「就算拒絕,也得給人家一個上等的紅封。」
「是!」
邢夫人忙忙點頭去見客了。
此時,媒婆上門的消息,也在第一時間,被雙瑞稟了尤本芳。
尤本芳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急匆匆的就從角門往這邊來了。
好在她這邊的消息慢了一線,她到榮禧堂的時候,邢夫人和林之孝已經起身送客。
何媒婆本來要舌燦蓮花的,可惜邢夫人翻來覆去就只有一句,年紀太大了,他們家姑娘還小,不適合。
而且,她也聽說,這位大房的邢夫人其實不管事。
待要求見其他人吧,這邢夫人又是二姑娘的嫡母。
繞不開她。
好在這家人還算懂事,捏捏手裡的荷包,她雖然很不情願,卻也知道,這事真不成。
齊大非偶!
孫大爺的年紀確實大了些。
這麼大還未娶親……
當媒婆的什麼人不曾見過?
何媒婆雖然對他的銀子很心動,卻也不想為了銀子,得罪賈家。 這家裡,還有好幾位姑娘呢。
賈家如今的勢頭極好。
這女兒嫁到孫家,萬一真的過得非常不好……
打到官媒都有可能。
三十年前,就有人打到她們官媒去。
何媒婆拿了上等的紅封,才和邢夫人說著告辭的客氣話,就見氣勢很足,丫環齊呼大奶奶的婦人風風火火的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