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鴛鴦忙道:「陳公公先去的東府,尤大奶奶得的賞和老太太的差不多,雖少了一根沉香拐杖,但又多了一套家餉祿祿的官窯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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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官窯瓷器據說只有六十六套,取的是六六大順之意。
西府這邊就沒有。
前面承恩公家,吳貴妃家,皇后都有賞,不過也只承恩公家得了家餉祿祿的一套瓷器。
可見此物之珍貴。
「噢?」
賈政扶老太太的手猛的一緊,疼的賈母轉頭看了他一眼,「正該如此,皇后娘娘重規矩,芳丫頭雖是小輩,卻是東府的當家大奶奶,是我賈家的宗婦。」
連元春都把尤本芳的賞提到邢氏、王氏一個等級,更何況皇后了。
賈母以言語提醒二兒子,別失態。
東府能得如此賞,是賈家的幸事。
不過此時賈母也懷疑,景行宮裡有皇后的人。 那天她們進宮說的話,大概除了內室的沒聽到,外面的全都知道了。
唉~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好在孫女也沒說更過份的話。
此時賈母都有些後悔,當日不該讓人打聽那幾家的賞。
要是沒打聽,鴛鴦也不能說的這麼細。
「是!兒子是高興!」
賈政的臉上雖然扯出一抹笑來,可心裡,真是苦的不行。
皇后給他和兩位哥哥以及蓉哥兒的賞一樣,就是御製新書二部、寶墨二匣,金銀盞各二隻,另外表禮得富貴長春宮緞四匹,福壽綿長宮?四匹,紫金筆錠如意錁十錠,吉慶有餘銀錁十錠。
把尤氏和蓉哥兒提到他們這些長輩的例里,倒顯得皇家更重東府。
可是明明大家得賞是因為他女兒。
他和王氏的賞,卻都中規中矩,沒有一點突出的地方。
就是寶玉、環兒、蘭哥兒,也只金銀項圈二個,金銀錁二對,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了。 連賈璉的賞也是如此,富貴長春宮緞、福壽綿長宮?、紫金筆錠如意錁以及吉慶有餘銀錁的表禮各減了一半。
可明明他都是武選司郎中。
賈政擔心皇后的賞,也代表了皇帝的心意。
他的高興打了折扣,后街上,賈家族人卻連高興都擺不出來。
因為他們捐了糧,卻啥賞都沒有。
哪怕兩府得了元春的賞後,又得了皇后的賞,看著是比別人家體面,可這體面惠及不到他們啊!
倒是尤本芳,看著這可算豐厚的賞,直接就跟蓉哥兒道:「你的這些賞,各拿出一半,給可卿送去。」
「……是!」
蓉哥兒的臉上略有些紅。
皇家才賞的,他馬上巴巴的送去……
回頭肯定又要被小師叔嘲笑。
「我的這些綢緞,銀蝶你也各拿出兩匹,送到長青院去。」 她現在不僅要給秦可卿攢嫁妝,也要給尤二姐和尤三姐攢嫁妝。
「那紫金筆錠如意錁和吉慶有餘銀錁,給姑娘們各送一個去。」
府里的姑娘有些多,成對的不夠分,那就只能這樣了。
「是!」
銀蝶帶著小丫環們給大家分東西時,寶玉也終於求得賈母同意,帶上元春和皇后給的賞,往水月庵給王夫人送去。
當然,賈政從她那裡拿銀子的事,他也負有告知一聲的任務。
寶玉也沒覺得什麼不對,爹娘的銀子,給大姐姐花點,多正常啊!
而且不給大姐姐花,放在庫里,也輪不著他娘花。
至於他……
至少沒娶媳婦前,是不可能的。
他娘現在在庵里受苦,雖然這苦主要是她自己找的,但作為兒子,總有些不忍。
如今一年裡,他大概只有在這樣的日子裡,才能過來見一見母親了。 寶玉到水月庵的時候,已經過了飯時,但王夫人今兒吃飯遲,每天白菜豆腐的,如果不是肚子餓了,她也沒什麼燒的興趣。
她現在是燒一頓,晚上熱熱,再吃一頓。
早餐要麼是稀飯,要麼是麵條。
日子清苦,偏又時不時的能聞到外面的肉味。
唉~
這日子別提多難了。
王夫人只能日夜祈禱著大哥王子騰能早日回京。
只有他回京了,才有給她撐腰的。
其他人……
不管是兒子也好,女兒也罷,真是一個都靠不上。
篤篤~~
敲門的聲音聽著挺溫柔的。 「太太,兒子來見您了。」
寶玉的眼中,微含了一點眼淚,「兒子給您帶了大姐姐和皇后娘娘的賞來。」
什麼?
王夫人丟下碗筷,急忙奔了過來。
院門打開,母子相望,都忍不住淚濕了衣衫。
「你姐姐~,你姐姐~~是升了份位嗎?」
要不然好好的,怎麼會有賞來?
還帶著皇后的賞?
