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也挺可憐的。
「不過,同不同意,我可管不了。」
惜春不想給自家嫂子惹麻煩。
二叔二嬸那裡……,她可不想管。
「還有老太太。」
探春也想嘆氣,「老太太是想二哥早點回去的。聽說今兒還因為二哥在祠堂的事,跟大嫂子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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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在寶玉看過來時,大力點頭。
「跟大嫂子有什麼關係?」
黛玉今天也勸了外祖母,「外祖母年紀大了,對子孫難免溺愛了些,但她老人家的疼愛,我們心領就是,不管是為了她老人家,還是為了我們自己,該守的規矩,該做的事,還都當守、當做才好。」
真要學了二舅舅,那可完了。
她覺得寶玉還好,難免就多說了些。
「林妹妹說的甚是。」 迎春點頭應和。
管家這些日子,她身上的怯懦漸漸沒了痕跡。
雖然說話做事還是溫溫柔柔的,但已不像木頭似的,針扎都不知道『哎喲』一聲。
「寶玉,長輩的事,能不介入,你還是不要介入的好。」
尤其二叔二嬸這樣的。
自管家以來,迎春慢慢明白了,二嬸當初對她的不作為。
甚至……
她不想把長輩想的太壞,可事實上,她已經明白,就是因為她是大房的,二嬸才那般放任奶嬤嬤『調教』她的懦弱。
三妹妹能好,除了她自己努力爭取外,是二嬸也需要一個大房、二房庶女的對比。
「我們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二嬸做錯了事,住小佛堂不僅是老太太的決定,也是族裡的決定。」
要不是寶玉也差點被二嬸打聾耳朵,她才不管他呢。
「你能因為她是你娘,忘記耳朵的事,可是你要知道,你的耳朵,在二嬸的所有錯里,其實很小很小。」 東府大嫂子和蓉哥兒也是二嬸對付的目標呢。
「國法族規,二嬸都犯了,你不能因為是她兒子,就包庇她。」
「……我錯了!」
寶玉聲音澀澀。
他被母親利用了。
可那是他母親啊!
寶玉只是沒想到,尤大嫂子這一次,會這麼生氣,不願意為他兜一丁點兒。
母親去了家廟,許多事,不用她自己做了,他也以為可以爭取一下,這才在尤大嫂子面前告狀。
早知道這樣……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錯了,而不是怕了。」
迎春輕輕的嘆息一聲,再不說話。
不過,她不說也等於說了。 黛玉和探春很少看到二姐姐如此犀利的樣子,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過,看到寶玉窘迫不安的樣子,探春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天不早了,二哥,這都是你喜歡吃的點心。」
放下鼓鼓囊囊的帕子,探春也不墨跡,「明兒我再來看你。」
「……好!」
寶玉被迎春說的垂頭喪氣的,聞言當然也不會挽留,「老太太那裡,三妹妹也幫我說一聲。」
「只我們說沒用,還是寫封信吧!」
黛玉道:「明兒我讓雪枝過來取。」
「多謝!!」
寶玉深深彎下腰。
給老太太的信,他確實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寫了。
姐妹幾個轉頭回去,小惜春慢一步,又轉到了尤本芳那裡去。 「嫂子……,二叔回來,真的有可能再罰二哥嗎?」
「你說呢?」
尤本芳聽完她們去祠堂的事後,對迎春倒是刮目相看的很。
果然,這才是善棋的女孩兒。
洞悉一切,卻因為善良,收著說話。
紅樓里的迎春,真是太可惜了。
相比於省親回家,動不動來一句,『當初送我去了見不得人的地方』,又動不動哭的元春,簡直太好了。
元春真是太蠢了。
讓她半夜回家,分明是不想她衣錦還鄉,不想賈家得這個恩典。
但凡聰明點的,都該辭了去。
可是她倒好,不僅回了,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那樣的話,又哭得那般可憐。
她當那些人里,就沒有皇家的耳目? 宮裡那樣的地方,她蠢成那樣,還能活那麼久,分明是皇家借著她消耗賈家。
夏太監、周太監那些人來,哪次沒個幾百兩銀子?
其中周太監胃口最大,一來就張口索要一千兩銀子,賈璉反應稍微慢了點,他立馬就給臉色看,可見氣焰之囂張。
「不知道!」
惜春還不知道,她嫂子的腦子飛到了哪裡,很有些惆悵的道:「二叔腦子不清楚,二嬸……對她自己有利的事,她太清楚。他們怎麼鬧都有可能。」
連親生兒子都能利用,還有什麼是二嬸做不來的?
