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明明猜忌了太子,把一個又一個兒子捧起來,讓他們的野心像野草一樣瘋長……
待到太子沒了,看到一個個如狼似虎的兒子們,他又怕了。
「幫我跟太上皇說一聲,我在奈何橋邊等著他。」
拿起匕首,往自己的胸口猛然一刺!
這個心跳的地方,她曾經摸過很多次。
捅下去,乾乾脆脆,反而痛苦最少。
甄太妃見過被太上皇就白綾和毒酒賜死的『姐妹』。
白綾看著體面,可是,窒息的痛苦讓人顧不了那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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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會伸出好長好長,甚至屎尿也會急出來。
毒酒更甚……
這世上,哪有一杯穿腸的毒酒?
都是喝過後,疼的滿地打滾,上吐下泄…… 甄太妃給自己選了一個最體面的死法,「戴權,你要小心!」
她看著戴權,最後無聲的說了讓他小心的話。
戴權的臉一白。
他看著甄太妃倒下,身體抽搐兩下後沒了動靜,這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在太上皇的身邊幾十年,他知道老頭子有多狠心。
他……
戴權不敢往下深想。
「跟皇后說一聲,甄罪人沒了。」
「是!」
小太監急匆匆去報信了,戴權這才瀏覽甄太妃的屋子。
厚被褥、厚衣服、炭火全都足足的,看著可不像住冷宮。
嗬~ 皇上是傻子嗎?
甄太妃和莊王的一舉一動,只怕盡在皇上的眼中。
這一次……是在借刀殺人吧?
借太上皇的刀,殺甄太妃和莊王。
嘶~
皇帝慢慢的厲害起來了。
戴權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
當年太子多好哇,太上皇親自教養,可也說棄就棄了。
皇上……
隔壁的隔壁再次傳來突兀的笑聲,戴權頓了頓,親自動手,把甄太妃的厚被褥和那件厚毛大氅卷吧卷吧,給那個抱著假襁褓,不時開心笑的婦人送去。
「陳娘娘,這些東西您收著。」
東西放下,他又回去把大半袋的木炭送了來。 「過些日子,老奴再來看您。」
「哈哈,我的寶兒,你看他多漂亮?」
瘋女人抱著由一堆衣服捆成的『襁褓』給戴權看。
「……是!真漂亮。」
戴權看著笑得開心的陳娘娘,到底轉了身。
他要去給太上皇回話了。
此時,太上皇正在寫心經。
又一個枕邊人被他賜死了。
每一個,曾經他都喜歡過。
可是一個個的,在不知不覺里,又都面目全非。
太上皇筆鋒凌厲,好像帶著恨,帶著氣。
他覺得他沒錯,他想好好的待她們,可她們一個個的全不知足。 老了老了,太上皇更加愛惜羽毛。
但這些人就是不省心。
逼著他。
「太上皇,甄罪人去了。」
黃綾蓋著染血的匕首。
「去便去吧!」
太上皇寫完最後一個字,丟下筆,「把這個,和那罪人的屍體,一起給莊王送去。」
「……是!」
戴權忙應下去辦了。
殿內安靜下來,磨墨的小太監退在陰影里,好像不存在般。
太上皇重重的哼了一口氣。
欺他老,都想欺他老。 他老了怎麼了?
老了一樣想讓誰死,誰就死。
這一天,後宮別提多安靜了。
因家裡蓋省親別院,得意了好幾天吳貴妃都縮在了宮裡,沒有到處亂晃了。
莊王低調的進宮,低調的從宮人倒糞的角門把甄太妃的屍體拉出去,那裡,有他早就準備好的棺木。
今天他還死了一個美人,那個美人還懷了他的孩子。
正好,埋一起吧!
莊王身上穿了孝,帶著兩口棺木一路出了城。
還沒到晚間,消息就傳揚開來。
「打聽清楚了,莊王那個美人就是倭國人。」
蓉哥兒把他打聽的消息,說給尤本芳聽,「我們與倭人在朝鮮又幹了一場大仗,死傷不少,說是……說是布防圖泄露了。」
尤本芳:「……」 這麼重要的東西,是莊王府一個小小美人能弄的嗎?
問題肯定是出在莊王身上。
可是,美人死了,甄太妃死了,莊王卻無事。
尤本芳用鼻子哼了一聲,「刑部大牢里的那些倭人現在如何了?」
「聽說,昨兒連夜都被用了刑。」
「……還只是用刑?」
尤本芳特別不解,都打成了這樣,還有什麼可留的。
留下來,你就是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的大度人?
狗屁!