「姐姐還是昭儀!」
寶玉朝茗煙一揮手,茗煙就急急忙忙的往王夫人處搬起東西來。
這一次,主僕兩個甚為高調。
寶玉就是做給水月庵眾人看的。 意在告訴大家,皇后都有賞給他娘。
但事實上,除了元春多賞了金玉如意各一柄外,其他王夫人的賞和邢夫人的賞都是一樣的。
而且,元春給的賞,較皇后的幾乎少了一半。
寶玉這次共帶來富貴長春宮緞六匹,福壽綿長宮?六匹,紫金筆錠如意錁十六錠,吉慶有餘銀錁十六錠。
哪怕前面的兩種宮緞,他娘這裡用不著,他也給搬了來,只為讓大家看看他娘這裡的熱鬧。
畢竟這些個,除了東府的大嫂子有,就只有長輩有了。
王夫人看到兒子能想到這些,難得的欣慰了些。
她不管別人怎麼看,拉著兒子往臥室去,「還是昭儀,那你姐姐和皇后娘娘怎麼會有賞的?」問這話的時候,她的心跳加速,眼睛發亮,「是不是你姐姐有喜了?」
如果是這樣,那可就太好了。
王夫人日夜祈盼女兒能有個一兒半女。
只要女兒有了皇上的孩子,那她這個皇孫的外祖母,還能住在這小小的庵堂嗎?
老太太和賈政再不喜,也得讓人接她回去。 「……還沒!」
寶玉嘴巴略有些發苦,「有賞,是因為太上皇下了旨意……」
他把最近沸沸揚揚的省親一事,說了出來。
「除了公中出的,家裡大家都捐了銀子,因您不在家,去年的收益又不夠,老爺就私借了您七百五十兩銀子,您和老爺一共湊了三千兩。」
王夫人:「……」
她剛升起的精氣神一下子又都跌沒了。
怎麼就不能省親呢?
要銀子有什麼用?
女兒若能省親回來,她這個做娘的,肯定也能回家啊!
可是元春就這麼要了銀子。
王夫人捂了捂胸口,「這事,就不能改了嗎?你就不想你姐姐嗎?不能跟老太太求求嗎?」
看著兒子,她真是有說不出的失望。 這孩子,真是不如大兒子多矣。
跟他爹賈政倒是有些相像。
有點蠢,有點傻,還天真的要死。
「……剛開始知道的時候,兒子就求了。」
寶玉進來的時候,看到母親吃了一半的飯菜,心裡也難過的很,「但老太太他們都不同意,原說待見了姐姐再商量商量,誰知道姐姐就說皇上和皇后娘娘崇尚節儉……」
他把賈母給元春描補的話又說了一遍,倒是深覺有理。
既然是皇上的嬪妃,那自然是聽皇上的。
皇上喜歡了,姐姐的日子才能好過些。
雖然還是很天真,但是從元春和皇后給家裡的賞上,寶玉還是敏銳的察覺到,姐姐不得寵,以及二房的尷尬。
「這次的銀子,公中出了大頭,還有東府那邊也給了三萬多兩。」
不管是族裡,還是大伯,都做了他們該做的。
寶玉的心中還是有些感佩的,「待姐姐得了皇上看中,明年也未必沒有機會。」 明年姐姐就算想省親回來,大概也不行。
家裡的銀子已經花了許多了。
不要說大伯和東府的大嫂子,就是老太太大概也不會同意。
但不給母親希望也不行。
寶玉把茗煙最後抱進來的小箱子打開,「這裡有五千錢,還有二十兩的碎銀子。回頭,您跟周嬸娘和鸞鳳她們說說好話,日子怎麼都能好過些的。」
王夫人:「……」
她伸手摸了摸箱子,到底點了頭。
「正月走親戚,你舅舅家和你姨媽家可有去?」
「舅家那邊沒走了,不過姨媽家有去。」
寶玉道:「薛大哥哥成親了。」
「不是說他案子又犯了嗎?怎麼就又成親了?娶了誰家的姑娘?」
果然賈政就會嚇唬她。 「案子確實是犯了。」寶玉道:「判了流放三年,不過就在威海那一片。娶的就是當初買的香菱,如今叫甄英蓮的,她的母親找進京,甄家也是讀書傳家,外人都說,他們是命定的姻緣,姨媽就讓他們成親了。」
王夫人:「……」
她簡直不敢相信。
妹妹一直不給蟠兒定親,不就是想攀個高枝嗎?
怎麼就是個破落戶?
做當家太太多年,王夫人敏銳的從寶玉的敘述里,猜到甄家老爺可能不在,就算有兄弟,那也是兄弟不喜的,要不然,怎麼也不可能就一個娘進京。
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你給你姨媽拜年,你姨媽可有說過什麼?你大舅舅可有往她那裡寄過信?」
賈家不接王家的信了,但可以把寫給她的信,讓妹妹代收一下啊!
「姨媽和……和大舅舅那邊……,好像也鬧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