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說過了年,要給二姐說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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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姐知道她們姐妹的親事,指望不上母親,「她曾經給二姐定過人家,那家人極不好。」
尤本芳:「……」
這個她還真知道。
張華嘛!
他是一個市井潑皮,曾與尤二姐指腹為婚,但由於家業敗落,無力迎娶,且自己整日嫖賭,極不成器,最終被父親攆出,了結了與尤家的親事。
不過能了結親事,主要也是因為,尤老娘借了賈家的勢。
尤本芳也從沒有想過,把尤二姐嫁給這樣的人。
「別急!」
尤本芳一邊安撫,一邊往長青院去,「我先問問母親,真要不好,自然會替你們做主。」
「嗯~」
尤三姐忙跟著進去。 此時,尤二姐已經被尤老娘說哭了。
但是她不知道,尤老娘鬧這一出,就是為了讓炮仗一樣的三姐兒去找尤本芳。
這時代的人,重諾言。
其實尤老娘已是再嫁之身,兩個女兒還都改姓尤了。
不認張家的親事又如何?
紅樓里,張華父子原本不願意退親,不退親,他還有可能娶個媳婦,但退了親,憑他們父子都要討飯的處境,是不可能再有媳婦的。
賈珍出面威嚇,他們才寫了退親書。
但尤老娘也給了二十兩銀子做補償。
這銀子在鄉下,其實也可以娶個媳婦了。
在這一點上,尤本芳不覺得尤老娘嫌貧愛富。
她們母女哪怕不靠賈家,日子也遠比張家的好。
是個人都不可能讓女兒嫁入那樣的火坑。 「大姐兒~」
尤老娘看到尤本芳,眼中也隱有水光,「你二妹這事……,我也是沒法子。當初我還在那家的時候,懷了二姐兒,她早逝的親父與張家交好,當時是指腹為婚的。
但後來,她父親沒了,那家人又嫌棄我只有女兒,占了所有家財,把我們趕出來……」
她過夠了那種苦日子。
也幸好那死鬼男人曾救過尤爹,尤爹又是個心軟的,給了她們母女一個家。
「當時張家也敗落了,張老爺皇莊莊頭的位子被擼了,因為他好賭,父祖兩代積攢的家業,也都給敗了。」
尤老娘最愁這個二女兒。
真要嫁到了張家,那張家父子說不得就想借著女兒來翻身。
「那張華少時日子過得好,張家一朝敗落,父子二人還盡想走捷徑,根本就沒有腳踏實地的幹過活。」
尤老娘把她打聽的全跟尤本芳說出來,「扛大包,打零工賺的錢,一半喝酒吃肉,一半拿去賭了,至今片瓦也沒。」
想白得她的嬌滴滴的寶貝女兒,絕不可能。
「我也捨不得二姐兒嫁到那樣的人家去……」 尤老娘的眼淚滴下來,「可是怎麼辦呢?他們越窮,越娶不著媳婦,越會念著我們二姐兒。」
她不能讓女兒被人說嘴。
二姐兒的名聲不好了,三姐兒怎麼辦?
就是大姐兒只怕都要被人說嘴。
「……那張華現在何處?」
尤本芳雖知她有表演的成份,卻還是遞了手中的帕子過去。
「小地方不好找活,他們早就進京,聽說常在東便門漕運碼頭那裡找活干。」
尤老娘擦擦眼淚,忙滿是希冀的看著尤本芳。
若是賈家能出面,那就再好不過了。
尤老娘深知這門親不好退。
張家可能還想借著二姐兒和國公府拉上關係呢。
「大姐兒,他們是市井無賴!」 不用點手段,肯定是不行的。
尤老娘道:「只怕還想借著二姐兒,得她的嫁妝,攀上國公府。」
「母親放心,」尤本芳道:「國公府可不是什麼人想攀便能攀上的。而且,就像您說的,二妹妹早就改姓,是我尤家的人了,我尤家可不認識什麼張家。哪怕他們鬧到順天府,鬧到御史台,想要強娶二妹,也絕不可能。」
更何況,張華父子也沒那麼大膽子。
紅樓里,王熙鳳拿銀子讓張華告賈璉,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沒膽子呢。
直到旺兒給他打包票。
「這樣,我讓雙瑞以我的名義去見張華父子,許些銀子,讓他們寫下退婚書。」
「好好好~」
尤老娘大喜,「就是這樣才好。」
她不是不想試探去退親,可是根本就找不到得用的人。
她們母女三人,沒個男人相助,不論做什麼事,都比別人難上幾倍。
聽到消息趕來的尤二姐也是喜極而泣,「多謝大姐!」 「一家人,說什麼謝字?」
