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本芳這般把繼妹當親妹的架式,也由不得她們不重視。
兩個人打聽了長輩送的東西後,都各送了一匹散花錦,兩枚銀花生、兩枚銀瓜子。
看到女兒收了這麼多禮物,尤老娘有些驚慌。
她是長輩,可是她身無長物。
就算有點東西,在賈家這樣的豪門,也送不出手啊!
想要跟尤本芳說吧,卻又有些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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怏怏的回到長青院,卻沒想,蓉哥兒早就命人抬了四個大箱子過來。
「外祖母,這兩箱子是母親命孫兒送來的,這兩箱子是孫兒孝敬您的,您看看有什麼能用的,只管用去。」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三姑姑管著分發月錢的事,她特意跟我說了,要給你們補一份,明兒差不多就會命人送過來,以後每月初三,您讓陳嬤嬤帶上兩個小丫環,一起領回來就行了。」
還有月錢?
尤老娘臉上的笑容不由就更慈愛了些,「如此……是不是太破費府上了?」
「您說什麼呢?家中人少,您能帶著兩位姨媽過來,我和母親、小姑姑都特別高興的。」
人丁不旺,是寧國府幾代當家人的痛。 繼母既然願意孝敬這位外祖母,那蓉哥兒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有道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頂多以後,再費兩份嫁妝。
但多了兩位姨媽,他就等於多了兩門親戚走。
又說了幾句客氣話,蓉哥兒告辭,尤老娘才拿了禮單查看。
好嘛!
給晚輩見面禮的東西有了。
從筆墨紙硯到玉佩、金銀錁子等全有。
「你們大姐姐有心了。」尤老娘太滿意了,「蓉哥兒也是個好的。你們可得記住這份情,沒機會便罷,有了機會,可不能忘了你們姐姐的恩情。」
既然大姐兒願意把她當親娘孝敬,她當然也要感恩。
在底層上來的尤老娘,也有她的生存智慧。
她們母女三人身無長物,對賈家來說,就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 根本幫不了大姐兒一點。
遇到那狠心的,打出去都有可能。
難得大姐兒把她當親娘似的。
她給她真心,她自然也要還她真心。
「母親放心,我和二姐都知道的。」
尤三姐自然也是別人對她好,她就對別人好的性子,「今天回來,二姐才說,要給大姐做一雙鞋呢。」
「那你呢?」
尤老娘笑看小女兒。
「我……我做襪子。」
尤三姐從小就不愛搗鼓針線。
奈何身為女子,不會這個東西,不僅自己會被別人說,就是母親和姐姐都得受她連累。
再加上二姐早早的就學著做針線,補貼家用,尤三姐只能按著自己的性子,跟著學。 不過再學,高深的也不太行。
「哈哈哈,你呀你呀!」
尤老娘還不知道小女兒?
「二姐兒,你可不能再慣著你妹妹了,這樣,她做鞋,你做襪子。」
尤二姐拿帕子捂著嘴笑,「我怕妹妹做出來的,大姐不好意思穿。」
「這?」
尤老娘恨鐵不成鋼,一指點向小女兒,「聽見沒有?你可給我用點心吧!」
「哎呀,娘~」
尤三姐看到她二姐又笑了,「我不是正學著嗎?」
「學什麼呢?」
回家換了一身衣裳,又過來的尤本芳聽到三姐委屈的聲音,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我做衣裳不太行!」 尤本芳:「……」
她還以為是什麼事呢?