「太上皇年紀大了,越發的愛惜起名聲來。」
蓉哥兒也是無奈。
這事兒了皇上是不敢說什麼的。 也不會說什麼。
「名聲?」
尤本芳都想說,他還有個屁的名聲。
自以為是,老而不死……
她在心裡磨了磨牙,「有時候啊,人越想有什麼,越沒有什麼。」
蓉哥兒:「……」
他能怎麼辦?他只能裝著沒聽到。
「罷了,不說這些煩心事,我問你,送往山南災區的銀子和糧食,可都走了嗎?」
「母親放心!」
蓉哥兒忙道:「皇上那邊也湊了好些糧食,今日午間從水路離開,頂多二十天,大概就會到了。」
「那就好。」
尤本芳嘆了一口氣,「各處莊子,你也都上些心。」 紅樓里,不是沒有天災人禍。
只是作者大都一筆帶過。
比如第一回甄士隱遇到『水旱不收、鼠盜蜂起』。
莊頭烏進孝說的外頭四五尺深的雪以及雹災。
甚至就在京城邊上的劉姥姥,也是因為家裡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才來賈家打的秋風。
還有廚房柳家的,司棋要蛋羹,她沒給做,轉而討好寶玉身邊人,被司棋知道後大鬧一場。
當時柳家的特別委屈,說今年的蛋特別難得。
若是平常年份,雞蛋值個什麼?
她也不至於就非要得罪司棋這個大丫環。
哪怕迎春不頂事,可司棋的姥姥卻是刑夫人的人。
得罪她,就要得罪一串,能幫到廚房管事的柳婆子,怎麼也不會那般不智。
所以,外面也一定是有災。 而正常旱災之後,都會伴隨著蝗災。
蝗災在現代中國,早就沒了。
但歷史上,幾乎每三年就有一次。
「有問題,及早發現,及早補救。」
「兒子知道。」
蓉哥兒點頭,母子兩個待要再說什麼,就見雙瑞進來道:「大奶奶,爺,西府赦老爺請爺過府,說是一個世交後人進府拜見,要請爺過去,幫忙待客呢。」
「……去吧去吧!」
尤本芳不耽擱蓉哥兒,朝他直擺手,讓他趕緊去。
此時,她卻不知道,來的人是誰。
「那兒子去去就回。」
蓉哥兒對賈赦所謂的世交後人,並沒多少興趣。
他們家早已跟軍中慢慢淡了。 雖然璉二叔又做了武選司郎中,看著跟軍中的聯繫更深了,但也正是因為此,才更要避嫌。
赦叔祖讓他過去幫忙待客,那個人,他必是喜歡。
但對於賈赦的看人眼光,蓉哥兒又非常懷疑。
此時,孫紹祖正坐在賈赦的外書房裡,跟他大說特說祖上的情誼。
為了拉近和賈家的關係,他還把早年賈代善送給他祖父的一把刀帶了來。
住回榮禧堂的賈赦,對去世的老父親很是懷念,因此見到孫紹祖,也自然而然的熱情起來。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孫紹祖長的好。
不僅相貌魁梧、體格健壯還弓馬嫻熟。
賈赦自覺兒子賈璉做了武選司郎中,正是為國效力的時候。
如此年紀未滿三十的有為之人,不該被埋沒。
若是能助他候選成功,那賈、孫兩家的情誼,又將延展。
蓉哥兒過來的時候,孫紹祖也早早起身拱手問好。 「孫紹祖拜見小賈大人。」
他看著特別爽朗,「早聽小賈大人之名,今日得見,才知外界傳言不虛。」
「噢?外面都傳我們家蓉哥兒什麼話?」
賈赦特別感興趣。
「說小賈大人是大慶朝最年輕的族長,是勛貴里,小一輩中,最有為的一個。」
寧國府眼見都要不行了,靠著榮國府,才勉強在京城站著,沒想到,轉個眼,賈珍死了,反而又起來了。
孫紹祖對賈家又羨慕又鄙視的同時,又有些佩服。
尤其寧國府的爵位,在如今這世道,沒有降,反而又升了……,簡直不可思議。
「哈哈哈!」
賈赦愛聽蓉哥兒的好話,「以後外面還會傳,他是最會讀書的一個。」
蓉哥兒像賈敬,他最佩服的就是賈敬。
賈家如今,怎麼也不至於再被皇帝猜忌。 他的心情都是放鬆的。
自覺蓉哥兒以後考官,不會再被皇家按著了。
「他像他祖父,三年孝滿,皇榜上,必會有我家蓉哥兒的名字。」
兒子賈璉在當值,他不能炫耀了,就不由自主的把賈蓉拎過來炫耀。
「是嗎?」
孫紹祖好像特別佩服的又把賈蓉打量了一遍,「我就說小賈大人怎麼一身的儒雅之氣呢。」
「孫大人客氣。」
蓉哥兒並不熱情,「不知孫大人此來……」
他不喜歡彎彎繞。
「在下早年襲了祖上傳下的指揮一職。」
他家資豐厚,又襲著官,普通人家的女子,實在看不上。
年近三十還未成親,主要也是想找個能給他提供助力的。 當然,沒成親,不代表他沒女人。
「不過,在下自小習武,弓馬嫻熟。」孫紹祖野心甚大,「若是有機會,當然還是希望能如祖上一般,征戰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