「知道你還問?」
尤本芳摸摸她肉鼓鼓的小臉蛋,「他們的事,我們都不好插手,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不過,不管怎麼擋,怎麼淹,嫂子都會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太過份。」
這一次那位好二嬸,在王子騰回來之前,應該都爬不起來了。
倒是賈政……
略有些麻煩。
一大把年紀了,還蠢不自知。 「嫂子最厲害!」
惜春眼睛彎彎,「明兒,我帶長青院的二姐姐和三姐姐一起去花廳,她們要是上手的快,四季衣裳就先讓她們弄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不過……」
尤本芳點點她的小鼻子,「她們初來乍到,你也得看著點,要是出了問題,你也有連帶責任。」
「放心,我肯定會看著點的。」
惜春高興到蹦。
府里上上下下,一百六十九人呢。
如今再加上尤家三人,那就是一百七十二人了。
春夏秋冬的衣裳瑣碎的很。
主子穿什麼,一等、二等、三等丫環、婆子穿什麼,都不一樣。
還有外院的大小管事、護院、奴僕也分好幾等。
簡直了。 惜春常被各種料子,搞的一個頭兩個大。
連上學、畫畫,它們都時不時的鑽進腦子,干擾她一會。
要是能把衣裳這一項甩了,說不得連做詩,她都能往三姐姐那裡追一追。
「她們學上的比較遲,如果有不認識的字,你也耐心教一教。」
「嗯!」
惜春大力點頭。
她也有不認識的字呢。
正好,她們仨可以一個班。
如此她也就不用每天緊緊張張的追姐姐們了。
「我那裡還有好些字貼。」
都是姐姐們塞給她的。
可憐,三姐姐的字,全府上下就沒人不夸的。 林姐姐的字也好看,二姐姐也中規中矩。
只有她……
先生每天都盯她的大字。
先生批了之後,姐姐們每隔一些天,也都會針對性的批一批她。
惜春覺得自己太可憐了,人人都能說她。
如今終於來了跟她差不多的姐姐。
她滿臉高興的道:「晚上我讓入畫都送些去可好?」
「好啊!」
尤本芳沒什麼不能答應的。
雖然她也給準備了些,但肯定沒有惜春那裡的全,「既然要送禮,那就趕緊的,否則人家都要休息了。」
惜春急急跑了,轉頭就讓入畫送了四本字貼過來。
其中有兩本是林姐姐給她的,兩本是三姐姐給她的。 賈敬從庫房給她搜羅的,她沒捨得。
但林黛玉和善書的探春能有差的字貼嗎?
「哇,這字貼上還有三枚印章呢。」
尤三姐翻到其中的一本,很是驚訝的拿給尤老娘和尤二姐看,「這會不會是名家的呀?」
「……就算不是名家,也差不了多少了。」
對於讀書人,母女三人都有種特別的敬畏。
尤老娘道:「你們用的時候,可要仔細著些。」
兩個女兒學字的字貼,原是大姐兒小時候用過的。
三姐兒小時候淘氣,都撕了好幾張了。
「母親放心,這一次,我肯定會仔細著用。」
這上面的字,看著都比家裡的字貼好看。
尤三姐蠢蠢欲動,「二姐,我們也好長時間沒拿筆,大姐給我們的筆墨紙硯都是極好的,要不然,我們先寫個兩章,熟悉熟悉手感?」 「是這個理!」
尤老娘馬上點頭,「別明兒寫字的時候,再寫成墨團兒。」
繼女對她們好,她們就更不能丟她的臉了。
「嗯~」
尤二姐也怕自己丟醜,忙陪著一起去練字了。
姐倆個點燈夜戰。
別說,這裡的筆、墨、紙都跟她們以前用的便宜貨不一樣,都更順更滑更亮。
原本有些丑的字,在這樣的筆墨紙加持下,感覺都比以前好看了。
「這支狼毫筆真好,一點也不分岔,好順我的心意。」
尤三姐越寫越順手,一張大字寫完,忍不住又寫起了第二張。
尤老娘看兩個女兒在燭光下寫字,那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滿意。
果然,進京就對了。 她的二姐兒、三姐兒嬌花一樣,真要嫁進普通人家,可能不是福,是兩家一起的禍事呢。
尤老娘從底層上來,親眼見過強搶民女。
也親眼見過,被婆家賣了的女子。
古話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那都是有道理的。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男人們其實都是一個樣。
真要只貪他們的情,那你就完了。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以後的孩子,都當嫁一個能護住你,讓你吃飽,穿暖的男子。
尤老娘私底下,偷偷去過二姐兒少時定下的娃娃親張家。
那個叫張華的孩子是個不成器的市井潑皮,女兒真要嫁給他,可能要不了幾年,他就能為了生計,把她賣了。
她就算給多少嫁妝,就女兒這性子,大概離也守不住。