把這麼個快意恩仇的女子難成這樣。
「那就不做唄!」
尤本芳拉過她的手,「要針線上的人是做什麼的?這些個東西,我們會點就行了,學堂那裡,先生也會教一些,但主要教的是布料和顏色的搭配。」
說到這裡,她看向尤老娘,「母親不必擔心兩位妹妹,她們的嫁妝,我早已備好。」
給個定心丸吃下,就不會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三妹自小就不愛做針線,您就別逼她了,就算她以後不養針線上的人,買現成的還不會嗎?」
「好姐姐,你是我的親姐姐,不,比我的親姐姐還親。」
一句話說得尤二姐又笑又氣。
「我本來就是你親姐姐,怎麼又叫比親姐姐還親?」
尤本芳輕拍了她一下。 尤三姐反應過來,忙又給尤二姐討好的作揖。
「你們啊,就慣著她吧!」
尤老娘對最小的女兒,當然最寬容,要不然尤三姐也養不出那樣的性子,如今看她們姐妹三人相處和諧的樣,只有欣慰的份。
「誰叫她最小呢?」
其實如果不是世俗不允許,尤本芳都想給尤三姐請個真正會武的師父。
「對了,三妹,林妹妹那裡的丫環叫雪枝的,很會些功夫,我們都跟她學了一點兒,不求厲害,但求強身健體,那一次,我在白馬寺遇襲,也是多虧了她,你自小對武功感興趣,沒事的時候,可以多往她那裡轉一轉,討教一二。」
「姐姐在白馬寺遇襲?」
尤三姐顧不得她感興趣的,忙又把尤本芳打量了一遍,確定哪哪都好好的,這才放心,「怎麼回事,姐姐好好的,怎麼會遇襲呢?誰幹的?」
「是啊,哪個髒心爛肺的,要跟你動手啊?」
尤老娘臉上也在變色。
尤二姐則滿臉擔憂的看著尤本芳。
「母親、妹妹放心,都沒事了,壞人也都被關進了大牢。」 說一說習武的好處,三姐兒以後到林妹妹那裡,大概也方便些。
想了想,尤本芳細說那日的風險。
當然,也給她們說了賈家誰誰不太靠譜,要遠著些。
畢竟她接納了這母女三人,那她們不可避免的就會見到賈政,早點說出來,讓她們有個心理準備也很有必要。
今天,賈政又在水月庵當了一天的監工。
他請的人多,今天算是已經完工了。
王夫人看那院牆比水月庵的院牆還高半尺,直氣得恨不能咬死他。
可恨,現在不論她說什麼,這男人都不往跟前湊了。
想要打他,都找不著機會。
「打掃的事,就讓王氏自己來。」
賈政只讓把磚頭清了,就給結了工錢,「那些木頭什麼的,她歸攏歸攏,正好當柴燒。」
明天,他要親眼看著王氏住進去。 搞不乾淨,那她就住髒屋子唄!
一病死了,那就是命。
是王氏的命,也是元春的命。
皇帝真要寵元春,那也不會在乎臣子家的孝。
「寶玉要是再來……」
他看著周氏和佩鳳,「麻煩弟妹,給我送個信。」
「……是!」
周氏知道這夫妻兩個不和,但不知道,不和成這樣。
她不喜王氏這個想要拿捏她們所有人的嫂子,但也不喜這樣的賈政。
「還有王家和薛家的人,他們若是來……」
賈政拱了拱手,「也麻煩弟妹給我報個信。」
「……好!」 周氏眉頭蹙了蹙後,接著點頭。
這位好二嫂自入家廟以來,除了寶玉,至今還沒有一個人來看過呢。
賈政不提,她都要把這事給忘了。
哎呀呀,薛家如何她不知道,但是王家……
王家怎麼沒人來呢?
雖然聽說王家和賈家翻了臉,但是榮國府的璉二奶奶也是王家人呢。
再翻臉又能翻到哪裡去?
這也是王氏在廟裡囂張,她們大都隱忍的原因之一。
但現在……
周氏雖然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但也忍不住好奇呀!
「那就麻煩各位,讓王氏進去收拾院子,順便告訴她,明兒我親來給她封院。」
「……那院子裡沒井,衣服還是要洗的。」 「以後,我這邊會單獨給出五百文錢。」
賈政聲音冷酷,「麻煩各位,每天往裡面送上兩擔水。」
大瓦缸子已經給她買好了。
沒井怎麼了,沒井就省著點用唄!
「……也成!」
五百文呢。
周氏的眼中帶了點笑容,「那我這就讓二嫂進去打掃。」
就算大家輪換著來,這五百文,也等於是白撿的。
她有女兒要接濟,對額外的銀錢,總是特別關注。
沒一會,王夫人就被請到了一片狼藉的小院子。
現在還能怎麼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忍一忍!
忍到女兒得寵,忍到寶玉做官,到時候,老太太只怕也不在了,她就不相信,賈赦還能忍得了賈政。
哼~
只會朝她發邪火,她倒要看看,沒了老太太,他賈政以後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王夫人一邊就著燭光打掃,一邊在心裡詛咒賈母。
當然,詛咒賈母的時候,也忍不住把邢夫人和尤本芳、李紈、王熙鳳也都咒了一遍。
前兩個人就不說了,後兩個……
李紈是她親兒媳,卻對她這個婆婆不聞不問,是為大不孝。
還有鳳丫頭,自己好歹是她的親姑媽呀!
她就真的那麼狠心,要為一個沒成形的孩子,怨她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