安撫完這邊,尤本芳果然就叫了雙瑞。
轉天雙瑞便到東便門漕運碼頭找人。
要過年了,碼頭更加忙碌。
扛活的苦力們,為了每天那多加的幾文錢,全都忙的很。
雙瑞轉了一圈,才打聽到張華父子。
那爺倆個自己吃飽,全家不餓,因為前些天攢了些錢,就在碼頭前面的賭坊里,已經兩天沒幹活了。
雙瑞還未到賭坊,就有一老一少兩個人被打出來。
「就是他們~」
帶路的苦力收了他二十文錢,指好人後,就忙回去接著扛活。
雙瑞往前走走,停在十丈外,好像看熱鬧般的看著。
「當老子這裡是開善堂的嗎?」 賭坊的小管事朝張華父子冷笑,「舊帳不過年不知道?五百錢,大年三十還不了……,哼哼,仔細你們的皮。」
「好朱爺,您通融通融~」
張簡討饒,「我們父子也是賭館的常客了,什麼時候,也沒欠債不還啊!」
主要是人家也不給他們借太多。
「今天已臘月二十二,離過年才幾天啊?您好歹通融到正月十五吧?」
「就是啊朱爺~」
張華也跟著討情,「我們今天才借的錢,到正月十五,也不到一個月呢。」
「呦~」
朱爺被他們氣笑了,「你小子還想跟爺算帳?不到一個月就還錢,是你們虧了?」
「不敢不敢~」
張簡忙扯了兒子一把,「但是到年……,我們真的不太行啊!」
八天時間,想攢五百文真的太難了。 他們父子畢竟還要吃喝。
過年了,好歹搞個肉吧?
之前的工錢是二十二文,如今要過年了,是二十五文。
他們父子不吃不喝,也只能賺到四百文啊!
「不行?」
朱爺當然知道他們不行。
所以,他只借了五百文。
「那可就要加利錢了。」
他冷笑著看向這父子兩個,「正月十五還錢,那就是六百文。」
這利錢,就算他和兄弟們的小費了。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這樣乾的。
這些個東西,沒錢了就會去賺,有錢了就會來賭。 他們得讓他們不停的扛活,然後送錢到賭坊。。
「朱爺~~」
張簡還想爭取一二。
「張簡、張華~」
朱爺冷聲,「別說爺不給你們父子兩個面子,這碼頭,誰不知道爺?要不然大年三十還五百文,朱爺我一文錢利錢不要,要么正月十五還六百文。」
說到這裡,他用鼻子哼了一下,「少一個子兒……,爺就剁你們一根手指頭。」
「不敢不敢~」
父子兩個嚇壞了。
真要得罪了朱爺,他們想在這碼頭扛活都難。
張簡早就發現,欠了這邊的錢,碼頭的活他都好找些。
這裡面的貓膩他不是不知道。
可是幾天不賭……,不僅手癢,還巴心巴肝的難受,吃飯睡覺都沒勁。 「那就按爺說的,正月十五,連本帶利六百文。」
「畫押!」
朱爺一擺手,就有夥計把早就寫好的借條拿了出來。
張簡很快簽上自己的大名。
張華在朱爺等人的虎視眈眈下,也戰戰兢兢的簽了自己的名。
雙瑞見他們父子又按了印泥,在各自的名下,重重的按下了指印,不由扯了扯嘴角。
這樣狗屎一樣的人,哪裡配得上他們大奶奶的妹子?
「爹~」
張華看著指肚上的紅印,很難受的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我早說不借了,這下好了吧?又多了一百文。」
張簡:「……」
他也很難受。
一百文啊,能稱好幾斤肉了。 也夠他玩好幾把了。
可恨~
曾經這點錢於他張爺,算個什麼?
「借來的錢,是我一個人輸的嗎?」
張簡也嫌兒子不爭氣,「都怪你手臭,還給我瞎出主意,我本來都要押小的。」
張華:「……」
他不說話了,悶著頭往碼頭去。
離了賭坊,免費飯是吃不著了。
如今身無分文,不早點扛活,今天吃什麼?
「兩位姓張?」
雙瑞在他們過來時,腰背挺直。
雖然大家的個子都差不多,可是在張簡和張華的眼中,他好像在居高臨下的看他們。 「你是……?」
張簡看他的一身好衣裳,忙扯了兒子住了腳。
「我是尤家人。」
尤家?
張簡和張華父子對視時,心跳幾乎同時加速。
過過好日子的他們,一直想翻身。
所以常常混跡在賭坊。
但賭坊的人黑的很。
總是贏了輸,輸了贏,然後總體來說,就是大輸。
他們父子夜裡睡不著時,也曾想過那指腹為婚的一家。
據說,當年的陳娘子帶著兩個女兒嫁進了尤家。
而尤家大姑娘嫁進了寧國府。 那可是國公府。
他們曾到寧榮街見識過。
如今尤家來人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